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档案》鹿炑

46、罪罚 外来者

　　那妇人愣了一下，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了然笑笑“信混沌天神是吧。”

　　青垚转头看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竟连他自己也找不到反驳的依据，最后也只能笑着点点头“我从那来。”

　　“一猜就是。”那妇人往一边走去，青垚也便牵着青草跟上了“你们那大地方信那个，而我们信这个。”她转头望着那竹屋上的布条，双手合十虔诚的碰过额头，青垚其实还是不太懂，她此刻的眼睛为何如此亮。

　　妇人将青垚领到了村子的一侧，手一伸“看看吧，选一个。”

　　青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三个外表与他们住的一般无二的竹屋，但神奇的是，这三间竹屋却是比其它竹屋有些不同，明明成色甚至更加鲜亮，但青垚就是觉得这三间看起来灰扑扑的，有些不恰当的，他感觉这几间有些...不鲜活。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弃后，青垚手指了指最近的那一间，既然一样，那就随意便好。

　　见青垚已经选好了，那妇人点点头转身“好，选好了你就整理一下。”而后上下扫了一眼全身上下极其轻松的青垚，眼神略显嫌弃“你记得路，晚饭去我家对付两口，饭后我带你去阿公家认人。”

　　顺着她的视线，青垚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抱拳对她行了个礼“多谢”

　　妇人点着头走远了，青垚转过头看向一旁在用蹄子翻弄泥地的青草，有些好笑，他用手顺了顺青草的毛发“被嫌弃了。”

　　青垚牵着青草往里走，走进院子后青垚放开了缰绳，青草乖乖的走到一旁，推开门，一股竹子混杂着阳光的味道扑鼻而来，不难闻只是有些突然。

　　青垚的手指摩挲着门口光滑的竹面，有些好奇的往里走去，这竹屋虽四面开着窗子，但内里依旧昏暗，一张木床就这么放在屋的正中，四边摆放着一些小凳和桌子，有些空荡。

　　青垚坐在光秃秃的床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惆怅，青垚放任了一会自己的情绪，却发觉他对这竹香竟然有些许的迷恋。

　　‘为什么？’过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青垚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需要这些答案。

　　他将身体轻轻的靠在一处，青垚弄不清自己，更弄不清这个世界，他的一切都是听他人从口中提起，以至于他连思考都不敢，唯恐将自己那一点点的来处都否定。

　　胆小鬼，青垚自嘲道。

　　青垚伸手，那阳光照不进来。时间越久便越是茫然，也不是不信了，只是...他现在连猜测都懒得了。

　　真是神奇，原来就连向往与期待，也能被打磨的如此平淡。

　　日暮时分，屋内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不少，青垚一直在这间竹屋里拖拉的走走停停，看了很多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弄好。

　　直到屋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马啼声，青垚才意识到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人一马正大眼瞪小眼互相制衡着，见青垚出来，那妇人便直接推开栅栏进到院子里，她的手里还拿着一碗饭菜，显然是特意给青垚留的。

　　青垚连忙往下走了几步，意识到是自己没注意时间，有些尴尬的扭过头，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就用膳了？”

　　“用膳？”那妇人本来还有些不悦，听到这俩字瞬间就将准备说教的话憋回去了“对，吃饭了，我们这没有饭点，干完活就吃，下次记得不守你那些规矩。”说着将饭碗与竹筷给青垚递了过去。

　　青垚接过道谢，便听那妇人接着道:“今晚睡觉的地弄好了吗？”边说着又想往房里走去“这房子住人了就打开，也不闷的慌，简单弄一下就成了。”

　　想到房子毫发无伤的内里，青垚下意识的挡在了那妇人的去路“唉唉唉，我等会自己再开。”

　　“？”

　　那妇人手脚一顿，又疑惑的上下扫视着青垚“还没弄好？你们这些后生，手脚就是不利索...”说着便要长篇大论起来。

　　“不方便。”青垚目露尴尬，好久没和人这么说过话了，手里的饭有些超重。

　　那妇人往下退出了竹梯“那你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四下也没有其他地方，青垚一撩衣袍自己坐在了竹梯上，这一带的饭菜都很新鲜，很快便吃的见了底。

　　太阳一点点在西沉，四周全是静谧的，可忽略不计的声音。

　　“诶，你是外面来的，外面每天做工能吃饱吗？”见青垚快吃完，那妇人才踌躇着开了口。

　　青垚咽下口中的食物看了她一眼，不其然间想到了那群他遇到的小孩“那里的县长很好，只要愿意做，起码活着是没问题的。”

　　那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了根草在手上，正一扯一扯的拔着玩，嘴边勾起的笑意有些勉强，她低着头喃喃道:“这样，能吃饱就行，能吃饱就行。”

　　青垚捧着饭碗，意识到自己应该闭嘴，但这又是个好机会，状似不经意间问道:“你想出去？”

　　“？”那人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

　　“那你这么关注外面？”

　　“这...了解一下。”那妇人的脸色有些难堪。

　　“但也分人吧，要是自己不肯干的将自己饿死，其他人也不能逼他。”青垚将最后一口饭扒拉完，声音有些含糊。

　　“那不会，那孩子打小就能干。”那妇人说起来，眼尾透露出一丝苦涩的柔和。

　　“谁？”青垚追问。

　　“这...”那妇人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余光看到那仍在半空飘荡的布条，又放下了戒备，吐了口气，坦然道:“我的孩子。”

　　“既然怎么担心，为什么不留在身边。”

　　妇人的眼底是苦涩，看起来既柔和又苍老“大阿公不许。”

　　青垚深吸一口气，信仰。

　　“别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感受到青垚的眼神，妇人转身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们不是不会想，五六年前，我们试过反抗的，包括祭司都默许了，只是天罚来了，大旱来临，别说小孩，就是山上的草都长不起来，再然后阿公就叫镇上的人将孩子都带走了。”

　　“再然后，祭司带着我们在大阿公前跪罚了半天，下雨了。”她的话越来越轻，经历了那件事吃饱已经成了他们的执念，他们也不敢再赌了。

　　‘五六年前’青垚的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

　　“万一是巧合呢？我们也有其他说法。”青垚忍不住说到。

　　妇人摇摇头“不敢赌了。”而后又补充道，“我们信这个。”

　　她无意识的抬起手，记忆中的却只有孩子饿到脱相，苍白、蜡黄的脸。

　　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远处有火光向一个地方聚集又熄灭。

　　妇人将青垚手里的空碗拿下“时间到了，跟我走吧。”

　　青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往外走去，临了还揉了一把青草的耳朵，青草不满的喷了两声鼻响，但那多手的人早已走远，只能继续低头，打算将这小院的地吃秃。

　　两人并没有火把，好在这里的月光也足够的亮。

　　这村里的布局十分神奇，竹屋一圈一圈的将正中围绕，两人只要顺着从宽到窄的小道走去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青垚到时，正好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了外圈站立的人群，与正中被围绕的一位孕妇。

　　那孕妇此刻正将左手手腕以下泡在一碗竹叶水中，身边的几位妇人紧张的看着这一切，可是渐渐的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那孕妇想将手伸出却被身旁的一人摁住。

　　她们对视着，那孕妇无奈的摇摇头，温和的将手从水中抽出，而后她将头靠在了对方身上，再抬头眼眶却是一片湿润。

　　周围的几人无奈的抚摸着她的肩头“没事，养到三岁举行仪式后，也能与他的哥姐有个伴。”

　　司空见惯，但看着希望破灭，也免不了哀伤。

　　气氛一片低迷，那些翘首以盼的人终于注意到了青垚，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青垚踉跄一下向前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各异，但更多的始终是好奇，这情况青垚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注意到一旁的动作他也没动。

　　也不知是谁锤了青垚一下“还有些害羞，幸会！”

　　“对啊，我们这居然还能来外人。”

　　“对，大阿公选中的，我还没亲眼见过。”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在他们的提问与热情之中，青垚也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不多时，中间的竹叶碗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刚开封的一坛竹酒，竹酒倒在碗中，而第一碗自然是被人递给了青垚。

　　在他人的起哄声中，青垚喝了一口，很烈，青垚一时不察甚至被逼的闷咳起来。

　　四周传来友善的笑声，一人拿起一碗一饮而尽，拍了拍青垚的肩膀“这一看就是读书人，一看啊就不常喝哈哈哈。”

　　青垚擦了擦嘴角，笑着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被呛到，四周传来一阵鼓励的起哄声，看了一眼，这里看起来确实便属他最小。

　　青垚开心的接住这份善意，一坛酒喝完再聊会天大家也就各自离去了。

　　那妇人跟着青垚回去后，确认青垚没事，拿起碗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