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悖论》凌星予Zero

22、第 22 章 嫂子慢走—

　　包间的灯光调暗了些，墙角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把茶几上那副刚拆开的扑克牌照得发亮。

　　楚鸠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匕首已经收回了腰后。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的祝徊身上。

　　“无聊。”

　　他说，“找点事做。”

　　祝徊看着他。

　　楚鸠放下酒杯，伸手拿起那副扑克牌，拆了封，把牌哗啦啦摊在茶几上。

　　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像在抚摸什么值钱的东西。

　　“跟我玩？”他挑了挑眉，“你的赌注？”

　　祝徊的目光从那排牌面上移开，落回楚鸠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输，”他说，声音低低的，“今晚你在上。”

　　楚鸠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赢，”祝徊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晚换四个姿势。”

　　楚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笑，而是带着点挑衅的、眼底发亮的笑。

　　“祝徊，”他喊他的名字，把牌理整齐，开始洗牌，“我从小在棋牌桌上长大，你赢不了我。”

　　牌在他手里翻飞，像活了一样。

　　切牌、拉牌、鸽尾式洗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祝徊坐在他对面，看着那双白得过分的、骨节分明的手把一副普通的扑克牌玩出了赌场荷官的水准，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发牌。”

　　他说。

　　楚鸠弯了弯嘴角，切了牌，一人五张。

　　二十一点。

　　楚鸠拿起牌，手指捻开扇面，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变，但眼底有一点光在亮。

　　“跟吗？”

　　他问。

　　“跟。”

　　祝徊说。

　　“加注？”

　　“加。”

　　楚鸠又看了他一眼。

　　祝徊坐在那儿，牌扣在桌面上，连摸都没摸一下。

　　“你不看牌？”

　　“不用。”

　　楚鸠眯了眯眼。

　　他把自己那张明牌——

　　一张红心K。

　　翻过来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张。

　　黑桃9。

　　十九点。

　　“到你了。”

　　他说。

　　祝徊这才伸手，把扣着的牌拿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楚鸠那样花哨，只是普普通通地把牌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牌放下。

　　“跟。”

　　楚鸠挑眉。

　　祝徊翻开他的明牌——

　　一张梅花A。

　　按照二十一点的规则，A可以算一点，也可以算十一点。

　　“你要不要补牌？”

　　楚鸠问。

　　祝徊看着他。

　　“不用。”

　　楚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自己的牌全部翻开。

　　红心K，黑桃9，十九点。

　　“十九，”他说，“你赢了才能换四个姿势。”

　　祝徊把牌翻过来。

　　梅花A，方块K，再加一张牌面朝下的牌——

　　他翻过来，是一张方块Q。

　　二十一点。

　　楚鸠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

　　他看着那三张牌，又看看祝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手里一直就是A和K？”

　　祝徊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条傻狗，笑了。

　　楚鸠盯着那个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眯起眼。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祝徊把牌收拢，放在一边。

　　“少爷从小在棋牌桌上长大，”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但眼底有一点光在亮，“我也是在拳场里看着牌局长大的。”

　　楚鸠被他噎住。

　　祝徊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那点亮光越来越明显。

　　“一局，”他说，“还有两局。”

　　楚鸠咬了咬下唇。

　　他把牌重新收拢，洗牌，发牌。

　　这一次他更专注了，眉头微微皱着，每发一张牌都要看祝徊一眼。

　　祝徊还是那样，不看牌，只是看着他。

　　第二轮。

　　楚鸠拿到了二十点。

　　他觉得自己稳了，把牌往桌上一放，下巴微微扬起。

　　祝徊翻开他的牌。

　　二十点。

　　“平局。”

　　楚鸠说。

　　祝徊点头。

　　楚鸠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就听祝徊说了一句——

　　“第三局。”

　　楚鸠看了他一眼。

　　祝徊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楚鸠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紧张过。

　　他深吸一口气，洗牌，发牌。

　　第三轮。

　　楚鸠拿到牌，看了一眼。

　　二十一点。

　　他差点笑出声，忍住了，把牌扣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不补。”

　　他说。

　　祝徊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牌翻开。

　　黑桃J，红心Q，再加一张——

　　梅花A。

　　二十一点。

　　楚鸠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那三张牌，又看看自己扣着的牌，慢慢翻过来。

　　二十一点，没错，他也是二十一点。

　　“又是平局。”

　　他说，声音有点干。

　　祝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鸠，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楚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什么？平局，谁也没赢。”

　　祝徊忽然伸出手，把楚鸠扣在桌上的那张牌——

　　他以为已经翻过的牌——

　　轻轻翻开。

　　楚鸠低头一看。

　　那张牌不是他以为的那张。

　　梅花K，红心Q，加上他手里原本的那张——他数了数，二十二点。

　　他炸了。

　　“这不可能——”

　　他盯着桌上的牌，又看看祝徊，“你什么时候换的牌？”

　　祝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鸠，看着那张从得意变成错愕的脸，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少爷。”

　　楚鸠抬起头。

　　“你输了。”

　　祝徊说。

　　楚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祝徊，祝徊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一副散乱的扑克牌，和两杯没喝完的酒。

　　然后楚鸠笑了。

　　“行，”他说，抬手抹了抹眼角，“你他妈行。”

　　祝徊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楚鸠仰着脸看他。

　　灯光从祝徊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祝徊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楚鸠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四个姿势。”

　　他说，声音低低的，压在他耳边。

　　楚鸠的耳根红了。

　　“你作弊。”

　　祝徊看着他。

　　“没证据。”

　　楚鸠被噎得说不出话。

　　祝徊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少爷说的，”他说，“愿赌服输。”

　　楚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上祝徊的目光。

　　“行。”

　　他说，声音有点抖，但下巴扬着，“四个就四个。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楚鸠抬手，指尖点了点祝徊的胸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出千的？”

　　祝徊沉默了一秒。

　　“刚才。”

　　楚鸠愣了一下。

　　祝徊看着他的眼睛。

　　“看少爷洗牌的时候，”他说，“学会的。”

　　楚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一把揪住祝徊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祝徊，”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完了。”

　　祝徊被他揪着衣领，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嗯，”他说，“我完了。”

　　楚鸠瞪着他，瞪了两秒，然后松开手，往沙发上一靠。

　　“愿赌服输。”

　　他说，偏过头不看祝徊，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你要是敢让我——那个——我就弄死你。”

　　祝徊弯了弯嘴角。

　　“哪个？”

　　楚鸠猛地转过头瞪他。

　　祝徊没再问。

　　他俯身，把楚鸠从沙发上捞起来，扛上肩膀。

　　“祝徊——！”

　　“回家。”

　　祝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四个姿势，一个一个来。”

　　楚鸠被他扛着往门口走，脸朝下，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两只红透的耳朵。

　　“混蛋……”

　　他的声音闷在祝徊后背，“你混蛋……”

　　祝徊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场子里。

　　那些兄弟看见这个画面，齐刷刷地安静了一瞬。

　　祝徊扛着楚鸠，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往出口走。

　　身后传来陈渡的声音，带着笑，带着幸灾乐祸。

　　“嫂子慢走——！鸠哥今晚辛苦——！”

　　楚鸠在祝徊肩上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他把脸埋进祝徊后背，闷闷的骂声从他后背传出来，含混不清的，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

　　“……回头……弄死你……”

　　祝徊弯了弯嘴角。

　　推开铁门，走上楼梯，夜风迎面扑来。

　　身后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起哄声。

　　楚鸠放弃挣扎了。

　　他趴在祝徊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也笑了。

　　“傻狗。”

　　夜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祝徊没回头，但扛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