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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开口 不卑不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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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从楼梯上跳下来之后发现她的手臂依旧被紧紧抓着,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妄图用目光示意他放手。
而祁连亭却不顾她目光里的请求,执着地和她对视。
顾今无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放开我?”
祁连亭扬起下巴说道:“当你后面的那只眼睛不再往下看的时候。”
顾今只觉得莫名其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后面的眼睛?”
祁连亭不作回应,稍微松了松力度,抓着她的手臂远离的玻璃栅栏。
被他抓过的手臂开始泛红发疼,顾今凝眉揉了揉,却听见祁连亭说道:“抱歉。”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没关系”刚吐露一个字又咽了下去,只因为听见他说道:“这房子我住得挺舒心的,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成了案发现场?”
顾今开口解释:“我又没想过跳下去。”
他显然不信。
顾今呼出一口气,又道:“我就是想吹吹风。”
她不想在谈论自己的话题,有些生硬地开口道:“你怎么在这?”
祁连亭闻言走到芭蕉树下,拿起水壶开始给花和树浇水,夜色露重,多此一举。
“给花浇水。”
顾今喃喃道:“怪不得你的芭蕉养不活。”
如此小声都能被祁连亭听到,他转头过来问顾今,道:“那你说说怎么样才算养活?”
顾今几乎是脱口而出,“起码要换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换到院子里吧,在买点肥料来施肥,明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就能结果了。”
她说得胸有成竹,还伸手指了指祁连亭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道:“那里就挺合适的,有阳光。”
祁连亭认真听完,笑了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但是我养这棵树来可不是专门用来结果的。”
顾今有些惊讶,道:“那是什么?”
祁连亭放下水壶,漫不经心地说道:“雨打芭蕉夜听雨,听说过吗?”
顾今微怔,在她十几年前的记忆里,和她打交道的每一棵作物必须有产出才能收获人的青睐,它们的产出必须是鲜花、果实、种子,世俗意义上的任何有价值的物质。
她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养一棵芭蕉树是为了在黑夜里听雨打芭蕉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震惊让她窥见自己内心深处的贫瘠,这一刻,顾今突然觉得两人的差距不止在于对一棵芭蕉树的解读。
前几秒钟因卖弄种植知识而萌生出的兴奋此刻逐渐变成了一摊平静的死水。
祁连亭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幽幽地说道:“没听说过?”
顾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双手抄兜,看着芭蕉叶上蠕动的一只爬虫,要笑不笑,“你求求我,下次我勉为其难过来让你听听。”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遭受到了顾今的白眼。
为了什么狗屁的芭蕉听雨求人,还不如明天去菜市场买一把香蕉的时候和老板砍价,顾今心想。
没听过又如何,她吃过香蕉不就行了?
她打包票祁连亭一定没有吃过一种小芭蕉,因为那是怀县高级中学后门的一棵野生芭蕉树结的果实,又香又糯。
顾今扯了扯嘴,道:“不用了,我嫌吵。”
这话倒是把祁连亭给噎住了,惊讶于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看得出这个女孩身上显现出来的某种性格。
不卑不亢,不屈不挠。
月光藏匿在浅薄的云层里久久未现,夜色的黑只能被路边的灯光照透,微弱的光影恰如其分地分割出两人的倒影,一大一小。
对视之间,祁连亭只觉得有一阵风在掠过顾今的时候停留了几秒钟,随即又扑向他的脸庞。
祁连亭笑道:“不听算了。”
顾今欲要离开,朝着他点了点头之后越过他的影子,朝着里屋走去。
吹过风之后的顾今一睡到天亮,六点半,她换上了昨天的衣服后下楼离开,回到了祁霖家。
门是敞开着的,顾今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下意识看向狗舍,空空如也,安静得像是闹了鬼一样。
她收回目光,抓紧上了楼,又换了一身衣服,往书包里装好习题册之后赶着下楼。
下楼碰到了正想要准备早餐的苏兰,顾今听见她随口说起今天要请工人来把院子里的那扇后门堵上。
顾今垂眸咬下一口面包,淡淡道:“为什么?”
“莎莎昨天又从后门跑出去了,被车撞,一条腿被撞断了,”苏兰有些心酸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昨天陪着去祁霖去医院,那皮和肉都被翻出来了,骨头碎成了好几块。”
顾今闻言一愣,拿着牛奶的右手突然抖了抖,撒在她的校服上,留下一股腥臊的奶味。
苏兰忙不迭递过来一张纸巾,看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才关心道:“你的手好的还挺快的,还疼吗?”
手臂上的伤口早已结痂,甚至有些痂开始脱落,顾今抬头回应道:“不疼了。”
“那就好,”苏兰一边走进厨房一边随口说道:“不然的话我可得忙死了。”
吃过早餐,顾今踩着白色的自行车去上学,车身轻盈,骑起来的时候周边的风都似在和她拥抱,她灵活地躲过飘扬的树叶和路过的学生,轻松又畅快。
只是下一秒在转弯的时候顾今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量牵引住她,后轮胎突然停下,她的脊背被迫往后甩,下了一大跳。
垂头看见车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她立马下车,蹲下来,上手开始转动后车轮,但显而易见,有点难办。
尝试多次,顾今扫视了一圈,她有些泄气地叹了一口气,打算放弃。
但余光却看见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影子,红色的校服格外惹眼。
她眯着眼睛抬头,先看到一个黑色的自行车车头,在往上是一块摇摇欲坠的吐司,在往上是一张熟悉的眼睛。
祁连亭咬着吐司说话,声音有些粗犷,却没有多少温度,“需要帮忙吗?”
顾今忙站起来,“不用。”
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的车给骑坏了,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哦,好。”祁连亭说话却不走,定定地看着她。
顾今不知道是被他盯的,还是此刻太阳晒的,脸颊有些发烫,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祁连亭双手撑在自行车把手上,腔调懒洋洋的,道:“看看你怎么去的学校。”
顾今想说她会修,但没说出口,又继续蹲下双手并用地摆弄自行车链条,但结果不尽人意。
祁连亭的目光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顾今觉得有些丢脸,索性站起来,打算推着车去学校。
但祁连亭伸手抓着她的后座,单手停好自己的车之后,弯下腰来转动白色车的后轮,又试着转动前轮,三两下就把车链归于原位。
他扬了扬下巴,眉宇间带着初升的晨曦微光,道:“顾今,开一下口有那么难吗?”
他骑着车扬长而去,校服穿得没有规矩,里面的白衬衫也没扣好,迎着风飞扬起来,他身后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追上来他,拍了拍一下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渐行渐远。
顾今想:“这人……”
十分钟之后,顾今到达学校门口,踩着预备铃声快速上了楼,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值日的学生在门口准备点人数,顾今立即回到座位,拿起英语单词本开始读书,余光看见教室后门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男生。读书的声音骤然变大,顾今的目光下意识转移到讲台上,巡堂的年级主任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低头读书的学生,几分钟后主任离开,读书声音减弱,偶尔参杂着几声说话声。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顾今刚还背完半个单元的单词。
早读和第一节课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但还是有不少同学拥到后门啃起早餐,三两口吃完也算有味。
早上会有两节英语连堂,穿着银灰色亮片长裙的英语老师提着扩音器走进来,一边放下教案一边略带嫌弃道:“我们班怎么有一股味道,来来来,靠窗的同学,把窗打开,都清醒清醒。”
英语课上讲的是上周周考的英语卷子,英语唐老师点了几个作文只写了一半的男生,讲着讲着突然停下,踩着高跟鞋来到第二组的最后一桌,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科幻杂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辛运青,你最好祈祷这杂志是纯英文的,然后你还能学上一两个语法句子。”
科幻杂志在于科普,纯英文的话过于折磨人,高跟鞋声音再一次响起,伴随着审判,“辛清运,你把上周周考的英语作文抄五遍,放学后交到我的办公桌。”
“Miss Tang,他的作文跟狗啃一样,东西南北各一块。”
这话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唐老师拿着英语书随机敲了敲一个同学的桌边,又气又无奈地说道:“安静,安静。”
她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一个角落,开口喊了一声,“顾今。”
顾今猛然抬起头来,“到。”
唐老师看着有些意外的女孩,又转头看向去趴着的男生,说道:“下课后你把你的作文拿给辛清运,让他好好学学怎么写好英语作文。”
英语课结束之后顾今还没来得及整理英语作文,辛清运接直接走道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言简意赅,“作文,借我。”
辛清运个子高,留着寸头,五官硬朗,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凶,但顾今注意到,他和班上的男同学都相处得不错。
他没再说话,更没有什么表情,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顾今慌乱地找出上周的英语试卷,递给了他。
辛清运扫了上面规整的英文字母一眼,道:“谢谢,抄完还你。”
顾今忙不迭摆了摆手,道:“不,不着急。”
待人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孙韵竹问她,“怎么了?”
顾今摇头,道:“没事,这还是我转学之后我们班的第三个同学主动和我搭话。”
孙韵竹道:“这样啊,”她扭头环顾四周,又继续说道:“那你都认识我们班的同学了吗?”
她点了点头,“应该都记得。”
而且她还能一一对上脸了,甚至还抹清了一些人的小癖好。
她的前桌卢雅声喜欢在早晚读的时候无声地唱歌,旁边的副班长梁具文每天都要喝一瓶水蜜桃味道的苏打水,靠近空调的涂燃喜欢把袋装酸奶放到出风口一节课后再喝,第一桌的黄小龄和谭珈上数学课的时候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地打瞌睡……
孙韵竹眼睛亮了几分,道:“那你记忆力真好,上次分班,我一个学期结束之后才认全我们班的同学。”
今天的大课间迎来了一场骤雨,戛然而止的进行曲让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欢呼,顾今正在看生物错题,走廊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顾今的名字,“顾今,老班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孙阳清正垂头看着教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道:“进。”
顾今有些局促地走到办公桌前,试探性地问道:“老师,您找我?”
孙阳清随手拉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温声说道:“先坐下吧。”
“别紧张,也没有什么事情,”孙阳清从教案下拿出一张助学金申请申请表,道:“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个申请表的一些事项。”
顾今点了点头,“老师您问吧。”
“学校设置这个助学金的初衷一来也是想要帮助比较贫困的同学,信息也要确保真实,年级组初筛的时候发现你的家庭信息不全,监护人也没有填清楚。”
她的家庭成员信息里只填了奶奶的名字。
顾今顿了一下,开口说道:“老师,我从小和奶奶、姑姑一起生活。”
孙阳清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兄弟姐妹呢?”
顾今摇了摇头。
这回轮单孙阳清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表格,指了指顾今填写的现居住地址,道:“那这个地址是?”
年级主任退回顾今的申请表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的现居住地的问题。
住在别墅区的人怎么也要申请助学金。
顾今攥紧校服,抿了抿唇,道:“我现在暂住在我姑姑的朋友家,是寄宿的。”
仅凭她的一面之词显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孙阳清让她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或者提供必需的证明。
孙阳清看着顾今有些沮丧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第一次见到这个学生的时候,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和局促不安的表情不是假的,小麦色的皮肤和那双粗糙的手也不是假的。
她想了想,翻开学生的花名册,找到顾今的那一栏,对着电话号码拨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