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余晖 十一月末的 ...
-
十一月末的一个下午,薄锦珩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份文件。
秦洛曦接过文件,看到封面上印着“茗初资本清算完结确认书”几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薄锦珩。
“彻底结束了?”她问。
薄锦珩点了点头。“所有债务都清偿完毕,剩余资产按比例分配给了最后的债权人。茗初资本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正式注销了。”
秦洛曦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那是沈茗礼用五年时间、用全部心血、用他所能付出的一切代价建立起来的东西。
那是他曾经的全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文件递给沈茗礼。
沈茗礼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遗憾,没有伤感,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结束了就好。”他说。
薄锦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茗礼,”他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沈茗礼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三盆依旧茂盛的绿萝,看向茶几上那束新换的向日葵,看向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饭的秦洛曦的背影。
“以前在意。”他说,“现在……有更在意的。”
薄锦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秦洛曦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薄锦珩留下来吃饭。
秦洛曦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沈茗礼吃得慢,但已经可以自己用筷子了。薄锦珩看着他用筷子夹菜的动作,眼眶微微发红。
“你他妈……”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咽了,“真的越来越像个人了。”
沈茗礼抬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才……不是人。”
薄锦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秦洛曦看着他们,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秦洛曦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
“秦洛曦女士?您的花,请签收。”
秦洛曦愣了一下,签了字,接过花。
是一大束白色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浓郁。
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秦律师。”
落款是“傅洛初”。
秦洛曦看着那张卡片,眼眶微微发热。
她抱着花走回餐厅,把那束栀子花放在餐桌上。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薄锦珩看着那束花,问:“洛初送的?”
秦洛曦点了点头。
沈茗礼也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
“香。”他说。
秦洛曦看着他那轻轻触碰花瓣的动作,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康复中心的房间里,他第一次触碰那盆绿萝叶片的场景。
那时他的手那么僵硬,那么笨拙,那么不确定。
现在,他的手依旧有些僵硬,但动作流畅多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一切的空壳。
他在感受这个世界。
他在触碰这些美好的东西。
他在说“香”。
秦洛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厨房拿东西,不想让他们看到。
但沈茗礼看到了。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秦洛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静静地站着。
厨房里,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两个历尽沧桑的人,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
很久很久。
直到薄锦珩在餐厅里喊:“汤要糊了!”
秦洛曦才擦了擦眼泪,推开他,去关火。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那天晚上,薄锦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沈茗礼,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他。
“兄弟,”他说,声音沙哑,“好好的。”
沈茗礼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是。”
薄锦珩松开他,又看向秦洛曦。
“洛曦,”他说,“谢谢你。”
秦洛曦笑了笑。
“谢什么?”
薄锦珩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门关上后,秦洛曦和沈茗礼站在玄关,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了?”秦洛曦问。
沈茗礼想了想,说:“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秦洛曦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
这些年,薄锦珩一直夹在中间。知道太多秘密,背负太多责任,却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回到客厅,那束栀子花还在餐桌上散发着香气。
沈茗礼在沙发上坐下,秦洛曦靠在他身边。
茶几上,那份“茗初资本清算完结确认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洛曦看着那份文件,轻声问:“真的不难受?”
沈茗礼沉默了一下。
“难受过。”他说,“现在……不想了。”
秦洛曦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好。
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茶几上的栀子花香气浓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洛曦。”
“嗯?”
“以后,”他说,声音很慢,却很清晰,“我陪你。”
秦洛曦的眼眶,又热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她说。<|end▁of▁thinking|># 《晰夏》第58章:余晖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傅洛初正式搬回了这座城市。
秦洛曦帮她找了一间小公寓,就在同一个小区,步行不到五分钟。房子不大,但光线很好,阳台上可以放很多花。
搬家那天,沈茗礼也去了。
他扶着墙,慢慢地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傅洛初紧张地看着他,怕他累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窗台……可以放花。”他说。
傅洛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也这么想。”
沈茗礼点了点头,又看向阳台。
“那里……也可以放。”
秦洛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了。
他在帮别人出主意。
虽然话还是很慢,动作还是很笨拙。
但他在参与。
在关心。
在成为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一起布置傅洛初的新家。
沈茗礼坐在椅子上,负责指挥。
“花放那里。”
“窗帘……歪了。”
“桌子……靠墙好。”
秦洛曦和傅洛初按照他的指示,搬来搬去,满头大汗。
但谁都没有抱怨。
因为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做一件事。
像一家人。
傍晚,一切终于布置妥当。
傅洛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被他们亲手布置好的小家,眼眶慢慢红了。
“秦律师,”她轻声说,“谢谢你们。”
秦洛曦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傻丫头,”她说,“说什么谢。”
傅洛初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沈茗礼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傅洛初的新家里吃了第一顿饭。
秦洛曦下厨,傅洛初打下手,沈茗礼坐在餐桌旁等着。
菜端上来时,他看了一眼,说:“鱼。”
秦洛曦愣了一下。
“你认出这是鱼?”
他点了点头。
“红烧……鱼。”
秦洛曦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对,”她说,“红烧鱼。”
傅洛初看着他们,偷偷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美。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有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家常菜,说着最普通的话。
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