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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女桢之死 我好像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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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软软地向前伏倒。
“女桢!”薛书肃大惊,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她。
女桢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臂,撑起身子,抬起头看着薛书肃,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少主……我早知少主会这么说。”女桢声音微弱沙哑,“他中的是和我一样的毒,我涂了一点在刀刃,剩下的……我自己全部服下了。就算刀伤的血止住了,伤口无碍了,那毒进入心脉,他最多也只有两三日可活。”
“什么……?”薛书肃心中一沉,想再询问,女桢却没让他插话。
“少主若还念着我们多年情谊,我死后,请不要让我在这里停留,让他们快快将我埋到山庄外西边的苍山上,我听闻苍山巍峨苍江浩淼,就像我在溟沙岛上,每日能看到的海一样……”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那些被她留下的护卫。
“女桢,你到底……这到底是为什么?”薛书肃脑中一片混乱,他见女桢虚弱至极,心疼感慨之余不禁想起江檐尚在生死关头,只得又急切厉声道,“快,快把解药拿出来!”
“女桢姐姐,你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你就听少主的话吧,拿解药出来救了江公子,也救你自己。”一名年轻的护卫急切地上前劝道。
女桢惨然一笑:“没有……没有解药。中毒之后,五感渐弱,等什么都感觉不到,就……”
她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迷茫飘忽,瞳孔变得涣散,不知在看向何方。
“少主,你要小心……小心啊。”她的语气断续却真诚,说着又胡乱转头,想找那些护卫的方向,“你们要好好保护少主……”
话音渐弱,她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嘴唇还在动着,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呓语,很快那呓语也停了,她整个人软了下去。
“女桢!”薛书肃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又去摸她脉搏与心跳,已然全无动静。
薛书肃一时千头万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如何是好,千机缥缈宗的几名护卫与女桢相识已久,那位上前劝解的年纪最轻,见此情状直接扑通跪倒在她身旁,失声喊道女桢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便埋头痛哭,其余几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薛书肃揽着女桢,垂眼望着她的容颜,依然无比的年轻秀丽,忽略她嘴角那一片血迹,仿佛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只是此刻正在沉睡。
他垂头静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对那些护卫说:“你们按她说的,把她去苍山上吧。”
又对另外几人说,“你们几个,去女桢房里,把她所有的药罐都翻出来,拿给孙老先生看。”
——
不一会儿,玉鸣钟得到消息,也携着几位掌门赶到了听竹苑,他们依次尝试为江檐渡入内力,可那毒药奇诡,输入的内力竟如流水入沙,转瞬便被吞噬干净,起不到半点作用。玉鸣钟只得又命人取来芙林山庄多年珍藏的药材,逐一试过看可有派得上用场的,残灯师太虽未亲至,却仍差弟子送来了犀角沉香膏。
众人将能用的灵药尽皆用上,总算把伤口的血彻底止住,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江檐在众人嘈杂的说话声与脚步声中断断续续地昏睡,面色惨白,病容憔悴。
孙老先生道:“江公子气血两亏,眼下只能先用这些滋补灵药为他续命,希望能争取时间。这毒药复杂,我还需慢慢研究。”
玉鸣钟立即接话:“孙老先生放心,老夫已派快马发名帖邀几位名医到芙林山庄来,等他们到了,孙老先生且与他们一同研究,盼望能解江公子之毒。”
薛书肃过来直道多谢玉庄主,然后又转向孙老先生道:“方才女桢跟我说了,这药中毒之后人的五感渐弱,等到彻底失去知觉,便回天乏术了。孙老先生可曾听过,有什么头绪吗?”
孙老先生缓缓思索道:“我确实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有种毒药中毒者先是丧失嗅觉与味觉,然后视力模糊听觉迟钝,最后触觉也消失,五感尽失之后,人便被困在一副躯壳里,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只是这药在古籍上既无名字也无配方,只留下一段不甚详尽的描述,我以为早已失传,不想竟还能碰上此物。”
“难不成是流落到海上去了?”孙老先生看向薛书肃,“女桢姑娘是千机缥缈宗的人,这毒药也有可能是从溟沙岛上得来的,薛少宗主在岛上时可曾听长辈提起过类似的毒药?”
薛书肃只能苦笑:“我只知道女桢懂些医术,偶尔替我把把脉,随口诊断几句,但她也不是专给人看病的……我岛上确也有些滋补之药用来调理身体,却从未听家人提起有什么失传毒药,她从何处得来这样的药,我真的不知……我也希望我能知道。”
在场皆是无计可施,玉鸣钟只得叮嘱孙老先生尽力研制解药,又对薛书肃保证说芙林山庄所有药材任凭取用,只要需要必然倾尽所有,这才在众人义薄云天的称赞下告辞离去。
孙老先生临走前替江檐又诊了一回脉:“江公子眼下还算平稳,但这毒药无法断定,也不知后续会有什么变化,薛少宗主若是发现他有任何异样,可以随时派人来回春堂叫我。”
薛书肃送走了孙老先生,又屏退了所有护卫,屋内只剩他和江檐两人。
他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江檐,见他的脸色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美丽天成。
薛书肃忍不住将手伸进了被窝,握了一下江檐那只冷冰冰的手,然后又松开探进自己的衣襟内侧,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香囊。
这是他自有记忆起就一直带在身上的,里头装的都是些固本培元的名贵药材,其中还有一味是溟沙岛上的秘制灵药琼芝清露丸,此丸主药为千年琼芝,还要搭配数种珍奇花蕊,再以晨间第一出露水为引才能制成,异常难得,是他幼时体弱调理身体之用,能滋养气血平缓内息,囊中散发着极淡的暖香,毫不张扬却温润绵长。
他将香囊塞进江檐的手中,让他握住,自己又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江檐……”薛书肃低声唤道,“你醒醒,好不好?”
江檐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薛书肃还坐在床榻边,见他醒了,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转为担忧。
江檐想抬手,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只能微微侧头转了转眼珠。
“江檐,你醒了?”薛书肃捏了捏他的手道,“感觉怎么样?”
他想回答,却只发出一丝极轻的气音。
薛书肃忙道:“别急,慢慢来。”
过了很久,江檐的嘴唇才又动了动,薛书肃赶紧凑过去听。
“你……把什么东西放在我手里了?”
薛书肃笑了笑:“是我的香囊,里头装的是调理气血的药草,我从小戴到大,先寄放在你这里,等你好了,要还给我的。你闻闻,是不是很香?”他将香囊拿起来,凑到江檐鼻端。
“我好像闻不到。”江檐声音很轻,见薛书肃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又道,“不过有它在旁边确实舒服了不少。”
薛书肃没有应声,只是将香囊又塞回他的掌心,像之前一样用自己的手包住,连同那只香囊一起握紧。
他忽然想起孙老先生的话:先是丧失嗅觉与味觉,然后视力模糊听觉迟钝,最后触觉也消失,五感尽失之后,人便……
江檐此刻正睁大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薛书肃实在无法想象,这双眼要是失去神采再也看不见,那是多大的遗憾。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江檐的眼睛。
“怎么了?”江檐问。
你的眼睛好像在告诉我,你就要为我而死了。
薛书肃没有说出来,只是将一只手握的更紧,而另一只手心感受着江檐眼睛的热度和睫毛扫过的触感,很快,他感受到江檐慢慢阖上眼,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离之中。
薛书肃终于放开了覆在江檐双眼上的手,却隔着被子虚虚搂住了他,将头轻轻埋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发颤:“女桢说你不是万剑山庄的人,说你另有目的,可我不管,我只想你活着,哪怕你骗我利用我,我也认了。”
“你既然选择了来到我身边,就不能这样走了。”
“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
江檐阖着眼睛,呼吸平稳,面色苍白而宁静,只是被薛书肃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会偶尔微微动一下。
薛书肃便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整日整夜不眠不休,只是他的意识仿佛也随着江檐一起,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沉浮,他没有办法,只能听着自己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寂静中起伏,在黑暗中等待一个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
“少主!少主!”护卫急匆匆的声音传来。
薛书肃想斥责一声,却见江檐毫无反应,只道估计他也听不清楚了,便就作罢。
那护卫却是语调上扬道:“是孙老先生和玉庄主请的另一位名医过来了!江公子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