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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分不开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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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废弃工业园区入了夜反而热闹起来。
汽修店的卷帘门半拉着,老板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见楚鸠的车灯远远打过来,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身进去按了开关。
三道铁门依次打开,发出沉闷的嗡鸣。
楚鸠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后颈大半。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经过第一道铁门的时候,顺手在墙壁上拍了一下——
那是他跟陈渡之间约定的暗号,表示“自己人,后面跟着的也是”。
祝徊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了两层楼梯,灯光从昏黄变成刺目的白。
开阔的地下空间里,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牌桌、吧台、器械架,各占一片区域。
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拳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楚鸠出现的时候,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吧台边的几个人。
他们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向他身后——
祝徊。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灯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沉。
吧台边有人放下了酒杯。
牌桌边有人停了洗牌的动作。
器械架前正在缠绷带的拳手也偏过头来。
不是紧张,是好奇。
楚鸠不是第一次带人来黑市,但这一次——
他们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跟在少爷身后的那个男人,和以前那些跟班不一样。
陈渡从人群深处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寸头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脖子上那根粗银链子随着步伐轻轻晃荡,走到楚鸠面前,咧嘴一笑。
“鸠哥。”
楚鸠嗯了一声,下巴朝身后微微抬了抬。
陈渡的目光这才落到祝徊身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不是那种挑衅的看,是一个管事的在估量来人分量时该有的眼神。
祝徊迎着他的目光,没什么表情,也没刻意释放信息素 。
就只是站着。
陈渡看完了,转头对楚鸠说了一句:“这个比以前那些强。”
楚鸠没应,但嘴角弯了一下。
陈渡又转向祝徊,伸出手。
“陈渡。鸠哥的兄弟。”
祝徊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
“祝徊。”
掌心相触的一瞬,两个Alpha的信息素不可避免地撞了一下。
陈渡的烟草味,祝徊的雪松味,都没有刻意施压,只是礼貌性地碰了碰,然后各自收拢。
陈渡收回手,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一条路。
“里头有包间,鸠哥进去坐?”
楚鸠没动。
他扫了一眼场子里那些还在偷偷往这边看的兄弟,忽然笑了一声。
“不急,”他说,“先让他们认认人。”
陈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手。
“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间里足够清晰,“鸠哥带人来了。以后这位——”
他看向祝徊。
“祝徊。”
楚鸠替他说了。
“祝徊哥,”陈渡接得很自然,“鸠哥的人,就是自己人。见了面该叫什么,不用我教吧?”
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声音不大,带点试探:“徊哥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徊哥。”
“徊哥好。”
“徊哥——”
声音从不同的方向陆续响起来,有的干脆利落,有的带点笑意,有的只是微微点一下头。
没有整齐划一的齐声高喊,但那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认可,反而比任何刻意的排场都更有分量。
不是命令,是服气。
楚鸠站在那儿,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偏头看了一眼祝徊。
祝徊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楚鸠注意到,他的肩膀比进来的时候放松了一点,是一种被接纳之后才会有的松弛。
他对着那些声音微微点了下头。
就一下。
足够了。
陈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走过来,在祝徊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点熟稔的意味。
“徊哥,”他学着那些兄弟的叫法,“以后这地界你随便来。有什么事,说一声。”
祝徊看了他一眼。
“好。”
陈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楚鸠说:“行了鸠哥,里头坐吧,外头吵。”
楚鸠没急着走。
他看着祝徊,祝徊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那股淡淡的信息素——
雪松和甜橙——
已经在空气中缠在了一起,旁若无人。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另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憋住了笑。
楚鸠这才移开视线,抬脚往包间走。
祝徊跟上。
身后,场子里的喧嚣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牌桌重新开始洗牌,吧台边有人继续喝酒聊天,拳台上又上去两个人,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起哄声,把刚才那片刻的安静彻底淹没了。
一切如常。
只是偶尔有人会往包间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包间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楚鸠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从腰后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匕首,在指间转了起来。
灯光落在刀刃上,闪出一道冷光。
祝徊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
楚鸠问,眼睛没看他,盯着手里的匕首。
“什么怎么样?”
“我的兄弟们。”
祝徊沉默了一秒。
“不错。”
楚鸠弯了弯嘴角,匕首啪地拍在桌上。
“就这?”
祝徊看着他。
“对你很好,”他说,“就够了。”
楚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整个人往祝徊身上歪。
祝徊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接住。
楚鸠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三下。
“鸠哥,酒送来了。”
是陈渡的声音。
“进来。”
陈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和几碟小菜。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祝徊揽着楚鸠的腰,楚鸠靠在祝徊肩上,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陈渡笑了笑,识趣地没多话。
“有事叫我,我就在楼下。”
“嗯。”
楚鸠应了一声。
陈渡转身走了,带上门。
楚鸠从祝徊肩上抬起头,伸手去拿酒杯。
祝徊先他一步端起来,递到他手边。
楚鸠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递到祝徊嘴边。
“尝尝。”
祝徊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楚鸠收回手,自己又喝了一口。
酒液在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祝徊的目光落在那截舌尖上,喉结动了一下。
楚鸠感觉到了,弯着眼睛笑了。
“徊哥,”他学着那些兄弟的叫法,声音压低了,“想什么呢?”
祝徊看着他,没说话。
楚鸠把酒杯放下,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也消失了。
他伸手,指尖点了点祝徊的胸口。
“想也没用,”他说,笑得又软又坏,“回去再说。”
祝徊握住他点在胸口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
楚鸠抽回手,重新拿起匕首转了起来。窗外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个包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偶尔响起的、匕首在指间翻转时带出的细碎声响。
以及空气中那股分不开的雪松和甜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