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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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演练在客厅进行。
陆西辞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简易的宴席座位图铺在茶几上，用小磁扣代表不同人物。
“这是我们坐的位置，”他指着靠前但略偏的一处，“主桌右手边第三席，视野不错，又不会太显眼。左边是北海鲛人族的代表，右边是西山灵狐一脉，后面是……”他顿了顿，放上一个黑色的磁扣，“地府判官，崔珏。话多，喜欢打听闲事，可能会问你问题。”
林初一盯着那黑磁扣：“那我怎么应付？”
“重复六字真言。”陆西辞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他追问，你就说，初来乍到，诸多不懂，全凭老板做主，然后低头吃点心。”
“……会不会太怂了？”
“这叫策略性回避。”陆西辞又拿起一个红色的磁扣，放在稍远些的位置，“这是赤魔王，脾气爆，喝酒上脸，上脸了就爱找人掰腕子。如果他过来，你就说，手无缚鸡之力，不敢污了魔王的手，然后往我这边靠。”
林初一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有点想笑：“往你这边靠有用吗？”
“我比他更能打。”陆西辞语气平淡，“虽然大概率打不起来，但姿态要做足。”
接着，他又模拟了几个可能出现的场景。
演练到最后，林初一瘫在沙发上：“我觉得我不是去参加婚礼，是去演谍战片。”
陆西辞收起座位图，唇角微不可闻弯了一下：“没那么严重，只是有备无患。” 他倒了杯水递给林初一，“冥界那地方，规矩多，心眼更多，你当个好看的花瓶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林初一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每次去这种场合，都这么……算计吗？”
“不是算计，是习惯。”陆西辞在他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活得久了就知道，省事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麻烦扼杀在发生之前。”
“不累吗？”
陆西辞看向他，眼神里有些许林初一看不懂的东西：“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他停住，转开了视线，“现在带了个人形麻烦。”
林初一放下水杯，认真道：“那你可以不带我去。”
“我喜欢麻烦不行？”陆西辞说。
林初一：“……”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况且，”陆西辞抬眸看他，“我带都带了，你现在想反悔？”
“谁反悔了。”林初一坐直身子，“我就是觉得你这六字真言太没创意，显得我像个复读机。”
“那你想怎么回？”陆西辞好整以暇，“关你屁事？还是再问自杀？”
“……倒也不必这么激烈。”
“所以，”陆西辞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听话。”
林初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陆西辞，你带我去，真的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去，顺便拿我挡麻烦？”
“不然呢？”陆西辞反问，“你觉得还有什么理由？”
“比如——”林初一拖长声音，眨眼，疯狂暗示，“觉得我特别帅气，带出去有面子？”
陆西辞眼神都没动一下：“你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偏差？”
“那蓝溟还说我好看呢。”
“蓝溟看谁都好看，”陆西辞瞥了眼在地毯上把自己滚成球的小果冻，“它昨天还说牛叔新买的围裙特别帅气。”
林初一噎住。
陆西辞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下午出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林初一把抱枕搂进怀里，“反正我说了也不算，你肯定又要挑剔。”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陆西辞点点头，“那就，炒饭吧，简单点。”
你的炒饭一点都不简单，林初一腹诽。饭要粒粒分明，每颗裹着鸡蛋液。
“又骂我？”陆西辞转眼看他。
林初一挂上这两天练习的假笑：“哪敢呀。”
“笑的不错。”陆西辞像验收成果，说完拉开门，“继续保持。”
门关上。林初一和怀里的抱枕大眼瞪小眼。
“哥哥，”蓝溟忽然滚过来，“……蓝溟有！”
林初一低头：“你有什么？”
蓝溟的身体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光晕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位置凝聚，渐渐形成一颗珍珠大小半透明的浅蓝色小珠子，“噗”地一声轻响，珠子掉了出来，落在林初一掌心。
珠子触手温凉，散发着有点像薄荷混合海风的气息。
“这……”林初一捏着珠子，“是什么？”
“蓝溟的……糖！”小果冻开心地晃了晃，“吃了……不晕！”
林初一看着掌心这颗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糖果的珠子，又看看蓝溟期待的大眼睛：“你……还能产糖？”
“嗯！”蓝溟用力点头，“给哥哥！”
林初一心情复杂地收下这颗不晕糖，揉了揉蓝溟滑溜溜的脑袋：“谢谢啊。”
“不用谢！”蓝溟蹭蹭他的手心，又滚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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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出发前。
林初一换上了那身青岚锦的长袍。对镜整理时，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被这衣服衬出了几分——人模狗样。浅青色柔和了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温和。
陆西辞敲门进来时，也已经换了一身。依旧是墨色长衫，但衣料暗绣着银纹，低调却华贵。他看到林初一，视线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准备好了？”
“嗯。”林初一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然地拉了拉袖口，“我们怎么去？”
“忘川渡口坐船。”陆西辞转身，“蓝溟放桃夭那儿。”
忘川渡口？怪不得昨天蓝溟给他一颗不晕糖，原来是怕他晕船，这小东西，怪贴心的。
蓝溟扒住陆西辞的裤腿：“蓝溟去！”
“不行。”陆西辞拒绝得很干脆，“冥界阴气重，对你不好。”
“蓝溟不怕！”
“我怕。”陆西辞弯腰，拎起小果冻的后颈，“回来给你带冥界特产点心，双份。”
蓝溟挣扎的动作停了，大眼睛眨了眨：“……真的？”
“那……好吧。”蓝溟委委屈屈地被陆西辞拎出门，交给了等在外面的桃夭。
桃夭接住蓝溟，冲林初一眨眨眼：“加油哦林初一，好好表现，别给咱们书店丢人。”
林初一：“……我尽量。”
没从书店大门走，陆西辞带他去了后院。
后院出现一条悬浮在薄雾中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两侧朦朦胧胧，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花草轮廓。
陆西辞走在前头，步履平稳。林初一脚下的青石板触感坚实，却听不到什么脚步声。
“这路通哪儿？”他忍不住问。
“忘川的一个小渡口，我专用的。”陆西辞头也不回，“比公共渡口清净。”
“你还挺讲究。”
“主要是懒得排队。”
走了约莫一会，雾气渐浓，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雾气散开些许，林初一看到了一条河。
河水是深沉的暗红色，缓慢地流淌，河面上飘着薄薄的灰白色的雾。岸边开着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的花，无叶，只有纤细的花茎托着怒放的花朵，绵延不绝。
这就是彼岸花。
河边有个简陋的小码头，系着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个披着斗篷手持长篙的身影，背对着他们。
陆西辞率先踏上小船，朝那身影微微颔首：“老渡。”
那身影转过身，斗篷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
“陆老板，好久不见，这位是？”
“林初一。”陆西辞侧身让林初一上来，“带他去锦瑟苑喝喜酒。”
老渡浑浊的眼睛转向林初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活人啊……稀罕。坐稳咯，这段水流急。”
林初一道了谢，跟着陆西辞在狭小的船舱里坐下。船舱里意外的干净，还摆着个小桌，上面有一套简单的茶具。
老渡的长篙一点岸边，小舟滑入暗红色的河水中。
船行得很稳，但林初一能感觉到水下有一种粘滞的阻力。他低头看向水面，暗红的水流下，似乎有什么苍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别盯着看太久。”陆西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容易做噩梦。”
林初一抬起头：“水里有什么？”
“一些不愿意离开的执念。”陆西辞拎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茶推给他，“喝点，安神。”
茶水是浅金色的。林初一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
“这河……就是忘川？”
“支流之一。”陆西辞自己也喝了口茶，“主干道在冥府深处，比这宽，也比这热闹。”
“热闹？”
“挤满了等着渡河的新魂，还有推销孟婆汤试用装的——鬼。”陆西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市场。
林初一差点呛到：“孟婆汤还有试用装？”
“三界之大，无奇不有。”陆西辞放下茶杯，“上次我来，有个魂跟我套近乎，让我带他去插队，提前投胎。”
“……你带了吗？”
“带了。”
林初一：“然后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可能……不太妙。
“最前面那人本来应该投畜生道，他插队了。”
林初一：“……”
“插队可耻。”陆西辞抬眼看他，“我做的对吗？”
“太对了。”林初一重重点头。
船又行了一段，前方的雾气中渐渐显露出辉煌的灯火和隐约的乐声。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群轮廓出现在岸边，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到处挂着大红绸缎和灯笼，果然如陆西辞所说——浮夸又热闹。
小舟缓缓靠向一个相对僻静的码头。老渡放下长篙，哑声道：“陆老板，锦瑟苑到了。”
陆西辞率先起身，踏上码头，然后很自然地朝林初一伸出手。
林初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陆西辞的手微凉，稍一用力，把他拉上了岸。
码头上已经有侍者等候，穿着统一的暗红色服饰，恭敬地引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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