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学术会议 那不是江安 ...
-
长三角数学研讨会的主会场人头攒动，石松照低头看了看胸牌上醒目的“硕士研究生”字样，又瞄了眼周围清一色的“博士”“副教授”头衔，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放轻松，”陈喻学长——那位曾经黑了教授电脑把他论文魔改的勇士——正笑着搭上他的肩，“你可是我们导师钦点带过来的。”
石松照刚要说话，手心就被塞了颗酒心巧克力：“先补充点糖分，待会儿的拓扑学报告会催眠程度堪比安眠药。”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会场突然响起掌声。
投影屏亮起《非线性算子理论的新进展》的标题，石松照慌忙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西装口袋。
报告间歇，石松照溜达到茶歇区时惊呆了——三层银质托盘上，马卡龙堆成傅里叶级数般的波浪，慕斯蛋糕装饰着可食用数学符号，连水果塔都摆成拓扑环面造型。
“这是学术会议还是甜品博览会？”他拿起一块标着黎曼猜想的翻糖饼干。
“每年就指望着这个回血。”陈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正用叉子解剖一个流心巧克力球，“尝尝这个，仿造黑洞视界做的——外层是黑巧，里面是百香果岩浆。”
石松照咬下去的瞬间，酸甜的果浆在口腔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比张教授的板书甜多了。”
忽然，石松照正在拿着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叉子就这样停在半空——那个站在赞助商展台旁的身影，不是江安意又是谁?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和几位学者低声交谈。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
快一周没见，他好像又瘦了。
石松照差点被巧克力呛到，慌忙放下餐盘，擦了擦嘴角的可可粉。
转而才思考起来！他怎么会在这儿？！
“石先生。”
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石松照猛地转身，差点撞上江安意的肩膀。
“江老板，好久不见，”石松照将手中新拿的巧克力蛋糕递了过去“挺甜的，要不尝尝？话说回来，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江安意垂眸看了眼他手里捏着的巧克力塔，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然后顺手接过：“赞助商代表。”
“猜到了。”
江安意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他，“江氏科技，今年峰会的首席赞助商。”
石松照低头看名片，上面印着“江安意学术合作部总监”，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报告准备得怎么样？”江安意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还可以，”石松照笑着，“张教授说我的部分安排在明天下午。”
“嗯。”江安意点头，语气淡淡的，“我会去听。”
石松照眨了眨眼：“您要听我的报告？”
“赞助商的权益之一。”江安意抿了口咖啡，“顺便——”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松照的领带夹，摘下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糖霜。
“——甜点别吃太多，影响思维清晰度。”
“你确定？”石松照则是冲他挑眉笑笑。
江安意刚离开，陈喻就幽灵般出现在石松照身后。
“哟，认识？”他挑眉，“那位可是出了名难搞的赞助商，去年拒了我们学校三个项目。”
石松照盯着江安意的背影，勾了下唇道：“是挺难搞的，他是我兼职的雇主。”
陈喻吹了声口哨：“那你完了，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像在检查自家盆栽有没有长歪。”
“什么盆栽？！”
“就那种——”陈喻比划了一下，“‘这棵植物我浇过水，必须长好’的架势。”
石松照抓起一块马卡龙塞进陈喻嘴里，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的吧！”
今天的内容差不多要结束时，刚出会展大门口就被人叫住。
他抬头，正好看见江安意站在门口，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挺拔如松。
像是感应到什么，江安意忽然回头，隔着人群对上了石松照的视线。
石松照欢快的跑了过去：“怎么？江老板特意在这里等我？”
“明早8点，酒店3楼咖啡厅，带你的报告终稿，我在那里等你。”
“江老板，这是要提前审我的PPT？”
然后，江安意很轻地点了点头。
清晨的酒店咖啡厅几乎无人，落地窗外，阳光斜斜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石松照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两份打印稿——
A稿：《食堂阿姨与马尔可夫链——论打菜手抖的随机过程》
B稿：《非对称信息下的动态博弈均衡分析》
他盯着两份标题风格迥异的报告，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早。”
江安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石松照抬头，见他一身淡蓝色西装，连忙将甜的那杯推给他，“早上好，这是特意给你买的。”
“谢谢，”江安意从容得接过，“这两份稿打算怎么讲？”
石松照的视线在两份稿子之间游移，瞬间把问题又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江安意坐下，指尖点了点A稿：“这个有趣。”
又点了点B稿：“这个重要。”
最后抬眼看他：“你选。”
牛角包端上来时，石松照终于忍不住打开A稿演示文件。
“假设食堂阿姨是一台状态机——”他咬着可颂含糊不清地讲解，“‘手抖’可建模为转移概率，当队列长度超过5人，她的帕金森指数呈几何增长……”
江安意切煎蛋的手顿了顿：“样本量？”
“三个食堂，二十位阿姨，连续四周的数据。”石松照调出附录，“我还做了不同菜品的权重分析，红烧肉是重灾区。”
阳光透过橙汁玻璃杯，在江安意的袖扣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石松照突然发现他在笑——不是嘲讽的那种，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意。
“保留这个。”江安意擦擦嘴角，“茶歇时放。”
切换到B稿时，气氛骤然严肃。
“……当信息不对称时，先手优势会随时间衰减。”石松照敲了下键盘，投影出复杂的微分方程，“这里我引入了模糊测度理论。”
江安意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参考了郑教授的论文？”
“我就知道你看过！”石松照眼睛一亮，“我改进了他的约束条件！”
就这样，当讨论到纳什均衡的变体时，石松照甚至抓起餐巾纸写公式，龙飞凤舞的笔迹蹭到了果酱。
服务生送上甜品拼盘时，江安意突然问：“为什么做两份？”
石松照的叉子戳进提拉米苏：“此事说来话长，当时做A稿本来是想逗一逗教授，等他把我骂一顿的时候再顺势掏出B稿，没想到玩脱了，教授让我把两份都带来，”他笑着叹了口气“教授仁慈地给了我双重保险,说是‘为了照顾会场众人的注意力曲线’。”
然后话锋一转：“老板，你的嘴边，对，就这儿沾了点奶油。”
江安意伸手，用拇指抹掉那点奶油，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拭实验仪器。
“张教授说的也没错，确实可以热闹一些。”
石松照怔住笑着说：“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作为主办方，我还是有一定支配权的。”江安意站起身，“十点会场见。”
“十点见。”
报告厅的冷气呼呼作响，石松照站在侧幕，指腹反复摩挲着激光笔的开关。
陈喻猫着腰溜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别抖了，你鞋带在共振。”
“马上上台了，有点紧张。”石松照仍是在抖。
“嗯，这都让教授看到了，看我来送颗糖，顺带让我告诉你别紧张。偷偷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很棒了，我当年还没这待遇呢。”陈喻安慰了他一番，还没等石松照有什么答复自己就先溜出去了。
会场顶灯“唰”地暗下，只余一束冷白射灯打在演讲台上。
石松照站在光柱中央，后颈微微沁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激光笔的按键。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江安意的身影格外醒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修长双腿交叠，西装裤的折痕锋利如刀。
身旁银发苍苍的米尔肯教授正低头翻阅会议手册，老花镜链垂在深蓝西装前微微晃动。
石松照深吸一口气，点击遥控器。
「非对称信息下的动态博弈均衡分析」
——报告人：石松照（T大）
标题幻灯片在巨幕上亮起的瞬间，他故意停顿三秒，突然切换到下一张——
「又名：如何在食堂阿姨手抖时最大化收益」
“诸位下午好。”石松照点击遥控器，屏幕突然跳出一张梗图：
蒙克的《呐喊》人物嘴里被P上了一块糖醋排骨,下方的标语是:“当阿姨的勺子抖到第三下”。
T大食堂糖醋排骨窗口排队实拍，配图文字则是“《非对称信息下的理性崩溃》”
会场爆发出笑声，连米尔肯教授都摘下眼镜擦拭。
石松照偷瞄江安意——那人正用钢笔轻点会议手册，节奏恰好是他们在咖啡厅讨论时的频率。
“如各位所见，”石松照切换PPT，“当信息流动受阻时，再优雅的博弈者都会退化成...”他故意停顿，“……抢特价菜的大妈。”
后排有教授大笑出声。
“请看这个经典案例。”
石松照放大某高校食堂监控截图，画面里打菜阿姨的勺子悬在红烧肉上方剧烈颤抖，
“当队列长度超过五人，她的决策模式会进入马尔可夫状态……”
激光红点划过屏幕上的概率公式：
“P(手抖|队列>5)=0.87”
米尔肯教授突然摘下眼镜，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而我们团队则是开发了最优策略。”石松照点击动画演示，3D小人突然从PPT里蹦出来，“在第三位同学打喷嚏时上前，此时阿姨注意力分散，帕金森指数同时下降23%——”
江安意原本抵着下巴的手突然掩住嘴角。
石松照知道，他在忍笑，不受控制的在台上应有所指的说：“大家想笑就笑，当放松一下，可不要憋着啊。”
回应的则是更大一声的笑潮。
玩笑过后，幻灯片色调骤变深蓝。
“现在进入正题。”
石松照随即声音沉下来，“传统博弈论认为信息优势方总能获得超额收益，但我们发现……”
他敲击键盘，复杂的微分方程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会场瞬间安静，只剩此起彼伏的翻页笔按键声。
“这里需要引入模糊测度。”石松照侧身指向某处关键推导，“感谢江安意顾问今早的建议——”
镜头很配合地给到第一排。
江安意面无表情举起咖啡杯致意，杯底隐约可见未化的糖粒——分明是今天早上没喝完的那杯。
问答环节，某位MIT教授举手：“如何验证该模型在金融市场……”
“——不如先验证下食堂？”石松照当即反问道。
清冽的嗓音通过同声传译响彻全场，“贵校的奶油蘑菇汤总是不够分。”
全场再次大笑。
石松照看着江安意被射灯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福至心灵，不急不忙地回答：“所以我们需要动态均衡，就像……”
他快速切回食堂阿姨的动画，小人头顶突然冒出个气泡：“T大的食堂阿姨是最好的！”
连严肃的米尔肯教授都笑出了眼泪。
总结时，石松照偷偷修改了致谢页。
原本枯燥的赞助商LOGO旁，突然蹦出个像素风小人——西装革履的Q版江安意正给紫藤浇水。
掌声雷动中，他看到真实的江安意微微仰头，目光锁住那个小动画，唇角扬起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灯光全亮时，米尔肯教授第一个上前握手：“年轻人，有没有兴趣来普林斯顿，虽然我们的食堂可没这么有趣,”米尔肯教授眨眨眼,“但我们的图书馆24小时开放。”
石松照的视线却越过人群。
江安意站在不远处的茶歇台旁，指尖捏着块标有黎曼猜想的饼干，冲他轻轻点头。
那眼神他看懂了：
“做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学术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