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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翁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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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灯笼高高挂起,街市一点点暗了下来。
庾削被众人逼迫向前走着,往街市深处。
暗红的灯笼映在身旁人的脸上,赤红流转拉下一道道斜长的影子,他们面目麻木,才显出的生气在火红的灯笼下,一点点消散,挣扎,最后只留下满目的呆滞。
少年走在最中间,他是被围住的,也是跟随者,周围窝着一大批人,像咸菜一样,在翁里闷的很久,丧失水份,干巴巴,紧缩缩,承受着高于旁人的“寿命”,倘若你问他吗还活着吗,也只会用一双空洞的眼看着你。
沉默显得愈发长久,只问噔噔的脚步声,交错杂乱。
而那狭长的街市也因为这样的变化而发生了改变。
庾削心里琢磨着对这条街市的所有印象,在翁里存在的东西,有一大部分是真实存在的,包括里面的楼阁建筑。
九洲有那处地方是以长街闻名的吗?
从《经卷录》到《编年史》,连平日看的闲书都拿来溜了一边,却如何也想不到。
他心下想到飞起,最后只能怪自己百年来不爱看书。
倘若他师父听到如此感悟,定会拍桌御剑而起,大赞一句“孺子可教!”
……
什么鬼,少年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想,这落在身旁人眼里又变了味。
“怎么?你不想赎罪吗?”
小贩抱紧了怀里的背篓阴恻恻的开口,话一出口,众人一时之间都转过头来,红光惶惶下一双双眼睛直直望着他,瞳孔好似苦杏仁,揶足了毒性。
仿佛他答的不好就要当场活剥了他,用眼睛,用手,用可以被丝线控制的所有东西。
庾削是诚心诚意想要见到祭祀台的,于是他憋了许久,面无表情说到:“能够赎罪是我的荣幸。”
“……”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极有诚意的人说出的话。
骨碌碌转动的眼睛终于转了回去,他们似乎对这句话极为满意,一时间,街道上又响起了“噔噔”的脚步声。
灯笼渐渐比符纸的数量还多,一层层高高悬挂起,摩挲着人的衣角眉梢,粘腻的火光像血一样,缠在脖颈肩胛。
远远观望,像有血红的孩童攀附在人的肩头。
越往里走,越是寂静,不是声音的寂静,而是死气,像涟漪般满满晃开。
行至一出,众人总于停了下来。
八尺长的街道摆了个圆台,腰鼓模样,高高架起,一根一根木头相互搭建举托,靠近圆台的走位放置了数到道火把。
莹莹的蓝火静静燃烧着,与引路人点燃的灯盏一模一样的色彩,只是没有那么焕发,那么的愤恨。
就好像,它已在这燃了百年千年,磋磨了尖锐。
庾削被众人逼视着上了祭司台,说是祭司台,也不过是一个圆台几根木头。
他一直对这些古老的礼祭行为不大尊重,踏上去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黑靴擦过地面,碾过血红的符咒,这座祭司台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相反它的周围遍布咒印,古怪的古语像流沙一样蜿蜒在地面,他走过时,一层层涟漪散开,血红自祭台缓缓延展。
或许是因为到翁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同化,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那些古怪的符篆咒印并为对他造成限制和伤害。
悠蓝和血红彼此交印,流转在少年脚裸身侧,衬的那张苍白的脸越发精致诡谲,倘若花照灯在侧 ,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他四哥此刻脸庞上是有一颗红痣的,生在左边面颊,此刻正闪着赤红的光。
走在第二根木头上时,庾削被绊了一下,是一块浑黑的焦物,黏连在木头上,微微凸起,有些硌脚。
像某种物体融化后含着硬物的样子。
少年望着那团东西有些发愣,随机面色自若的跨过那根木头,走上祭司台。
细腻光滑的圆形台面经过岁月的剐蹭微微发黄,触感却很柔软,鞋底初一踏上,还回弹了一下,像踩在某种东西上,压的重了还泛起了血丝,一缕一缕自脚下蔓延。
“……”
饶是他那样不拘小节的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见过和碰过本质上是不同的。
不过他一贯接受自如,盯着看了一会也就面不改色的接受了。
“起火!起火!烧了他!”
“烧了他!”
人才站定,迫不及待的声音就争先恐后的涌出,他们取下了幽蓝的火把,麻木又狂热的扔出。
火炬落到木头上,嘭的炸开,火浪冲天,直冲面目。
木头被烤的噗呲声炸在耳畔,火势很大,围绕在庾削身边,狰狞的火浪模糊了台下人群的面貌,也模糊了少年的神情,隔着撕扯汹涌的蓝火,他们互相对望着。
火光冲天,玄蓝色的衣袍被吹的猎猎,那本就焦黑的袍角也不知道经此一毁会变成怎样。
低下人的神情多半是痛快和欣喜,似乎千百年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
在这里也烧死过一个人。
翁里自然是不能使用术法灵力,即使能使庾削也用不了。
这样古朴的祭司方法,他已经许久不见了,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惹人心烦的香火。
有的只是火。
热浪滔天里,少年的表情显的犹为镇定,黑白分明的眼漠然的扫视了四周一圈,最后毫无征兆的笑了笑。
唇红齿白,极为清冽。
那是他惯常愚弄的表情。
蓝火扑上祭司台的前一秒,少年解开了百里川给的香囊,随后动作自然的扔进火浪里。
“砰——”巨大的轰炸震的街面一抖,随即,火浪淹没了一切,顺着墙面上的灯笼一路攀附向前,暗夜的街市最终还是被点亮了,张牙舞爪的鬼火汹涌的扑向一切。
街市的最尽头,海棠花簌簌扑落,枝干延展拘于庭落,它长盛长开花团锦簇间落满一地绯色。
门扉被轻轻推开发出“咯吱”一声,打落了长久的寂静。
来者水蓝衣袖,左手挽着一名抱剑的少女。
恬静幽寂的庭院响起两人的低语。
“百里阿姐,四哥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不傻,知道庾削揭符有因,但当时也并非全无办法,实在不明白庾削为什么要留下阻挡。
“课业没有好好学吧?进翁与入翁是不同的,翁中一切事物如同它的瓶身,融汇一起,进翁是进入瓶内空间,入翁便是融入瓶身”
“只有入翁才能找到出口。”
这便是她先前试探翁的原因了。
花照灯自是天资聪颖,但不爱读书,闻此就有些羞愧。
两人低语间,倩影穿行在海棠花拂面的庭院。
袍袂扫过地面,拂过海棠花瓣,一只细白的手捻起一角衣袍,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两人却并为注意。
“咯吱——”
门扉又一次被推开,来人力道极大,说是推不如撞。
那只手愤恨不平的摔落那一角袍袂。
“四哥!”
庾削靠着木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浑身被火熏的焦黑,连那玄紫袍上滚动的星图殿纹都烧的焦黑。
全身上下,黑炭似的脸,只有一双黑曜一般的眼冷冷泛着光泽。
“……”
花照跑近了,不禁大惊:“四哥!你把殿纹烧了?”
那可是用来保命的东西啊,殿纹一毁,师父那可就知道了。
“怎么样?面粉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