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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未成 不同、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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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可怖的雷声在天空炸响,外间天色如墨让人分不清时间,‘哗啦’而下的雨水打在瓦片上,势必要将皇城这虚假的繁华冲破。
外间的雨声太大,光是触碰到那窗户、门框亦关不住的冷风,便觉衣袍已被沾上大半水汽。
雨天最是多思,祐宁依旧坐在崇政殿的桌后,可不同的是,这次他终于将桌上那令人头昏的奏折处理完。
或许明日的奏折已被那些大臣写好,放置在书房,但…他此刻又是实实在在的,可以享受一会儿这难得一遇的倾盆大雨了。
桌上有一破烂的蓝色布条极其醒目,可祐宁却似没有看到般,只亲自走到其中一扇窗前将其打开。
瞬间,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推开窗户的手浇了个透彻,祐宁不过一个愣神,雨水便顺着手臂流进内里,里衣的布料将水渍吸干,但也借此紧贴上手臂。
很难受…祐宁手心向下,缓缓将手臂收回,雨水失去了风向的引导,便也乖巧的顺着他的指尖流走。
祐宁不喜欢下雨天,长年在天神殿中赎罪的他自然是对疼痛的接受度极高,可偏偏便是这一副长跪久了,茧子与淤青纵横交错的膝盖,每逢阴、雨天便针扎般的疼,死不了,也忍受不得,直叫人…想将下肢砍掉了当。
山间的雨势总是比其他地方的严重些,黑暗的环境中让人分不清脚下的是树枝,是蛇。
这时,刚长跪完的祐宁日复一日趴在十一的背上,像个真正的残废,只可惜,如蚁虫啃食般的疼痛总会‘好心’提醒他,不是的,他还要过这样的日子,很久很久…没有尽头,看不到活路。
当然,他当时手上还撑着一把可堪堪护住两人的伞,是十一的,看啊,赎罪之人,连雨伞都不得单独拥有。
再后来…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十几年来的暗痛,竟也被青垚泄出的善意顺带治好。
那时是什么感受呢?他是感激的。
可后来,祐宁看到了,他看到了石像那张与青垚一般无二的脸。
轻描淡写一道伴随他出生的判语,和轻而易举便可将他根治的‘仙者’。
祐宁可以将青垚与混沌天神分开,可是…他也终究有过恍惚的时刻。
再加上…青垚真的不是吗?
祐宁不知道要如何说服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将那份‘怨’从青垚身上剥离。
怨他与混沌天神千丝万缕,怨他为何出现的如此之晚。
但好在他不需要再想这些,青垚消失了,整整五年,这么长时间已足够他将对混沌天神的怨恨通通收好。
毕竟这太过虚无缥缈。
他恨…不能如何;不恨…也不能如何。
所以…算了。
而后青垚回来了,匆匆的一面,祐宁其实没太大感觉。
只是后来听闻,那日,石像的脸不再模糊。
当时或许有些怅惘,可一切过往与他而言,不过随风飘散,实在是再算不得什么。
可后来…青垚回皇城了,那个他认为此生不会再相见人。
祐宁从前便见过那位仙者的特立独行,他佩服、艳羡,但城外相见的那一刻却也是叹一句
命运弄人
瞧,这便是连世人敬仰的仙者、天神,都躲不过。
而这次,青垚又离开了。
倒是没有很意外,他不会去探寻对方经历过的一切。
既然他想离开,便是给他一个理由。
毕竟这场仗,从这位仙者身上得到的筹码已够多了。
适可而止,不然…他的那两位皇兄,便是有七成把握要再添一名猛将了。
祐宁摩挲着手指,停留在其上的水渍,风一吹,很快便只余一片冰凉。
许是有些无趣了,祐宁踱步回到桌前,两指将那蓝色布条夹起抖了抖,残缺的尾指适应了,却依旧刺目。
就像如今,他再如何神通广大都是不能将人找到的。
***
越城外的土地终究还是被血肉染红,玥萤的营帐中纸笔铺了满地,玥萤手中长剑横架在青垚颈侧。
每日被细细擦拭的铁剑出鞘时依旧是寒气裹挟着寸寸血腥,想来是与许多人有过不解之缘。
青垚微微歪头,以防被剑撩到头发,漫不经心的眼中纯白,一闪而过“很可惜,吾更是不喜受人威胁。”
语罢,有微弱清风自青垚四周往外扩散,轻柔、不容拒绝,此方天地顷刻间便已翻复,覆在地面的纸张轻易被卷起,‘呼呼’作响的残页随风飘荡却又挪不开一毫。
手中长剑控制不住的向上抬起,玥萤脚下用力,全身紧绷,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发白,使出全部力气往下压,却撼动不了那力道分毫。
青垚不过向前一步,玥萤手中长剑便已开始对抗主人,自发的更加往上抬去。
玥萤眼中凶光毕现,压下剑柄的指节甚至已能听到骨头碰撞的‘咔哒’声,他依旧执着的将长剑往下压,直至面色涨红,剑柄似要陷进肉中,亦没有懈力让它再抬起分毫。
青垚无甚兴趣的瞥眼看去,一个挑眉。
“嘭!”长剑脱手,狠狠的钉在桌侧,厚重的剑身发出嗡鸣。
玥萤全身狼狈尽显,无力下垂的手臂仍在颤抖,散落的发丝遮挡不住眼中的不甘,他抬起眼睛一步一步向青垚走去。
一副极其精巧的刀鞘被青垚拿在手中把玩,毕竟他也已经被利用过,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人心难测,对方与他的态度变差,也是可以理解。
青垚终于正眼看向对方,气愤、狼狈,更显得青垚平静无波。
手中的刀鞘一开一合,可里面的刀尚未完全出鞘,玥萤眼中的不甘却先被他的主人压下了。
“仙者来这里,难道便不是为了殿下吗?”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果真是心腹。
手中刀鞘合上,便再未被打开。
青垚几步来到玥萤身前,看着这与自己大有不同的人,真真是一点与其交流的欲望也无,可是——不行。
“所以偷袭,暗害,这便是你的方法?”青垚弯腰,在最大限度的隐藏起自己的怒火。
玥萤皱眉,此时此刻他读不通青垚的情绪“有何不可?二皇子得民心,他可以让百姓大开城门迎其军队入城,既然如此,我们有兵马、有铁骑,又为何不能将那百姓迎进来的军队杀回去?”
“况且,二皇子不是得民心吗?那我们便一路招兵,仙者您说,若百姓的孩儿死在二皇子军队的剑下,他们又会怎么想?”
玥萤眼中精光亮的骇人,看着这样的玥萤,青垚忽而产生一丝笑意
“你可察觉,如今的你与在皇城时,已然判若两人?”
“是吗?”或是没想到青垚会说这个,玥萤眉头舒展既而扯起唇角“我倒是觉得,是仙者您变了。”
“胜负乃兵家常事,打仗又哪能是扮家家酒的道理,若是我没猜错,仙者这一遭,是来质问我让这场仗见血了吗?”说完许是觉得太过好笑,玥萤便真的笑出声来。
对方自有一套逻辑,青垚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不曾想便是这默认的态度,又惹得玥萤一阵轻蔑,言语间更是犀利
“仙者您不会是也觉得二皇子的家家酒办的很好?那倒是一叶障目了。”说着玥萤站直身体,正衣冠。
“若那两位殿下真真心地善良,不想劳民伤财,如今三殿下应早被赶出皇城才是,但是没有?您知道为何吗?”虽是问句,玥萤却也无需青垚回答,只自顾自的分享着他的发现。
“当然是因为‘民心’,这么多年以来,显然那无比尊贵的二皇子已经被这两字束缚住了,大皇子亦是分一杯羹者,他们不是没有更快的方法,但其偏不。
他们偏不上战场,偏不联系任何一个守城的将军,他们只设立规则,便自认为万事大吉,而后允许军队白白浪费粮草,将打仗变成主将之间的各种兵法比拼。”玥萤语气铿锵有力,那两位皇子便是全然的十恶不赦。
“不错,这种方式是不会有士兵战死,可是呢?打仗变成玩乐,他们仁德成性,改动不了分毫,可以后他国军队可不会遵循他的规则。
再者,这军队一路往皇城而去,若天灾人祸在后,这一路上的城池,可还仍有余粮?”
一锤定音,二皇子仁德成性,大皇子难堪大任,但眼前的玥萤,在战场中已被‘赢’字冲昏头脑。
“所以,这便是你说的‘反一反那命运’。”话到这个份上,青垚只觉无聊,总而言之便是大皇子与二皇子无远大目标,而至于代表二皇子的玥萤却是仅有目标,再不认其他。
诚然玥萤的分析在青垚眼中尚有几分道理,可青垚依旧能听出,在玥萤的话语中,那些士兵的性命,不过是战争中的必然牺牲品。
‘死’几乎是必然,更重要的是,死伤几何?
青垚再次意识到,他们之间是不同的。
“自然不是,胜负未分,争到的,方才是命。”玥萤眼中是赤裸的野心与对祐宁的忠诚。
青垚又想起了那张半空白的遗诏,或许有些事情,也寻的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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