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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翁 入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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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那不是记苍薄里讲的“瓮子”吗
花照灯定睛细瞧面前的光景,市井人间,人群熙攘,好似只是偏居一偶的寻常街市,占着安稳,绵绵不绝间守着祖辈留下的土地。
猛一看是没什么问题的,细瞧,便见那些行进叫卖的人是没有影子的,干巴巴的做着自己的事,身上却无一点活人的迹像。
这“翁”着实不大用心。
她呆呆望着这景象,下意识向前一步,还未走近肩头便被拉住了。
十分用力,指尖压的肩胛一疼。
“别去。”
她还未说话,便先闻到一股焦臭,丝丝缕缕窜进鼻腔,臭的人脊背一抖。
天地间怕是没有比这还臭的味道了。
“……”
呕——
少女禁不住作呕,呕的眼泪都挤出眼眶,还不忘弯着腰去看她身后是何方妖孽。
朗朗睛光,玄紫衣袍,冷肃面容,不是她四哥还是谁?
花照灯矮上他一点,立在面前刚好到他肩头,因此那张脸的情绪也看的分明。
他眉骨高挺,折下阴影淹没在秀眸间,一弯细长雅致的浓眉撇下,额发衬的面庞瘦削苍白,薄唇抿住,韶秀五官都透着淡淡的愁绪。
愁什么呢?
她忍着那拙气纳闷的想,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引路人燃的那团鬼火,张牙舞爪,经久不散。
这一想,目光便瞄到了衣角,他在这方面一向不大精挑,但星图殿的衣物从来都是一等一的上层,姑苏水乡育成的蚕丝冰凉顺滑,葳蕤生光,晕了紫墨,此刻袍角却被燎的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臭哄哄的恶气熏天,而她四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衣物的齐整,只有被臭气熏的无耐。
不亏是她四哥。
花照灯捏着鼻端和他四哥干瞪眼。
“干什么?”他瞪着一双眼睛干巴巴开口,黑耀一般的双瞳隐隐透出无奈。
“……”
他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多半是坏事干成的愉悦,像这样被反坑一把的无奈是极少的。
但并非后悔,只怕心中只怪自己行事不够隐秘。
花照灯无言片刻,抬头窥见一角水蓝衣袍也微微抖动,终没憋住。
福至心灵般,一同笑了出来。
“窥怜,你日后真不能改改习性吗?这可是遇到克你的人了?”
“哈哈,对啊四哥……”
窥怜便是他的字了。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半响叹了口气,嘟囔道:“别笑了。”
一句话出来,百里川才勉强忍住,理理衣袖,站直了身子,花容月貌的脸上还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行了,再笑你四哥脸上挂不住了。”
“……”
这一闹一笑动静一点都不小,街市的人却恍然未觉。
百里川回望一眼,唇上带笑,眼里却寂静无波,竟有些让人分不清楚,刚才的调笑到底是对故交的揶揄还是对未知的试探,总归是一出玲珑心计。
“拿着。”她一抬皓腕,扔出一团鹅黄的锦帛。
细瞧了看,才知是一个香囊,做工精细,姝香纷纷。
庾前抬手接下的刹那,那恼人的臭气便压了一半,若非凑的极近一般是闻不到的。
街市嘈杂 ,只有临近了才能耳闻,离远了半点风声也听不见。
他三人入了街巷,繁华古朴便一点点延伸在眼前,可这一出闹市的人却对她三人充耳不闻,恍若柳絮飞入人间,除了惊起有心之人的潋滟,再无半点波澜。
“是浩源年间。”
翁里出现的场景多是主人的记忆回溯,简而言之,便全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这街市也亦然。
花照灯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去看,两堵低矮的墙隔开街市以外的场景,又作为界限延伸,那墙很老,黄土砌成微微皲裂,引人惊讶不是那墙,而是墙上挂着的符纸。
符纸之上不是复杂的咒印,而是一个少年,朱红印记勾勒,长身玉立,面目模糊不清,只道一句青年才貌,右手执剑,左手执灯。
怎么会有人在符纸上画人,而且不止一道,连绵不绝隐在小贩身后。
修真界曾有一段混乱不堪的时光,兵戈四起,民不聊声,那时拥护的不是道法,而是人,是以,符纸上画的也不是符咒,而是人。
那段时光,被称为浩源。
庾削面色有些凝重,他抬起手就要去揭那张符纸,却猛然想到,自己一分灵力也无,于是只好哀叹一声,足间一点越上人家小贩的摊位上。
那行为和动作说不出的古怪滑稽,他身形轻盈,轻功了得,立在人家摊子上,面色自如,小贩也好似未曾发觉一样,自顾自叫卖。
少年身形瘦削,乌发低垂,偏过头伸出一只手去揭那符,两指一拽,贴的不甚紧密的符便被轻易撕下。
符纸撕下的刹那,百里川猛的想到什么,大声道:“等等!”
然而已经完了,少年诧异的望了她一眼,随机面无表情晃晃手中的符,正待下去,一抬眼却和小贩对上视线。
“……”
那恍若不闻的小贩却猛然清醒过来,不止是他,而是一条街。
“抓住他,就是他私自撕符纸!!”
“就是你!!”
“就是你!!”
此起彼伏的尖叫振的人耳膜疼,只见方才还各行其事的众人都像活过来一般皆转过身子,面目对着他们,眼里不加掩饰的怒火恨意,甚至慢慢靠近。
花照灯目瞪舌挢,谁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跑!”想都未想,百里川便抓着她的手腕向前跑去。
两道倩影奔在前方,身后跟着庾削,还有一大伙人。
“别跑!!”
“你们休想跑!!”
“和你四哥在一起,要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为什么啊?”
“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在翁里面唯一致命的缺点,便是进翁者无一例外都不得使用灵力。
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和庾削“同甘共苦”了。
他们虽然灵力被封,但好歹轻功尚可,起越飞行间身后的众人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样下去定是不行的。
长风呼啸到耳际,少年额发被吹的起伏,他施施然一转身,黑靴刹住地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弯起笑了一笑,轻飘飘笑道:“来。”
说罢还招了招手,身姿纤长,用的右手,两指间还夹着一张符张。
正是先前撕下的那张。
花照灯仓皇回头望了一眼,见此情形立刻就要奔去,腕上一疼,却是百里川死死拉住她。
她露出几分惊慌无措。
“无碍的,别担心,就算我们死在这,你四哥也不会有性命危险,留在这,只会平添麻烦。”
语气温柔,不像在劝说一个已开灵慧的少女,仿佛是在劝一个三岁的稚子。
花照灯飞快掠了身后一眼,又盯着百里川,从女子秀雅的眉眼到温吞的语气,不到一会便点点头,说到:“走吧。”
百里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腕飞影一般掠向前方。
街市间繁华未落,延伸的不只是那张符纸 ,还有林立的摊贩,乌泱泱的人人群慢慢逼近。
有老有少,唯一相同的是,俱面目憎恶,少年立在中央,面无惧色。
反而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随着撕下符纸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变得生动起来。
“你们这些异乡人,破坏祝女祀就罢,还抢夺我们的镇压符,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对啊!川街的男人都死了,就剩了我们这些老少,你们就逮着我们欺负。”
站在最前方的老妪抹了一把眼泪,沙哑的开口。
她怀里还抱着花篮,瘦骨嶙峋的身子一下一下抖的厉害,似乎说到了伤心难过处。
只有庾削知道,这些人早在几千年前便逝去了,不然也不可能出现在翁里,被捆绑压制住,像个提线木偶般扮演着。
但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少年一脸镇定,环顾了一圈,对着那老妪开口:“我们初来乍到,并非有意的……”
“哼!初来乍到??入街之前就交代了的东西!你们肯听一个吗?”
话未说完,便被疾言厉色的打断。
他们像是气急了一般,言辞激烈,桩桩件件一下一下砸道庾削身上。
能文善武他就占了个善武,可惜,在翁中连武都善不了。
“祝女祀破坏了,灾难要降临了,就是你们!!!”
“你们还撕了符咒!!交出来!”
人群的激昂越来越强,个个都面红耳赤,愤恨之心不绝于耳。
符纸肯定是交不了的,到他手里就是他的。
庾削攥紧了符纸,连同上面朱红的咒印都握在手心。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这个翁要做什么,还有翁的来历。
想到这,庾削不免有些苦恼,他不是很爱动脑筋的人,能打就绝不多说一句废话,但自山以来,说的废话越来越多,打的架越来越少。
因为这个心性,星图殿各位师兄师姐还给封了个“战斗公鸡”的外号,不过这些他都是不知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他思量一会,顺着众人话语开口。
“该偿命!押去祭司台!!!”
众人七嘴八舌的喊到。
比起先前的恨意,这次的异口同声,却是有些失真。
庾削知道,这是翁在发挥作用了,他也是真真正正的入翁了。
成为翁的一部分,扮演一场人间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