《present》李馥礼

13、13.让球 ：“给别人

　　顾今放学之后把那张助学金申请表从数学试卷下顾抽出来，折叠好之后放进书包里。

　　一个学年三千块的助学金不算多，但是对于顾今来说是可以计入未来规划的一笔钱。

　　拿回去和顾燕尔商量，那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实在不行就算了，顾今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书包。

　　走出教学楼，顾今按照惯例走同一条路，又看见了在绿茵场上飞驰的身影，孙韵竹似乎是球队里的主力，整个人像一只鱼一样灵活又快速地穿过对手，直逼球门，抬起凶猛的右脚，射门而入，呐喊声和惊呼声随之响起。

　　顾今在心底暗暗惊赞，久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走到校门口的自行车棚，几个说说笑笑的学生在讨论班级上的八卦，互相推搡着往前走。

　　顾今骑车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风削弱了周边嘈杂的声音，越骑越远却隐喻听见身后传来呼喊自己的声音。

　　风声逐渐平稳，顾今扭头望去，看着辛清运骑着车追在她的身后。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

　　绿色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辛清运单手开车，一只手往后抽出一张英语试卷，道：“试卷，谢谢。”

　　顾今“啊”了一声，忙不迭接过来，攥在手里。

　　“不客气的。”

　　辛清运点了点头，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带着冷雾的橘子果汁，“请你喝瓶水吧，当作谢意。”

　　顾今刚想说不要，没想到辛清运直接把饮料直接塞到她的手里，骑着车扬长而去。

　　“……”

　　又骑了五十米顾今路过新维国际学校，这个学校放学时间比樟城一中早半个小时，学生多的是家长接送，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顾今忍不住里面看了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镀金的巨大凤凰雕塑，周边彩旗飘扬，路边一步一个人型雕塑，应该是某位科学家的尊容。

　　她即将收回目光的时候却撞见了祁连亭的朋友万喻。

　　他一身浅蓝色的运动套装，装着羽毛球拍的挎包斜斜挂在肩膀上，一手把住车头，一只手拿着手机，余光察觉到熟悉的身影，他突然抬起头来，随即扬起笑脸，“顾今啊？”

　　万喻的长相较于祁连亭而言更加温润一点，眉眼干净舒服，少了几分吊儿郎当。

　　顾今礼貌地朝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万喻收起手机，摇摇晃晃地朝着她开过来，问道：“你们几点放学？”

　　顾今：“五点半。”

　　万喻若有所思，道：“好晚。”

　　顾今：“还好。”

　　两人的平淡的对话中带着一份生硬，万喻突然问道：“你晚上有没有事情？”

　　顾今如实回答道：“要写作业。”

　　万喻：写一整个晚上吗？”

　　顾今点头，“差不多。”

　　万喻：“唔，真辛苦。”

　　“去打羽毛球吗？”

　　顾今闻言有些惊讶，不解地看着他，“啊？”

　　“祁连亭也在那里，要不要去，你会打吗？”

　　顾今点点头，“会一点点。”

　　“那行，你跟着我吧，”万喻笑笑道：“你们这些魔鬼高中的学生，平时有过劳逸结合吗？”

　　她十分实诚地点头，“平时都有大课间的。”

　　“大课间多久，都干吗了？”

　　“二十分钟，在跑操。”

　　万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这难道不是折腾人？”

　　顾今没那么觉得，甚至认为樟城一中的安排还挺合理的，以前她在怀县高级中学的时候早上六点十五分一定要到操场准时季集合，跑完操之后又困又累，这才是真正的折腾人。

　　“跟上我。”

　　万喻拧着车头开了出去，挺拔的身姿与她擦肩而过，还不忘提醒她快点。

　　十五分钟之间，两人停在一个私人球馆前，面前的建筑十分气派，门口有专门的保安室和停车场。

　　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和送水，走廊安静得不像球馆，氛围像学校里的大礼堂。

　　顾今随口问了一句，“这里用钱吗？”

　　这时她已经跟着万喻走到前台了，万喻回头说道：“用，不过你不用，可以记在祁连亭的账上。”

　　万喻说完朝着不远处的人影喊了一声，“祁连亭，过来一下，你妹妹来了。”

　　顾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直起身，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之后，拿着球拍走了过来。

　　祁连亭特别适合穿这身白色，整个人显得十分挺拔，手腕两处都带上了白色的护腕，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朝着万喻挑了挑眉，似乎再问“怎么把人带来了。”

　　万喻懂他的隐喻，道：“看她一个人骑车回家怪孤单的，反正今天你也没约到对手，正好你们凑一对打打。”

　　祁连亭侧眸看了他一眼，道：“你人准备跑哪里？”

　　万喻道：“杨元和等会过来，我要和他打。”

　　这个场地只有两个羽毛球场，宽敞明亮，旁边有一个摆满了矿泉水和功能性饮料的自助冰柜和一箱子的羽毛球球桶。

　　杨元和这时候姗姗来迟，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他和万喻走到了旁边的一个球场，开始热身。

　　祁连亭低头，慢悠悠地问道：“会不会打？”

　　顾今谦虚道：“一点点。”

　　“行。”祁连亭朝着前台走去，让她跟上。

　　他一副大少爷作派随手指着一整面墙的羽毛球拍，道：“你选一副。”

　　不同颜色的球拍让她有些眼花缭乱，甚至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祁连亭见她犹豫，指了指墙上那副唯一的鹅黄色球拍，对着前台小姐说道：“给她那黄色的那一副吧。”

　　“好，稍等。”

　　单只球拍落在顾今的掌心，做工精细，十分轻巧，试着挥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和以前体育器材室货架上的羽毛球一点都不一样。

　　祁连亭扭头问她，“可以吗？”

　　顾今颇为惊喜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绿色和白色的身影对峙着，顾今发球的动作还算标准，第一球就来势汹汹，好在祁连亭从没有小瞧过对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的球。

　　顾今盯着迎面而来的球风，轻轻一跳，反手扣球，而对面的祁连亭早就练成老手，轻而易举地破除了她的进攻。

　　在看见顾今完美地接住他的几个凶狠的球的后，祁连亭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会一点。”

　　这也叫会一点？

　　几个回合下来，顾今并没有甘拜下风，甚至乘势而上，扣了祁连亭一个球。

　　不过赢了一个球，她整个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喜不自胜，眉眼都变得鲜活起来了。

　　祁连亭挑眉，用球拍抄起脚边的羽毛球，朝着她喊道：“继续。”

　　一局球，最终以顾今险胜而结束。

　　她坐在长椅上休息，胸膛起伏，小口小口地喘气，慢慢平复自己的气息。突然想起背包里还有一瓶辛运青给的汽水，站起身走过去拿来自己的书包，正打开的时候，一只戴着护腕的手臂闯进她的目光。祁连亭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顺手拧松瓶盖，道：“喝不喝？”

　　顾今拉开拉链，道：“谢谢，我也有水。”

　　祁连亭看见她拉开书包，里面是两本试卷集、皱巴巴的英语试卷和一瓶橘子果汁。

　　他随口问：“刚刚进来的时候买的？”

　　顾今拉好书包，道：“同学送的。”

　　祁连亭“哦”了一声，收回手臂，拧开那瓶矿泉水自己喝了起来。

　　他落座顾今的旁边，余光瞥见还在流汗的鬓角，道：“你不是说你只会一点吗？”

　　顾今喝了两小口果汁，只觉得越喝越渴，她侧眸看着祁连亭，眸子光亮又平静，道：“你让我球了。”

　　祁连亭闻言微愣，垂眸之时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淡淡开口，道：“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吗？”

　　顾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在怀县高中的时候曾代表学校参加市中学生羽毛球比赛，进了决赛，拿了银奖。

　　祁连亭的球技远在于她的那位拿了金奖的对手之上，最后一局，他故意让了两个球。顾今算胜之不武。

　　“你一向对女孩子都挺客气的吧。”

　　祁连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听谁说的。”

　　“我看到了你拒绝过女孩。”顾今舔了舔黏腻的嘴唇说道。

　　很少人能够让一个人在被拒绝之后还能高兴地说再见，她初来乍到的那个晚上见到了少数人之一的祁连亭。

　　“你偷看？”

　　顾今反问：“你不也是经常偷看我？”

　　也许是运动之后促使多巴胺快速上升，顾今此刻在他面前完全呈现的是一种很不一样的状态，松弛有度，让他有种错觉这才是原本真实的她。

　　祁连亭“啧”了一声，道：“你这话有点歧义吧，什么叫我偷看你？”

　　“你做坏事，我这叫目击证人。”

　　顾今眼中闪过一分紧张，道：“我可没有。”

　　祁连亭抬手将眼前被汗浸透的碎发拨置额后，低嗤一声，道：“那你还说我偷看你。”

　　顾今小声道：“因为你闲的发慌。”

　　祁连亭似乎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什么？”

　　顾今：“没，没事，我说错了，你没偷看我，是我偷看你。”

　　事已至此，顾今怕他当面把自己做的那些坏事全盘托出，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这人怎么那么能屈能伸，祁连亭想。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万喻和杨元和也打完了，两人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聊的都是顾今没听过的游戏和球赛。

　　七点半，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球馆的球拍每周都会上新，那些新奇的款式勾得万喻心里心痒痒的，说什么都要再挑一副球拍再回去。

　　杨元和好久也没买球拍了，也打算带走一副。

　　顾今站在祁连亭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挑选，听着前台小姐的介绍，她心中不可避免地有些动容。

　　这儿的球拍轻便好用，不累人，挥动的时候干净利落，一场下来打得十分畅快。

　　但白底红字的售价摆在那里，顾今眼中还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讶。

　　万喻和杨元和在挑选球拍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显眼的价格，更乐于谈论它们的款式、性能、是否为珍藏款。

　　两人畅快地付款刷卡，就像是某个下午在街角的便利店里随手买了一个双色雪糕那么简单、迅速、毫不犹豫。

　　万喻笑嘻嘻地拿着纸袋，另一只手勾住杨元和的肩膀，并肩走了出去。

　　“想要吗？”

　　顾今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她垂眸，眉目波澜不惊，“不想。”

　　她把刚才借用的球拍还回去，又道：“很贵，况且不适合我。”

　　球拍不适合她，她的穿得发黄的帆布鞋也不适合每天精致维护的球馆。她纯当体验。

　　祁连亭挑眉，不再说什么，把会员卡递了过去，机械女声一字一句地说出扣款提示后，两人一起走出了球馆。

　　夜色早就贯穿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顾今骑车的时候习惯性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风灌进她宽大的棉质T恤里，肩膀的手臂显得更加瘦削。

　　她的眉眼从出球馆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她是一个见过盛世浩荡的烟花后能快速回归稳定下来的人。这样的人，质朴和繁华在她心理分量一样重。

　　顾今今天心情不错，体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赛，虽然对方让球险胜。低头久了，她十分享受在球场上抬头的感觉。

　　路过旁边的便利店，顾今突然停下来，扭头对祁连亭说：“祁连亭，你吃不吃雪糕，我请你吃。”

　　祁连亭点头，看着她走进去便利店打开冰柜挑挑拣拣。

　　再出来的时候，祁连亭看见她手上拿着两盒雪糕，他没想到顾今会递给他一盒香草味的哈根达斯。他侧眸，看见她手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双色雪糕。

　　她兴致盎然地打开，用木勺子挖了一口，十分享受。

　　那盒冰淇淋开始在祁连亭掌心生冷，一点一点渗入他掌心的纹路，他不着急吃，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我们吃的不一样？”

　　顾今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我以为这个你会喜欢吃。”

　　祁连亭想起一个月前他请她吃过一盒冰淇淋，万喻随便拿的好像就是这个牌子口味。

　　顾今刚才在挑选雪糕的时候也迷糊，抬眼看着门外站姿挺拔的少年时，考虑了很久才拿起这盒冰淇淋。

　　他这种少爷也就合适吃三十九块钱一盒的冰淇淋。

　　祁连亭拿起冰淇淋贴上她的额头，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不会问吗？”

　　顾今茫然抬头，“你不喜欢吗？很贵的。”

　　祁连亭：“我吃和你一样的。”

　　顾今：“这才三块钱。”

　　祁连亭扬起下巴，道：“我不能吃？

　　“可以，但是……”这三十九块钱的不就可惜了吗？顾今想。

　　还没等顾今说完，祁连亭就直接走进进去，打开冰柜找出和顾今一模一样的雪糕，又走到别的货架上搜刮了一些零食，快速结帐，整个过程差不多才五分钟。

　　他走出来，拆开了那三块钱的雪糕，太甜了，还有一股劣质的香精味，却还是在顾今莫名的目光之中拧眉咽了下去，“味道还可以。”

　　顾今斥巨资买的雪糕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手里，吃下去的第一口不是赞叹它的美味，而是暗感可惜。

　　祁连亭见状说道：“吃了就不要后悔，不然你接下来吃的每一口都是痛苦的。”

　　顾今牙齿被冻疼，龇牙咧嘴地说道：“我第二次吃那么贵的，能不可惜吗？”

　　祁连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给别人买就不可惜了？”

　　顾今有些狰狞的表情突然僵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侧眸看了他一眼。

　　她刚才买东西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地把祁连亭当成一个朋友考虑，怪不得不觉得可惜。

　　祁连亭当顾今的嘴巴被冻得说不出话，随手把顺带买的一袋零食塞给她，咳了咳，道：“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