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36、魇行

　　“你们林界城市也太分散了吧，而且连机械造物都不多，魔力驱动的车不好用吗？”蓝昼脸色发青，被不怎么听话的奥吉拉狐颠得不轻。
　　“是这样的，林界是返自然化最高的界。”久居林界的离诲就显得从容很多。

　　早在百万年前，由彼时刚继任的自然之神提议，信众族群呼应，随后各界一同迅速掀起去机械、返自然化的热潮。
　　那时的兽人过度依赖魔法机械，大多数兽人族群都出现了魔力和身体机能退化的情况，环境中的魔力也因为大规模采集、砍伐流失，为了恢复生存能力与生存生态，诸神与学者们一致主张用最原始的方式生活，非必要不使用高级机械和魔法。

　　这一建议在初期引发了很多乱象，走了不少极端，不过在漫长的磨合后还是顺利地延续下去，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大范围的魔力流失和生态破坏。当初带头执行的林界自然化高居榜首，从那时就开始把城市合并，相当一部分兽人和人类能够完全脱离魔法机械，就连平日里的琐事也鲜少使用魔法辅助，真正做到了理论中所说的“自然生活”。

　　至于在安萨里城外阵术师提到的二十万年前的大天灾年，则是再度将林界城市缩小的首要原因。

　　“哎，在原界习惯了，受不了这个罪啊……”蓝昼苦哈哈地趴在奥吉拉狐毛茸茸的颈毛上，缓解时不时袭击她的反胃感。

　　原界的长期居留种族构成里74%的都是人类，天生比其他种族更难掌握魔法和缺少天生天赋让他们不得不依赖魔法机械等高发达造物。蓝昼的探险也基本在原界的范围内，少数在海界与原界的边缘，而海界也是使用高科技较多的地区，来到林界这样的“原始世界”一时间很难适应。

　　他们现在要去另一座城购买适合在林界探索的装备。各界魔力构成和魔力浓度不同，蓝昼认为在天坑内没有发现幻界入口是因为原界的装备无法及时识别。坎加奥城并不大，连探险家补给点都没有设置，更别提专业设备商店。幸好民宿的老板曾接待过不少探险家，知道哪座城有卖。

　　“快点吧，马上要下大雪了。”离诲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现在明明是上午十点，阴沉得像太阳从来没从地平线升起似的。

　　“天气越来越差了，冬季才刚开始一个多月就下了十几场暴风雪，真不知道剩下十七个月还会有什么极端天气！”
　　旁边传来女声，是一队商人拉着几辆货物，风声太大，连他们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不知道。
　　“老板们，借个光！我们灯坏了！”

　　视野中只有狐狸脖子上绑着的灯提供的一小片光亮，风吹得脸生疼，地上的小冰碴子被卷起，砸在他们脸上。离诲连张嘴的余力都没有，集中注意力在前方撑起阻挡狂风中魔力流的屏障，向领头发话的女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这场与恶劣天气的角力没有人能分心，艰难避开地面的每一处坑洞和裂石，聚精会神卯足了劲，终于在结界落下前冲进了城。

　　“我叫沃萨利，崖象族。谢谢你们的帮助，酒饭的钱我们包了！”进了一间酒馆，领头的女人安置好背着的巨大背包，走到四人的桌前，友好地问候，“介意拼桌吗？”

　　蓝昼自然是不介意的，也跟过去搭手把旁边的桌子搬过来，紧挨着他们的。
　　“我叫蓝昼，人类，来自原界。”
　　“塞弥斯，天空界日光鸟族。”
　　“我是……”

　　轮到离诲时，沃萨利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离诲老板，我们队伍穿的用的布料都是从你铺子里买的。”
　　商队的成员们都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称赞其质量，跟着他们风餐露宿还能完好无损。

　　“这位是？”沃萨利见还有一人久久不开口，连帽子都没摘，好奇地探过头去想一睹真容。
　　“他叫墨夜，雪鹿，天空界。”蓝昼杵了他一肘，看他实在不想主动说话，只好自己代为介绍。

　　沃萨利没介意这么个插曲，让手下去吧台取来做好的食物，摆满了桌子。

　　煮的龙肉又咸又柴，还有一股很明显的长久冻在地窖的腥味，锅里一大半都是商队和离诲解决的。本想寄希望于卖相还算不错的蔬菜，吃进嘴里也是冻伤后的馊水味，蓝昼这种风餐露宿、对食物要求极低的职业都难以下咽，更何况生活优渥的塞弥斯和墨夜。
　　蓝昼认命地拿出药水匀给他们，补充所需能量。

　　“唉，这个天气店铺应该不会开门吧……”结界只能削弱魔力，并不能完全在阻挡风雪，窗外依旧横风肆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能有间酒馆来不及闭店让我们休息就不错了，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最坏的情况是我们要在这里过夜。”离诲打了个饱嗝，双手垫在脑后，打算小睡一阵。

　　从他们进店以来就一直坐在柜台后的酒馆老板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甩了张菜单。“过夜要加钱，丢罐子里，我睡觉了。”

　　蓝昼小声吐槽过夜费真贵，沃萨利主动让人给了钱，几人推脱不过，只能接受商队的好意，一同把桌椅收拾好，腾出空打地铺。

　　两拨人各占了酒馆的一左一右，奔波许久的商队很快都陷入沉睡。塞弥斯去吧台接了热水，扯了块软垫坐在窗下擦拭在途中遮挡沙尘的翅膀。他不敢睡着，连续两次的幻境让他心生惧意。

　　这一世许多事因为他的记忆留存和出手干预，人生进程已经完全改变，他并非不知道这么做或许会让未来如雪崩般失去掌控，若自己依旧无所作为，战争来临的那天他依然是蓝昼身边的拖油瓶……

　　“哎……？”
　　思考了许久，即将出口的叹息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挡住，蓝昼额头冒着冷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并移到了他的身边。

　　巨大而扭曲到无法辨认的影子在酒馆的地面上逐个飘过，在旁边一些的桌子下，墨夜和离诲死死捂住对方的嘴，惊恐地盯着窗户的位置一动不动。往另一边看去，商队的人也醒着，正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蓝昼从不远处的桌子上摸了一个银碟子，调整角度让他能看到窗外的情景。

　　庞然大物浮在空中，它们没有固定的外形，能看到风会改变它们“身体”的形状，唯一的相同点是暗金色的外表上散发出魔力，如涟漪般扩散，密集且频繁。
　　这支队伍十分长，最后一只魇行离开视线范围后，蓝昼长舒一口气，倒在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

　　“那是什么东西？”离诲惊魂未定，还瘫在地上没动。他是打着呼噜就被蓝昼捂住嘴，那是一只怪物已经凑到了窗户前，惨白的独眼死死锁定在屋内。
　　墨夜也察觉到危机，好在他足够冷静，以极轻的力度转移到了桌子下。

　　“魇行，是狱界里能够感知灾厄的物种，传言里都说它们往往在即将出现大规模死亡的地方巡视并留下标记，如果之后灾厄真的发生了，被标记地点的一切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这座城里已经是百年内第六次出现了。”相比他们四人，沃萨利显得十分镇定。

　　“嗯，别的地方也出现过几次，但没这里多。这种东西不能视物，但对人制造出的魔力和声音很敏感，会被其吸引，还出现过伤亡记录。”商队里一个曾在狱界跑过几趟的人补充道。
　　蓝昼随后就在书里找到了对应的物种。“可，记录里说，它不是只能生活在狱界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无法给出这份答案。塞弥斯推开店门，径直走进风雪中。
　　街道的中央，魇行们早就飘走，暗金色的奇异纹路就像它们的脚印，连成串，蔓延进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