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另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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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木辞的那一点行囊没对这房间产生任何影响，全部收拾好，乍一看依旧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模样。
她穿着整洁雪白的中衣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屋子中的房梁发愣。耳边，雷声与雨声阵阵，敲打在头顶那些结实的砖瓦上。沈文珺坐在她的旁边，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时间，世界只剩下呼吸与落雨声。
咚咚，叮叮叮，咚咚……梁木辞微眯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前后轻轻摇动。她知道其实雨不似表面那样均匀，而是偶尔硕大笨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倏而变得细瘦轻盈，叮叮作响。
没有雨点落在她的身上，也没有湿漉漉的棉被与刺骨的寒风整夜整夜的吹。梁木辞眉宇间的阴沉被一种呆滞与空茫代替，她缓缓伸出手，抓住，张开，又抓住，又放开。
她还是第一次住这样地方，属于自己，不会淋雨，也不会被驱逐。
忽然，不知哪里来的香味丝丝缕缕，梁木辞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她回过神，往方才的窗口看去——那里放着一只净白的瓷盘，上面摆着六只热腾腾的包子，又大又白，白雾像笼盖笼罩着它们。
“是谁送来的？”梁木辞拿起盘子，下面有一张字条，上面用十分端庄秀丽的字迹写着。
“趁热吃，不许浪费。浪费饭菜者被发现，则一次罚五十文。”
纸条的右下角，写了一个“许”字。
梁木辞拿起那张字条，嘴角抽了抽。
——怎么一到关于钱的事，这责罚就十分心狠。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字条方才放过的地方——有几根枯萎的藤蔓被压在其下，梁木辞探出半个头，发现墙根的爬山虎居然已经快要与窗户口齐平。
方才有这些藤蔓吗？它们爬的这么高？梁木辞有些迟疑。
或许……是自己方才没看清？她想了许久也不敢确定，索性放弃了。
“文珺，我们练习一下走路吧。”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六个包子，连点肉末也没剩下，梁木辞精神好了不少，她站起身，拿起盖着红布的往生镜走到沈文珺面前。
沈文珺顿时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搭上铜镜，与梁木辞四目相对——她比眼前的人矮一点，需要微微抬起下巴。
“那，右脚是一，左脚是二，我数着一点一点来，如果太快了就告诉我……”梁木辞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为何，她有些难以直视沈文珺双清澈见底的黑色眼睛。
“一……二……”
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她们两个人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梁木辞退后一步，沈文珺就前进一步，足尖抵住足尖。梁木辞有些紧张，几乎屏住呼吸，双眸紧紧盯着两人的脚，直到推荐的肩胛骨碰到坚硬的墙壁才陡然反应过来，两人的位置调转，沈退梁进，再次重返方才的步调，两人衣摆交织，梁木辞低束的马尾偶尔与沈文珺面颊两侧吹落的鬓发勾缠。
渐渐的，从一开沈文珺挪动一步都费劲，居然可以连着走两三步。
房间里不再那么寂静——至少在梁木辞听来是如此，她的脚步亦可当做沈文珺的脚步，她的呼吸亦可当做沈文珺的呼吸声，原本是主角的雨声，也不知何时沦为配角，为二人配乐。
竟如同双人执手起舞，似乎没有尽头。
……
当夜，梁木辞做了个及其普通的梦，梦里，只是槐下村与那两栋破烂的房子。
她梦到一个与她极其相似的面孔笑着看她，为她带上亲手编织的花环——这个梦梁木辞曾经做过无数次，每一次，她既悲痛又膈应，忍不住想要问问眼前人究竟还记不记的槐下村，记不记得姥姥，记不记得她。
可是这次，她居然毫无反应，既不悲痛，也不膈应，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人的动作，然后看着那人的面孔倏尔如风沙散去。
——这大概，也会是她最后一次梦见她，梁木辞平静地想。
“醒醒……醒醒……”
忽然，一个焦急的声音闯入耳朵。
梁木辞缓缓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沈文珺有些担忧的眼睛。她偏过头，向着窗户一瞥，一点点微光已经爬上边沿。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窗户边又多了点东西，似乎是一身叠好的衣裳。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一下子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梁木辞叼起发带，边说边将头发扎起。
“还有一刻便卯时了。”沈文珺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道。
“还好你醒过来了。”
“谢谢你。”梁木辞呼啦一把将窗户打开，冷风扑到脸上，灌进脖子，她的困意一下醒了七八分。
只不过许寻桃已经站在院子里，她的对面还站着一位老妇人，本就褶皱的面容因为着急，更是皱成一团。
“小仙长，您可要救救我们娘俩啊……”
坏了，自己别第一天就迟到吧。梁木辞赶紧捧一把水，胡乱洗了把脸。
“您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许寻桃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们住在归藏河边，以捕鱼为生，多年来不曾做出什伤天害理之事。可，可是半月前，一水蛇进入我家中，小女儿韶友为了防止畜牲伤人，便杀了它。”
老妇的声音渐渐有了哭腔。
“然后，然后……从那天起，小女儿居然一病不起，高烧不退，嘴里还常常念叨蛇，蛇……而且而且，她的被褥上经常有水痕，就像，就像水蛇爬过。我们找了郎中，什么药都吃过了，可，可都无济于事……只能，只能来求小仙长救救我家小女儿。”
扑通一声，那老妇居然是跪在许寻桃的面前。
“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死了，我可，我可怎么办啊……我也，我也不活了……”
“那水痕都什么时间出现？”许寻桃将老妇扶起来，问道。
“应当，应当是晚上。我们每次清晨都会看到新的痕迹。”老妇声音发抖。
“小竹宗自当尽力，请您先回家去。”许寻桃的声音依旧冷冷，此时却像是给人吃了颗定心丸。
“沧溟君必然会保佑你家女儿平安无事。”
梁木辞穿上窗户旁放着的新衣裳，把往生镜往肩上一扔，急匆匆推开门，正看到老妇抹着泪离开的背影。
“大师姐。”梁木辞连忙跑到许寻桃面前，对着她行了一礼。
“小四来迟，让大师姐久等。”
“不错，刚刚好。”许寻桃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提方才的事，而是上下扫了梁木辞一眼，说道。
“这身儿好看多了，就是……这是小竹宗以前的徒儿留下的，放在你身上有点小了。”
梁木辞低下头，她方才穿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这一身与段梓棉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是水蓝色的短衫劲装。比起她常穿的褐色灰白，终于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活力来。只是确如许寻桃所说，衣裳太小，她的手腕儿脚腕儿都露在外面。
“那间屋子很久无人睡过，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大问题，只是窗户框有一道裂缝，夜晚有点漏风。”
许寻桃没回话，点了点头，径直越过梁木辞身侧。
“走，跟我去巡河。”
梁木辞也不多问，立刻跟上许寻桃的步子。
……
说是巡河，其实梁木辞并不懂如何巡，巡什么，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大师姐的身后。
归藏河就在山脚下咆哮着奔涌而过，身侧松木倒还常青，梁木辞与许寻桃一前一后，走在狭窄至极，只允许一个人通过的山路上。刚下过雨，脚底格外湿滑，梁木辞不得不伸手抓住身侧的松木枝条，神经紧绷。而许寻桃似乎毫不在意，身子轻巧，几次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张望归藏河的水面，又及其轻巧地将自己扯回。
气氛有些尴尬，梁木辞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还真的无时无刻都带着小五。”
许久，居然是走在前面的许寻桃先开了口，只是语气有点僵硬。
“呃，昨天梓棉告诉我的。”
“是，离开视线我不放心。”梁木辞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的每一句话你要听好了。”许寻桃清冷的声音又响起，她也不擅长交际，段梓棉昨日交给她的拉近关系之法并不适合她，她干脆直入主题道。
“你对玄坤五冥州了解多少？对这天地的过去又了解多少？”
怎么又要背书，早知道以前就用功些。梁木辞心中叫苦，两眼一转，从自己脑子里搜刮出为数不多的记忆。
“后土道典开篇就曾记载过此事。我记得大概是这么说的……”
村正那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又在梁木辞的脑子里响起。
“玄坤五冥州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一片混沌。这儿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只是被一片灰雾笼罩着。”
“不知过了多久，灰雾之中居然孕育了第一位神灵，祂划开天地，捏出日月，捏出生灵。可是，这世界还是太空了，所以啊，祂便将自己的身躯变成了天地万物——祂就是创世之神。”
“后土娘娘就是创世神的脾所化，脾又开窍于唇。因此祂看重从嘴入食，看重丰收，看重土地，奖赏劳作。”
梁木辞想得太入神，竟是踩到一松动的石子，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山崖下跌去。她立刻双手去抓松木的枝干，可是慌乱之中抓住的枝干太过于幼嫩，竟是以下折断。梁木辞扯开喉咙大叫道。
“救……”
她才发出一个字，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什么拖住，然后像蛇一样的枝干缠上她的腰，将她牢牢抓紧。
许寻桃缓缓转看着梁木辞，打了个响指，那些枝干将梁木辞举起，轻轻放在了山路上。
“嗯，你说的不错，其实沧溟君的沧溟道典记载的也差不多。只是沧溟君是创世神的肾所化，肾又开窍于耳。因此祂看重倾听，看重海洋与河流，看重不绝的水流，奖励人人应温和富有同情之心。”
许寻桃顿了顿，缓缓道。
“可是，这都是凡人眼中的世界。”
梁木辞一下连呼吸都忘了，怔怔地看着许寻桃的眼睛，她有些不明白。
“在修仙之人眼中，世界不是具体的山川，河流，松木……”
许寻桃抬起手，她身侧的松木居然乖乖地缠上她的指尖——与荒林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是将这个世界分成了十谛脉。”
“十……谛脉？什么意思？”梁木辞觉得那个世界终于向她敞开了一条裂隙，喃喃道。
“金木水火土，玉花冰风雷为十谛脉。”
“选择其中一条谛脉，从而掌握一种天地自然之力。”
“这就是修行，这就是你口中的……获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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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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