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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扑朔迷离 以他的心思 ...

  •   晚些时候,玉鸣钟遣人来听竹苑传话,说近日诸事繁杂,自己心力交瘁,须静养几日,又说已差人去泠风榭问过了,残灯师太亦要闭门清修,不便见客。如此这般,探望残灯师太再审柳月白之事,又拖延了下来。
      薛书肃在听竹苑等了两日,仍不见玉鸣钟那边有动静,他心中焦躁,又不好催得太紧,第三日上午,他实在按捺不住,带上江檐去寻了任阿瑶,三人一同往玉鸣钟处求见。玉鸣钟见几个年轻人一同上门,终是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一同去罢,只是残灯师太的脾性,若她仍不肯见客,你我也无法强求。”

      三人越过一座廊桥沿着小径向泠风榭行去,那院落青瓦白墙,檐角挂着几只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倒也清幽,只是大门紧闭,门前冷冷清清,阶上落了一层树叶,像是这两日都无人出入。
      自柳月白之事后,风篁院上下一派萧索,往日那些上门攀交情套近乎的各派弟子,如今一个也不见了。
      任阿瑶上前叩门,过了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小尼姑戒备的脸,正是风篁院最年幼的弟子静恒。
      她见到玉鸣钟,神色微缓正要行礼,目光一转却瞥见了立在后头的薛书肃,那双眸子登时沉了下去,脸上的礼数也淡了。

      “玉庄主。”她声音硬邦邦的,“师傅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
      玉鸣钟道:“师太清修要紧,玉某不敢打扰,只是有些事情须得当面请教,不知师太几时方便?”
      “师傅说了,不见。”
      静恒一手扶着门,将那门缝挡得更窄了些,摆明了是要送客。
      “既如此,玉某改日再来拜访。”
      玉鸣钟微微摇了摇头,转向薛书肃和任阿瑶,那神情像是在说:你们也看见了,不是老夫不尽力。
      他正欲走,静恒却忍不住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径直走到薛书肃面前,愤愤道:“薛少宗主,你抓了我们柳师姐还不够,今日又带着人找上门来,是要把我们风篁院一网打尽吗?我告诉你,我们全是妙理城的奸细,你要不现在就把我们都抓起来,押到其他门派面前去问罪,然后赶尽杀绝!”

      一个年长的尼姑闻声从院中快步走来,轻斥道:“静恒,休得胡言!这是本门清誉,岂可拿来乱说。”
      “清誉?我们还有什么清誉,那些人的嘴脸,师姐没看见吗?前几日还巴巴地上门来奉承,如今见了我们,恨不得绕道走!”
      静恒始终盯着薛书肃,眼圈泛红:“不用你们抓,也不用你们赶,待我师傅修整好,我们自己回我们的风篁院,再不在这芙林山庄惹人非议了!”
      风篁院是传承百年的武林名门,又是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向来为武林所尊崇,她年纪尚轻,平日里随师门隐居山林,少与江湖中人打交道,这几日的遭遇对她而言,委实太过突然。她涉世未深,却在短短几日里感受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刻正在气头上,看到薛书肃这始作俑者,就一味口不择言。

      玉鸣钟见状,忙上前一步温声道:“两位小师太,玉某有几句话,还请代为转告残灯师太。风篁院传承百年,残灯师太又德高望重,玉某一直敬仰,柳姑娘之事,确是令众人措手不及,一时难以接受,但玉某相信,风篁院绝非与妙理城那等人为伍之辈,假以时日,诸位同道自会明白。眼下十一门派共商围剿妙理城之事,此乃武林兴亡所系,还需残灯师太多加指点,还望师太以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薛书肃又道:“对了,薛少宗主对柳姑娘那案子尚有疑问,想再审——呃、询问一下柳姑娘,想请残灯师太一起帮忙,若是师太修养好了愿意去看望柳姑娘,还请告知我们。”
      那年长的尼姑合十道:“多谢玉庄主。”
      “师傅有什么要求,我们自然会根玉庄主说的。”静恒又道,“至于薛少宗主,你初来中原,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我们风篁院的事,不劳你费心。”
      说罢便将门重重关上了。

      玉鸣钟转过身来,对薛书肃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薛贤侄,你也看到了,师太不肯见客,玉某也是无法。”
      薛书肃沉默片刻道:“若残灯师太改了主意,想去见柳师姐,还请玉庄主知会我一声。”
      “那是自然。”玉鸣钟和颜悦色地应道。

      回到听竹苑东厢,薛书肃无所事事,在屋里踱了几步,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闷气,柳月白的事悬而未决,吕松年的命案疑点重重,风逐岳的死更是从头到尾都笼罩在一团迷雾里,玉庄主行为反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不仅是他不得劲,按说柳月白这内奸被揪出认罪,妙理城的耳目已被斩断,各派悬着的心该落地了,可这两日,芙林山庄里的气氛非但没有松弛下来,反而愈发压抑。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有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各派之间走动日渐稀落,薛书肃本就心绪纷乱,这几日更是懒得出门,与那些相熟的师姐师妹都不再勤走动,每日在听竹苑里呆着,连和江檐说话也少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壶酒,自斟自饮喝了大半,然后和衣倒在榻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同善堂密室里,烛火幽微。
      江檐沿着铜墙缓缓踱步,手指轻轻划过那冰凉的四壁,边走边上下打量:“玉庄主,你这密室似乎也不怎么安全,薛书肃能发现一次,便能发现第二次,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议事?”
      玉鸣站在一旁,面色不大好看,也并未接他这话茬,反而语气里带着不满道:“江公子,指挥使大人,你怎么由着薛书肃那小子纠缠不休?他既然将那半日的事情忘了,再糊弄一遍过去便是。”
      他也来回踱了几步,愈说愈急:“如今倒好,他又揪着柳月白不放,残灯师太闭门不出,各派人心惶惶,妙理城之事也暂缓下来了,就因为他的疑心!这岂非耽误了顾相的大计?”
      江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要不是你多此一举,杀了吕掌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幸好薛书肃竟真的揪出了一个魔教卧底,总算有点收获。”
      “还有,你以为薛书肃忘了那半日的事,便万事大吉了?”他似笑非笑。
      玉鸣钟不解。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柳月白杀了吕松年,被方烈无意间撞见,所以才遭了灭口之祸,是也不是?”
      “正是。”玉鸣钟道,“柳月白当众认了方烈之死,各派也都信了,至于吕掌门的命案,既然她是妙理城的奸细,又符合凶手特征,大家自然认定是她所为。”
      江檐摇了摇头:“可实际上,柳月白并未杀吕松年,杀吕松年的人是令公子。”
      玉鸣钟皱眉:“江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江檐继续说:“那方烈自然也不是因为撞见柳月白杀人才死的,他早就死了,死在吕松年之前。”
      玉鸣钟脸色微变,才逐渐回过味来。
      江檐又继续说:“那日发现方烈的时候,他身上的血都已经干涸了,说明他死了至少有几个时辰,而吕松年脖子上的指印,却是等薛书肃用出那显痕之法才显出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柳月白因故与方烈相约在此见面,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她杀了方烈,正处理现场的时候,吕松年和令公子过来了,她只好将尸体草草收拾进耳房,自己躲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玉庄主应该清楚,至于柳月白清不清楚,又看到听到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玉鸣钟的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发颤:“你、你是说……薛书肃那小子,发现这些了?”
      “以他的心思,不可能没发现。”江檐道。
      “那他为何不说?”
      江檐直直看向玉鸣钟,目光意味昭然。
      玉鸣钟大骇,他们只跟着薛书肃的思路走,并未想过这一层,加之妙理城奸细真的出现,一切太过容易又顺理成章,令他们反而昏了头,如今这时间顺序倒转,整桩案子的逻辑便轰然崩塌。
      如果薛书肃早发现了却当众只字不提,他是故意隐瞒,还是有别的谋算?难道他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只是一直在等自己露出破绽?就像柳月白,如果她躲在暗处看见了玉琰之掐死吕松年的全过程,而之所以缄口不言,必然只是受制于芙林山庄的权宜之计,若真让她等到时机,那么……
      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能偷偷找机会杀了柳月白……可她要死了,必然遭致怀疑,薛书肃这小子要再纠缠不休,或者风篁院也要生乱……
      玉鸣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有些乱了章法。
      “江公子,你既然也看出来了,为何不早说?”

      江檐闻言却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晏家六合璧的事,玉庄主不也没早告诉我吗?”
      自那日知道江檐偷听到六合璧的秘密之后,玉鸣钟便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这位指挥使大人在顾相面前参他一本,如今江檐终于主动点破此事,他反倒松了口气,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那六合璧,老夫本想解开其中奥秘之后再献给顾相,否则它就是一块徒有其表的玉璧,拿出去也只会让顾相笑话,谁知这么多年都不解其意,老夫便将它交给了琰之收藏研究,若是指挥使想要,老夫当即就让他取来——”
      江檐却抬手打断了他。
      “罢了。”他淡淡道,“六合璧的事,现在我没空管,日后我自会再和你说。”
      “至于薛书肃那边,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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