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22、再见，雪鹿族

　　墨夜选择在一个黄昏离开。迦洛安亲自来送行，他已经结束了王宫内的事务。
　　“想好了？真不留下？”他把玩着一块被雕刻成鹿角形状的异晶，语气淡然。
　　“嗯，我不喜欢这里，况且我也只是个罪民。”

　　“哼，不知好歹。”迦洛安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只要你想，总有办法留下来，看来比起当一族之王，你更喜欢流浪汉这个身份。”

　　“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会比一个见过广阔天地的人更好控制吧，祝你好运。”墨夜不在意对方仍有些气急败坏的嘲讽，拢紧外套，转身走向早早等在远处的同伴。
　　“拿着，算是还你把先祖之力给我的人情吧，如果我把你的族群弄得一团糟，欢迎你随时回来挑战我。”

　　晶莹的鹿角从空间传递的魔法洞里落到手中，在渐远的高跟鞋声里，墨夜不知道这句“谢谢”能否传到迦洛安耳中。

　　鹿车上，谁都没有打破沉默，也没有施展静音术隔绝知道这是载着墨夜的王宫车架而祈求挽留的民众的叫喊或咒骂。
　　他们做着自己的事：塞弥斯闭目养神，蓝昼靠在车厢另一头看书，离诲缩小体型挂在车顶的金属架子上睡觉。

　　墨夜不断地用蓝昼给地强效清洁剂擦拭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他仍觉得那日父亲的血残留在每一寸皮肤上，黏腻、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恶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米加死于自己之手是天赋失控导致，并非他所愿。
　　他使用天赋后本能地对魔力产生渴望，甚至能感受到地脉中魔力的流向，他害怕变成和米加一样被力量控制的疯子，每天在受灾地忙脱力才肯睡过去。

　　“再擦手就要烂了。”蓝昼的话把他从血腥的画面拉回现实，并丢了一管护手霜给他。
　　双手有些地方已经皲裂，渗出丝丝血迹，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清洁剂带来的刺痛。

　　“迦洛安给你的是皇子令吧，如果觉得有负担就打开窗户，外面是悬崖，丢下去。”蓝昼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鹿角摆件。

　　“我不想和雪鹿族有关系了，为什么他还要逼我？好笑的是我还会觉得愧疚和纠结，我收下了这个皇子令……”

　　蓝昼依旧没有抬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有恻隐之心再正常不过，向往亲情也是情理之中，这是你和你爹的不同之处。你没有迫害过民众，更没有享受过民众的供养，就没有赎罪的责任和义务，相反，你还帮他们除了那个祸害。
　　别那么有责任心，以及——接受自己有任何形式的退路。”

　　这时离诲幽幽开口道：“万一哪天你遇到讨厌的人，你还能把这东西塞进他屁股里来个垃圾分类。”
　　说完这句话他就被塞弥斯弹了一道魔力，差点把他打下来。

　　“你对魔力的渴望是因为你太久不用天赋，又在短时间内吸收又释放大量魔力导致的不耐受，多用几次习惯就好。”塞弥斯早就看穿他那点焦虑，只是没想到这傻子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原因，“让你多读点有用的书吧你不听，缺少常识博弈自己的感受如何呢。

　　至于迦洛安给你的东西，离诲的话糙理不糙……”他嫌弃地扫了眼在横杠上荡悠地家伙。

　　接受退路吗？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族群和那个困住自己的地方能够成为退路。

　　“不用急着想清楚，你的旅途才刚开始。”蓝昼把书搁在腿上，往窗外看去，“荧花灵族的领地快到了，想想吃什么吧。”

　　荧花灵族是林界比较特殊的族群，生物学通常把种族分为兽、植物和灵体，荧花灵是少有的可以同时划进植物与灵体的族群。他们有着实体的本体，又能化为纯灵体寄宿于植物。他们大多性格温和，一生基本待在一个地方，不喜奔波，即便离开大族群，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寻找合适的栖息地，与那个地方的植物形成匹配度极高的共生。

　　林界拥有的森林面积最广，大规模群体栖息的荧花灵族群自然也是最多的，蓝昼要去的第一个古迹就在一处栖息地附近，探索交流两不误。

　　“他们都好安静哦。”
　　作为夜行物种，他们抵达的时荧花灵们正好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

　　朴素的街道两侧停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车，大多都是木制，摊贩们把商品摆上货架，没有人大声吆喝。就连游客都受到氛围的感染，放低说话的音量。

　　“画报上的哥哥！”

　　路过一个银饰摊，蓝昼饶有兴味地为远在原界的好友挑选纪念品，摊主的孩子原本正低头摆弄拼图，墨夜靠近后，小孩似有所感地抬头，在看清他的脸时大力拉拽父亲的衣摆，指着他大喊。

　　突兀的喊声霎时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摊主停下缠绕银丝的手，在看清蓝昼身后那张脸时僵硬了数秒，立即起身退了一步，尴尬地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挑一件，我给你们免单！”说完还往小孩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巴掌。

　　摊主的道歉并没有让周围的气氛缓和，反而有更多人看过来，其中有不少认出了墨夜，都惊恐地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跑远了。

　　“什么画报？”离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喉间发出“嘶嘶”声，蓝昼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猛地凑近摊主，用粗壮的尾巴缠住他脖子。
　　“就是……那边！你们看那边！”摊主指着一棵树，趁离诲转头时拉着自己儿子钻进土里跑了。

　　“干嘛，我又没想杀了他。”面对蓝昼和塞弥斯谴责的目光，离诲毫不在意地耸肩。

　　面对人群的审视，墨夜难堪地戴上兜帽，并一再拉低帽檐。蓝昼给了离诲一脚，拉着墨夜远离这条街道，找了个偏僻的饭馆坐下。

　　“上林界晚报了，有记者拍到了他的脸。”塞弥斯带着一份报纸过来，上面大字标题《雪鹿族唯一的王子弑父后亲临灾区，意为赎罪？还是为博取大众同情，为日后恢复王室身份做准备？》，并配上墨夜在赈灾棚区睡着的照片。

　　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铺满报纸首页，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靠！又是这人！老子当年的事他就写得阴阳怪气，那会儿我年纪还小光顾着生气了，应该去打他一顿的！”离诲一个火系魔法烧了报纸，狠狠一拍桌，吓得柜台后面的店员一哆嗦。
　　“冷静点，你还想被围观吗？”塞弥斯嫌弃地踩住他的尾巴，疼得离诲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蓝昼看向全程一言不发的墨夜，让塞弥斯看好两人，独自往集市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