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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丁香 官员升迁应 ...

  •   官员升迁应第一时间去与皇帝述职,周苗方才来时还未下雨,现下从陇憩宫出来却看见雨水顺屋檐留下,形成水帘,撑起伞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路上无人,柳树在路边连成一片阴影。

      陈吴青定是想做中书侍郎的,武越从入仕就享受着那样一份父荫,两人对自己的态度定不可能好,烨帝的态度周苗捉摸不透,一切联通,让人不知该在何处落脚。

      周苗不知自己的思维飘向何方,视线环绕一圈,迷茫一瞬。

      宫中种的白丁香开在高高的枝头,周苗竟想到了壮微院的丁香树。

      那丁香树应是还没有开花,或者已经枯死,周苗无从得知。

      为官第五载,周苗有种一切事物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的感觉。

      身体、官职、朋友,亦或是情感。

      他想起了任齐礼那天晚上的吻,那一吻的温度似乎还印在唇上,得以触摸。

      周苗想着,只觉得头愈发的疼,没注意对面来人,直直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周——大人?”那声音耳熟,周苗站直稳发现是任齐礼。

      “任护军。”周苗只唤声人名便欲离开,却被任齐礼拉住。

      “那夜我喝多了,抱歉。”

      “哪夜?”周苗最爱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现下的举措落在任齐礼眼中便也是如此。

      不知为何,任齐礼竟有些失落,却松开了手:“你不记得便算了。”

      周苗无心逗弄任齐礼,听人不纠缠,只是点点头,又勾唇笑,轻轻道:“任护军所说之事,下官已然全然忘了,还望护军也早日脱身吧。”

      任齐礼看着周苗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同渤左道产的琉璃珠子般映着看见的景色,现下那眼眸中只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小人。

      “护军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周苗歪头看着任齐礼,那眼眸中的小人转了个个又在眼中站稳。

      “那我们还会是……”任齐礼脑中划过许多称呼,最终定格在“朋友”这个词语,于是接到,“那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周苗眼眸微动,轻笑一下,未被束起的碎发搭在额上又被风吹起。

      “任大人怎会这么问呢?你我本就不算相熟吧。”周苗低垂着眼帘,将眸中的小人遮掩,又缓缓抬眼,那小人又从眼睛的沃土中长出,却失去了原本鲜红的颜色。

      任齐礼重重吞咽下口中的唾沫,抿起有些干涩的嘴唇,轻轻点头,从喉中挤出一声干涩的“嗯”。

      周苗没有注意到任齐礼泛红的眼底,就如同没有注意到落在自己伞上的丁香花,只是弯腰逃离此处,没走几步又回头,看见任齐礼的身影被柳枝遮挡的隐隐绰绰,看不清楚。

      他莫名的想到了一个下着雨的梦境和某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耳饰。

      康都妇人所带耳饰大多是原石打成,不加修饰,那四片小花应是以银水浇铸而成的,是邾州常见的形式。

      那会是何处而来的呢?

      周苗又上手去摸那耳孔,头上竟掉下两朵白色的小花。

      是丁香。

      应该是入宫前落在头上的,烨帝竟没将他的失态指出。

      周苗将那花瓣捧在手心,忽而半握起拳,将手放在鼻尖,细细嗅着丁香的香气,思绪也平静下来。

      许久,周苗重重叹出气,垂下手,手中的两片丁香随风落在地上,浸入泥土。

      …
      那梦境出现在三天前的夜里,又出现在今夜,周苗梦见自己在邾州中一个很高的建筑上远眺,在那里远眺可以看见邾山,邾山腰间的云被夕阳染得橘红。

      似是冬日,周苗穿的很厚,大氅从肩上滑落,他低头整理,却看见有一滴血落在雪白的狐狸毛上,于是周苗用手摸向鼻子。

      鼻子下面没有血。

      他看见梦中的自己将手放在血滴落的地方,似是在接流出的血,轻轻张嘴,那血流出来的更多。

      不知来处的血积满手中的沟壑,再一晃神间便变成了一汪雨水。

      周苗垂下手,那汪清水连同雨水一齐在地上的水洼中炸出油星,自己正站在西市的门口,太阳早就落山了,天很黑,雨也很大,周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回头看见了站在雨中的任齐礼。

      任齐礼没有撑伞,穿着一身月白色圆领袍,很是狼狈。

      任齐礼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苗想不通,梦中的自己却是冷眼旁观,只是挣扎着用手去轻触耳垂,摸到了一只珍珠耳坠,再往上,还有一个极其小巧的、四瓣花样式的珥珰。

      心口一阵刺痛,原本放在耳垂的手忽的垂落,摁在心口,缓缓下蹲,伞也随之垂下,淋湿身体。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在耳畔,心如火煎。

      厚衣淋了雨变得更加沉重,压得周苗将近喘不过气,明明还在下雨,为何要穿的这样厚?

      周苗是被憋醒的,醒来时浑身湿透,仍感觉心口处隐隐犯痛。

      陈三明死了,没人给他解梦,他从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双手却因那梦境颤抖不止。

      这副身体现下也太差了些。

      周苗下了床,随手抓起跟簪子将头发拢起,凉快了许多。月亮照进窗,粼粼一片,周苗鬼使神差的走到院内,突然想拉弓射箭。

      想着,却笑了,那笑似是自嘲,更多是无奈。

      他竟像梦中一般,缓缓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耳垂,耳垂上没有珍珠耳坠,也没有那片四瓣小花,只有略微扎手的茶叶梗,茶叶梗从指缝穿过,周苗竟莫名的眼眶发干。

      周苗从未将任何人放在那样的位置,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关系,那为何任齐礼亲他是他的心头会颤了又颤?

      心中似是长了茧子一般发涩,萌发出些并不属于周苗的情感,那情感太过沉重,不是在朝堂当中的人可以拥有的。

      那情感似是周渺的情感,又或是一份周苗应拥有的、却被压抑的情感。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我?

      月光如水般洒在周苗身上,周苗缓缓蹲下,黑暗中,他似乎又看见那个站在雨中的任齐礼。

      周苗习惯出口伤人,并不是一个坦荡的人,因此常用话语将自己与他人都划得鲜血淋漓,或是用话语将自己与他人隔于不同的世界。

      “我们并不算相熟”

      周苗又想到了这句话。

      暗香飘来,竟是院中的丁香花开了,在枝头,在月光下。

      周苗抬头看见摇曳的枝丫,再往上望,已经快要竣工的祈福楼如今缺失了屋顶,月亮挂在残垣断壁之上,亮光打在紫色的丁香上,丁香花被月光勾勒出银白的轮廓。

      是丁香。

      那朵四瓣小花应是丁香。

      在邾州,丁香代表的是纯真的爱恋。

      谁会予他丁香呢?

      周苗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膝,他有猜测,但那猜测并不可信,脑中的思绪吵成一团,心口仍隐隐的发痛。

      是蠹诅吗?那个烦人的诅咒吸取了他生命的大半,而生命的另一半又被种种琐事烦扰。

      为何他希望是蠹诅?

      这样的情绪不是周苗该拥有的。

      周苗这样想着,抽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将偏航的情绪引领回这具空虚的魂灵容器。

      如果不是因为蠹诅,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想,他也该找一个可以与自己携手共进的人。

      但是他这样的人,余生有多长、前途是否光明,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他要如何自私的去耽误一个前途光明之人?

      这并不符合他所认同的道。

      也许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周苗就这样蹲在地上,看着被月光染上银白的丁香在枝头摇晃,忽的恍惚,不知自己究竟为何感伤。

      他并不在乎谁会予他丁香,大概也从不需要所谓的“共度余生”的人。

      他又想到那一枚仍富有温度的吻,再探手去摸,任齐礼的鼻息似乎就在指背之上。

      这样丰满的情绪还真是令人嫉妒。

      周苗仍是沉默,慢慢平复着情绪。

      他将那些翻涌的思绪都按压下去,像是把一团乱麻硬生生塞进狭小的匣子里,月光依旧播洒着寒冷,将扭曲的情绪冻结。

      周苗站起身来,双腿因长时间的蹲坐而有些麻木,踉跄一下才稳住身形。

      这夜怎地还这样的冷?

      又病了吗?

      周苗伸手去探额,一片滚烫。

      又病了啊。

      今夜惊醒,周苗却不打算再睡,从屋中拿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以此防风,便坐在院内的,抬头望去,丁香花消失了,只看见了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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