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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秦安 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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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罚之人啊。
很显然,几年前大旱的阴影,还未来得及从北国百姓心中抹去。
当日的钟声是实实在在的落在百姓耳畔,二皇子军队营地旁的痕迹更是分毫狡辩不得,几个当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转述,更是让百姓确信。
大皇子登基,北国必招大难。
天罚,由‘天’说了算。
二十多年前可以是祐宁,如今也可以是许秦昊、许秦安。
手指轻点在地形图上。
“这里,乃是一座无人的空林,其中虫障、雾气环绕,独自踏入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是越城百姓都不敢轻易踏足之地。”地形图中的一块被特意圈出。
“我们仅需先行熟悉地势,而后将敌军引入此处,再将弓箭手埋伏在四周山脉,到那时,必将大获全胜。”
“即是人尽皆知之地,我军又如何能引兵?”
“听闻二皇子仁慈,破一城将士便可选择解甲归田,被俘者也好生养着,无需再上战场,所以…无需担心。”
“一群不懂越城的士兵罢了,剩下的,便仅需看…要如何将他们引去了。”
让敌军几乎全军覆没的计策,轻易便被决定好。
战争的号角再次被吹响,丑时,万千举着火把的将士朝敌军营帐袭去,将军披挂上阵,依旧死伤惨重。
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方式,将军被牵制,剩下士兵被逼进山林。
弓箭手围林,玥萤带着士兵将敌军营帐层层围住,其实便是这几天,二皇子军队的士兵已经少了很多。
那位将军不如玥萤,将越城的士兵混在各处,只歇息、巡城时才可看到对方。
一日日减少的,是战友,更是手足。
两位皇子的援军还未到,战场上依旧
“缴械者不杀!”
守营的副将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如今的他骑在马上,身形狼狈,双眼血红,长枪上的血顺着稀疏的红穗滴落。
手中缰绳被攥的发白,他身后的士兵没有动静。
一如被所谓的‘天罚’后,他们的营帐也没有挪动分毫。
被俘不如死战。
“去他的神仙!老子家旁边的河是二皇子通的!”手中的长枪一耍,副将怒吼一声驾马往包围圈冲去。
长枪在盾牌上被划钝,四周都是武器破空声。
又一□□入,突破的空缺立刻被补上,无穷无尽,杀不完。
冲锋的将军没有再回来,可是他要战,为这几天那所谓‘神仙’的憋屈,为二皇子不被看重的不甘。
这么好的人,什么事处理不妥。
是老天爷搞错了。
敌人的长刀刺入马腹,副将滚落在地。
沙石混着血液流下,模糊视线。
“杀!——”但他已不需要看见,一杆长枪被武的虎虎生威,战士的血液喷涌,整个人被血液淹没。
“咣”
一支长箭刺入他的心脏,围林的弓箭手回来了。
副将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四周寂静,玥萤握拳收兵,驾马离去,前方士兵立刻向前哄抢副将的尸体。
一仗,营中的俘虏被放回到越城,武器收缴,玥萤下令在越城修整几天,战场上的尸身一直没有烧完。
二皇子的军队被降下天罚,与玥萤将军领兵大败敌军的消息,被一同传入皇城。
这日,青垚莫名感到没来由的烦闷,与一丝微妙的…恨意。
皇城中,针对几位皇子间的争论被微妙扭转,一群人从提出异议到坦然接受,也不过几日。
茶舍照旧,茶摊亦是照旧。
对二皇子三缄其口,但…还有一位会‘控制’其的兄长。
玥萤缉拿叛军大胜,辽城即将夺回。
天神殿的香火绵延不断,更有甚者,拖家带口入皇城,不过只为在山脚下敬上一柱线香。
朝中大臣陆续‘痊愈’,再见时两袖清风皆是忠臣之貌。
殿下乃天神钦定,重臣亦青史留名。
下朝时,天光大亮,万里无云。下一次天神显灵,或许…便是三皇子继位之日。
***
徐州,许秦安与另外两位将领长跪在书房门前。
“请兄长允臣领兵前去!”许秦安声音沙哑,仅一刻钟,喉间已尝到血腥气。
几乎是话落,书房内传来噼里啪啦,各种物件落地的声音,其中棋声清脆,余音久震,估摸着碎裂了不少。
许秦安低头躲避烈阳,正想着,房门被一把拉开,许秦昊的手死死扣在门上。
门前许秦安看他的眼神中有错愕,也是,他何曾这样过。
满盘皆输,片甲不留。
许秦安扬起头,再喊一声“请兄长允臣领兵前去!”
他这位弟弟一直都没有变过,许秦昊疾步走下台阶,紧抓在门框的手扯下,几步后,他才稍微恢复理智,脚步顿住,双手垂在身侧,僵硬的让那两位将领退下。
“这…”许秦安依旧跪的笔直。
“我有些话要单独说与秦安。”感受到两位将领的犹豫,许秦昊终于将眼神从许秦安身上挪开。
“是。”两位将领离去。
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弟弟,许秦昊强压怒气,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起来。”
谁都没有察觉,那只手在细微颤抖着。
许秦安的眼中有疑惑,但依旧有些踉跄的随兄长进入到书房中。
许秦昊关上房门,让暗卫退开时身体僵硬,身体与脑子都在紧绷着。
刚做好这一切,许秦安一个动作便又要跪下“请——”
‘砰!’
话还没说完,桌上仅剩的镇纸也被摔到地上。
许秦安保持姿势,下意识抬眼朝兄长看去。
此刻,许秦昊双眼紧闭,已在强制压抑着怒火。
睁开眼睛,许秦昊上前一步,直接一掀衣袍蹲在许秦安跟前“片甲不留!你是不识字了吗?”
“我知!”许秦安眼中的愤懑一下被泪水模糊。
“那你去做什么?找死吗?”二人离的近,许秦昊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么多将领,又何须你上战场?”
“你知道的,不一样。”眼中的泪水淌不尽,许秦安执拗的看着许秦昊“我是许秦安,是二皇子,由我上战场,你的胜算才会更多。”
不是的。
他们两个都知道,不是的,他们已没有胜算了,许秦安上战场,也没有任何用。
有用的,是许秦安重伤、或者…身死的消息传出。
趁百姓还未遗忘他,那时——神将不神。
许秦昊方才能有一丝胜算。
但…依旧在赌。
“不可能!”许秦昊几乎是在话落的瞬间便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又或者,他一直知道可以这样,但…
“你哪也不许去!”许秦昊踉跄着站起身来“你的作用便是坐镇后方。”
他定定的看着这弟弟“你仁慈,爱护百姓,便是我披甲挂帅,你也不许上战场。”
这些是许秦安的保命符,便是到最后他们成了反贼,只要那些百姓仍在,许秦安再如何,坐在皇位上的人也只能轻轻揭过。
这些年,他们攒下的,只有这些。
“兄长选我,可…我愿成全兄长。”许秦安眼中的泪独自流干“最坏,不过一死。”
这个字终于出现在他们之间,几十年的稚童心性瞬间化为泡影。
许秦昊的身形晃了晃。
帝王原本唯二能继承大统的两位皇子,从幼时起便从未有过猜忌,向来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在两兄弟挨着脑袋彻夜长谈的夜晚中,被轻轻揭过。
许秦安探查民情,以自身微薄之力助百姓抵御天灾,避于人祸。
许秦昊坐镇皇城,在弟弟的话语中制定各地益于百姓的治理方式,说服帝王,平衡朝中大臣。
本以为不会再有变数,可惜…上天有偏爱,其余者皆为脚下乱石,再一分情面不留。
棋局毫不客气被掀翻在地,可是不甘啊。
多年,怎会皆成泡影。
“我们筹谋的太少。”是已仅剩飞蛾扑火。
那么…“这与直接被俘,又有何异?”
他们究竟应该走到哪里,许秦昊终于有了想不出的东西。
这书房,头一次夜间未点燃烛火,二人想像幼时一般商量,但…无话可说。
“况且,我不一定会死的。”许秦安的笑容带上苦涩“这是最后的办法…”唯一的。
许秦昊用沉默回应着这一切。
“兄长,无需如此执着的。”许秦安终于放下那些提前打好的腹稿“那些将士亦有家人、朋友,我与他们,其实没什么不同。”
许秦安的眼睛很红,在黑暗下许秦昊依旧可以看的很清晰,他也没好到哪去“下一句你又要说什么?许祐宁也是我的弟弟?”
许秦安沉默下来,他们不该如此,可又只能如此。
许是哭过一场,许秦安觉得他的情绪异常稳定,此刻,他只想劝兄长让自己上战场。
其实,来这里前,他与那两位将领喝酒了,他是怕的,前去送死,谁又不怕呢?
但如今…或许是兄长比他更怕吧。
“可,没有其他办法了。”一锤定音,就连那最后一层被语言粉饰的遮羞布亦被拉下。
“兄长,你想的到的。”许秦安低头,对面人彻底隐入黑暗,多么重的话,如今却是从他的嘴里吐出。
“这次,让我做决定,好吗?”
一室寂静。
第二日,只余许秦昊一人枯坐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