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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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雨点仍不停歇的猛拍纸窗。破屋里的人骤然惊醒，站起身来。四周是灰黄的干草，身旁起了火，火舌的光舔舐着苍白的脸颊。雨水从破旧的门檐漫进来，似索命鬼手。
这是什么地方？
淮栀迟钝的转动脑子，试图在脑海里找到答案——记忆一片空白。
她不死心地继续回想。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隐绰的黑影在雷霆下有了形状。是个高大的男人。
他信步走进屋内，越来越近。淮栀下意识抓起身旁的剑。剑锋出鞘，红光映在二人脸上，他却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去拨弄篝火。
“醒了之后可有什么不适？”淮栀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乱了阵脚，手里的剑还没放下，呆呆地望着他，见对方显然没有攻击意图，她将剑收回，却仍紧握剑柄。“阁下是？”
“殷川。”
还真是惜字如金，淮栀这时才仔细打量起男人，锋利的眉眼侵略性极强，黑衣的束缚下仍显精壮的身材，让淮栀一阵后怕，且不论内功如何，单是肉搏她便占下风，幸好对方并无敌意。
虽然黑衣略显朴素，但火光映照下内衬麒麟纹却精细得很。显然大有来头。
许久没有回应，男人看向少女。她正紧抿着唇，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猫，他想。
和男人眼神交汇，她悻悻收回视线。再看篝火，记忆突然断断续续的涌入脑海，火光冲天的庭院里，她被妇人一把推出。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出神之际，沉香入鼻，她一愣，男人人靠近她“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便要启程了。”
他的声线低沉，落在她耳边，像情人间的私语。太奇怪了，她很不习惯，淮栀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 我们认识？”
殷川摇头“医师说你重伤初愈，不宜再受打击，我以后会悉数告知。我是你父亲同僚。不过，受你所托，助你出逃。”说着，他撩起腰间玉佩，上面刻着淮字，与她腰间的一般无二。
虽然有玉佩，但毕竟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身份，好在他最后出了破屋。她这一夜在屋内若有若无的熏香下睡得极不安稳，混乱的记忆在梦中一下冲入脑海，太痛苦了。
原来那妇人是她的母亲，她是淮相府的嫡女，记忆里几乎没有父亲的影子。只有母亲坐在窗边日夜盼望的背影。还有，殷川，确实同实同父亲交好，有段时间时常来拜访父亲。再多的，却是想不起来了。
淮栀接受了殷川的说法。且不论他与父亲的关系，单是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像会出手助她出“逃”的人。可他偏偏帮了，回去相府明显不是明智选择。当下第一要务是恢复记忆。
她是顶着眼下乌青开的房门。
殷川已经牵好马匹，正站在台阶上，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白天，她看得更清晰了，原来他鼻上有一点红痣，平添惑力。这一张脸，英正得任何邪煞都不敢近身吧？嗯，女鬼就说不定了，色令智昏，淮栀腹诽道。
她左右扫视一圈，咦？只有一匹马吗？“荒郊野岭，赶路太急，只买到一匹。况且，淮小姐大病初愈，既没有车轿，还是不要单行的好。”殷川抢在她问前答到。
别无他法，只能共乘。淮栀深吸一口气，准备上马。殷川也起身，在她身后，几乎挡住了所有日光。“冒犯了。”淮栀惊呼一声，她被殷川抱上马。“我其实自己可以的。”她弱声道。
殷川拉起马鞭，环住她，太近了，他可以闻到少女身上的栀子花香，纤细的双手紧紧抓着马鞍，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整个揽在怀里。
昨晚说的那么紧迫，现在确实慢悠悠地行着。
“你可以快一些的，照你平常的速度赶路。我没有那么娇贵。”淮栀扶额，照他这个速度，他们得骑到什么时候去。
语罢，她甚至没听清殷川的回答。马儿疯了一般飞出，她不得不靠在殷川身上，沉闷的心跳在淮栀耳边响起。
经历一场浩劫，他们终于到达歇脚的旅店。淮栀发誓，她下次绝对不和殷川共乘，看起来挺沉稳的人，怎么骑马方式如此狂傲。
“客官，真是不巧。刚刚有位贵客包了五间房，如今只剩一间了。”店小二给他们倒了茶水。淮栀心道，苍天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又是共乘又是同住，还嫌我不够尬尴吗？
“无碍，那便只要这间。另送两床被褥。再上几道招牌辣菜”殷川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小二两眼放光，连连道好。
淮栀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后，在旅店四处逛。来到听书角，纷杂的议论声响起。她找了个角落细细听着。
“听说没？盛淮王府走水了，烧了一大半府邸。”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是那西府的太太发病了，将油灯泼了西府柴房。又恰逢阖府上下半数奴仆同去寺庙祈福。来不及救火，丢了位小姐，如今满城寻人呢。可谓是损失惨重啊。”
淮栀伸手摸了摸面纱，心道这殷川真是周到。
“淮相府里可不就两位太太？不会是裴二娘吧？”人群中有人大声附和。“对对对！裴二娘如今平日里知书达礼，谁能料到出这档子事？或许对当年裴相再娶有所怨怼吧，如今一并爆发了。”众人唏嘘不已。
“这淮大人也是人生赢家啊，考取功名后又被圣上赐婚当上驸马。只可怜裴娘正妻变平妻了”
有人大声驳到“欸，你这话就不对了。如何可怜？与公主共侍一夫也算抬举她了！裴府当年可是没落得连个府邸都保不住！”
淮栀心头强压下心头不满，当下可不是引起注意的好时机。这一桌的交谈声弱了下去，那一桌的八卦声渐起。听到“殷”字，淮栀竖起了耳朵。
“殷三爷如今年近弱冠，却还未成家，莫非……是有什么隐疾？”
“我看也是，年少成名，圣上身边的大红人。不知多少温香软玉紧赶着送上门。府里不说是妾室，连个通房也没有，我看也是坐实了！”
“三”、“川”淮栀心思活络，这“殷三爷”十有八九就是殷川了。难怪整日面若冰霜，原来身患隐疾，中看不中用。
“淮小姐失忆确有其事。”殷川把玩着茶杯，倚在桌边，与黑暗中的人对话。
“那不是麻烦大了？她可还说有相府的把柄，我们才帮她一把，如今可不就是个祸害？淮相府疯了似的找人。亏了亏了。”那人连连唉声。
“再给一月时间，一月内若不出结果。我们就收网。”殷川沉声道。
“三爷对淮小姐分外大方啊。我可记得上次求你帮忙，被你大捞了一笔。如今，我的心口还在痛呢。”那人捂着心口，似是十分痛苦。“你不会怜香惜玉，就收这点报酬吧？”
屋内静默了片刻，一声轻笑响起“既然自己送上门来 ，就不要做全身而退的美梦了。”
在外打探了一圈，也算有所收获。夜凉如水，淮栀轻手打开房门，可老旧的木门仍旧“吱呀”地一声，如惊雷。屋内只一盏烛台，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她摸索着爬上床铺“奇怪？客栈不是仅剩一间客房，殷川还能上哪去？”
来不及多想，一阵睡意便席卷了她，眼皮在意志的抗衡中打架，最终还是落败。
睡梦中，一股熟悉沉香披散在鼻尖。那人声音闷闷的，她听不真切。唯有一句像是耳语——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淮栀。”
又是一夜纷乱，虽想起了更多记忆片段，可不连贯的难以承接。
打开房门，阳光倾撒在楼道，热意暖的人心情大好。吃完早饭本想再去听一听闲话，可当下就被殷川喊上路了。
不过四五日光景，二人便到了江南。
江南好风景，山美水美人更美。少年们结伴而行，同私塾里的同学熙熙攘攘地游春光。
淮栀可就没这般好兴致了，她一到江南便水土不服，吐了个昏天黑地，如今在客栈床上养病。
殷川这个人，一到江南便神龙见首不见尾，安排了个侍卫守在门口，木头似的也不说话。可每每只要她一出房门走上街，总能被他抓到并以“好好养伤”为由“送”回客房。
淮栀趁着空闲这会正梳理着记忆片段：父亲虽不常来母亲房中，可每每只要一来，眼睛总离不开母亲。母亲也不曾对父亲有所怨怼，二人琴瑟和鸣得异常。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看来并不如传言所道。淮栀想着，又翻了身，忽见被褥下掖着一封信。
什么时候塞的？她一把掏出。
没有署名，拆开，只落了一行“子时饮月楼见。殷大人亦在。”
一方鬼面印在下方。这口气不像殷川留的。淮栀心头疑云重重。
走到柜台前问掌柜“掌柜，今日可有吩咐人来我房间打扫？”
“有的，小人吩咐了人去收整，可是手脚不干净，动了贵人东西？”
淮栀不答只问“能否帮我查出是谁？”
“贵人想要，自然是可以的。”掌柜当即便应道。同身旁小厮耳语片刻。
“来人，把小唐带上来。”
只见一个瘦弱的青年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淮栀把他请到角落。
“小兄弟，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不必紧张。可是你塞的信件？”
他的声音细弱蚊虫，“是、是个蒙面的女人，只说让我给她的老熟人塞封信，说来了江南也不给她吱一声。小的见她行事怪异，本不愿理会。但是后来她给小的塞了一锭银子。小的，小的……还望贵人恕罪！”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作势要跪下磕头。淮栀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心下微动。
“无碍，既是‘老熟人’，那我可得仔细看看了。下去吧“淮栀语毕。那人连连鞠躬，赔笑着退下了。
淮栀觉得她一入江南就被人“盯”上了，本来还疑心殷川是不是疑心病太重。现下只觉得，这幕后之人，心机颇深。
那小二看着瘦弱，可淮栀扶他那一把，体内经脉流动却是个练家子。客栈里也有“他”的人。淮栀思来想去。这“瓮”，她是不得不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