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27、神明与候选人

　　“我们要进去吗？”离诲的尾巴蠢蠢欲动，只等蓝昼一声令下，把石壁撞开。
　　蓝昼愁眉苦脸地坐在石头上，以往每回遇到无法考据的东西她都会问师父，对方也没有一次让她失望，给出准确答复从未出错，可这次似乎不好使了。通讯器依旧毫无反应，距离她发出去的文字和照片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对未知文物的尊重是她身为探险家遵循千年之久的守则，而对未知文字脱口而出的翻译和对了解这个家族奇异的冲动又让她不愿第一时间离开，回到城市里向遗迹鉴定勘察总署汇报。

　　“就干等着啊？找点事做呗，我看研究这个碑文就挺不错的！”墨夜把顶部的植物也彻底清理干净，发现顶部也有文字。

　　蓝昼闻言立马将手里揉着的魔力灵塞进臂带，闪到顶部。上面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片石质平台，最多只能容纳七八人的，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我看不懂，应该不是文字，更像是什么咒文或者图腾。”石壁上写的“家主殿”似乎夸大了其规模，不论哪界的家族，能够拥有被称“殿”的建筑都是高大又精美的，建造所用的材料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绝不会像这里一样简陋。

　　等蓝昼把疑似咒文的图案拍照又誊画在册后两人重新回到地面，研究起石壁上文字的具体含义。

　　“这家族的人是喝大喜欢乱写吗，白色的黑夜是什么，还有那个恩泽覆盖的棺材，这都什么呀。”离诲烦躁地甩着尾巴尖，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说你没文化呢，这是有一定规模的家族才会有族谕，通常以诗歌体系出现，内容基本都是代表家族的长期目标、家规家训，或者对信仰供奉的神明的敬意。不过这个写得确实很奇怪，但世界上那么多家族，有几个特立独行的也很正常。”墨夜嫌弃地把他压过来的半个身子推开。

　　过往探险时蓝昼也遇到过不少家族墓葬和遗址，族谕并不少见，这么没逻辑的确确实实头一回碰着，她把希望寄托于贵族出身的塞弥斯。很可惜，塞弥斯说自己家族没有达到能够修建家主殿并撰写族谕的规模。

　　研究后一无所获的蓝昼仍不肯放弃，墨夜的猜测挠得她的心越来越痒。
　　她并不介意自己是孤儿出身，师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周围的人也尽可能地帮她寻找家人，可真遇上能读懂的未知语言、第六感被触动的震颤，她无法再忽略对自己身份的好奇。
　　再三解读无果后，她取出那张画了图案的纸，又根据自己所学，仔细对照了所有可能后，在地上用晶石粉末和液态魔力混合物照着绘制出来。

　　离诲看她马上就要往里面注入魔力，吓得打了一半的哈欠立马吞了回去。顾不上咳嗽，他用尾巴把蓝昼卷着拎到一边：“你要干嘛？万一这个是什么有杀伤力的我们不就完了吗！”

　　“不会，这个是一种很老的结合体建筑传送符文，广泛应用于水晶、宝石、和魔力作物没有量产的时代或地区，只要不在绑定的建筑上直接使用就不会有问题。”
　　以防万一，蓝昼还是让三人退远一些，尤其是看上去状态很不好的塞弥斯。

　　随着魔力的流入，光芒沿着纹路逐渐填满整个符文，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蓝昼蹙眉，她虽然天生魔力残缺，但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吧？当她准备让三人来搭把手的时候，离诲哆哆嗦嗦地指着头顶快速聚集的云团：“呃，看一下头上呢？”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上竖起来，并带着强烈的魔力波动朝他们移动。墨夜汗毛倒竖，转头就见平台上方浮着和纹路一模一样的魔力符文。“我觉得，看一下建筑上面也挺重要的……”

　　不等任何人做防御措施，蓝昼在地面画的也飘了起来，刚才半死不活的纹路忽然白光大盛，几乎是一瞬间，两片符文朝他们夹来。

　　“你隐瞒身份接近她，却又让她触碰到这一切，你想做什么？”温和却听不出情感的女声自塞弥斯头顶响起。
　　“我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她任何时候都有权利去触碰自己的命运，即使走到那一步，做什么是她的自由。我要做的只有跟随，成为她的阶梯、她的支撑。”

　　塞弥斯睁开眼，不是四人所在的森林，也不是奇异的空间，而是天空之神的王座前。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向神明行礼，他在只有两成魔力的情况下动用了太多神力，新生树园对米加和迦洛安的压制已经让他几近透支。

　　在天坑上方时蓝昼的判断是正确的，下面的确有异常浓郁的魔力，是他顶着再度动用神力悄悄撑起结界，把足以撕裂皮肤的魔力洪流挡下。

　　“我选择跟随您，是相信因为您会站在我这边，等您看到我想让您看到的一切，就会明白了。”
　　“狂妄的小子。”天空之神自高台上款步而下，祂在塞弥斯面前站定，目中无半分恼怒之色，只是警告他，“身为候选人，却因为大意，被靠掠夺子民魔力的一族之长暗算，我在想，我是不是选错了人。”

　　塞弥斯不卑不亢，支着早已麻木的半边身子，直面神明的审视。
　　“我和您的目标是一致的。”

　　“放肆。”
　　天空之神瞳孔闪过一丝光芒，顷刻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塞弥斯就被击飞数十米，瘫倒在地面，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蓝昼真的是那个人，你会怎么选择？”

　　重重咳出几口淤血，从眩晕中强撑着睁眼。塞弥斯没有回答，反而向天空之神发问：“您知道多少？”

　　天神沉默了。
　　久到塞弥斯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祂开口了：“我所只晓的一切都是你刻意留下的。你的力量太过微小，导致我察觉不到你动的手脚，一直在为你做事。”

　　“我并没有留下多少信息，但您比我站得高，做的、探究的远比我要多。有些东西我无法现在让您亲眼见证，所以，请原谅我的冒犯和揣测，并相信我和您始终目标一致。”塞弥斯也在害怕，他没料到自己仅仅一次疏忽大意，就提前太久暴露在天神面前。对神明不敬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让天神将他就地抹杀，遑论算计神明为自己所用。

　　天神微不可察地叹息，转身拂袖。“你既然爱她，就要知道你的身份迟早会害了她，为什么不趁着一切都未开始，把你对她的所有保护告诉她？命运从来都不会按轨迹行走，万一没有明天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和她现在只是连深交都算不上的同行者，她不该为此承受任何人情困扰和愧疚，况且……我本来就欠她太多，即便不是现在。”塞弥斯垂下眼睫，平静到仿佛只是一个陈述者，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这一切。

　　天神没有再看他，手掌中心浮现一团虚无般空寂寒冷的光。下一秒这团光就飘到了塞弥斯面前。
　　他认得这个，这是天神赐下的庇佑。
　　“如果真的是她，不想让她受到伤害的话，把她藏好。不过法则终究难以逆转，去享受最后的虚假自由吧。”

　　王座逐渐成为泡影，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在他意识涣散时，一道道焦急的呼唤把他的神智唤醒。

　　“你醒了！”蓝昼的身影逐渐清晰。她焦急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手忙脚乱的检查。
　　她脸上擦伤了，好像还有被火烧的痕迹……塞弥斯抬起手，指尖虚浮再她伤口上方，冰凉的魔力流淌，伤口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笑着，眼角却不断滑落泪水。

　　“谢谢你。”
　　仁慈的命运啊，如果不允许结局被改写，请让我们享受一切到来前的时光，不要太早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