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那个“汉子茶”喜欢的是谁》菟珂曼

8、37张画像

　　夏笙请了病假。
　　这是她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无故缺勤。手机被她调成静音扔在床头，公司打来的十几个未接电话像是一排无声的谴责。
　　窗外阳光灿烂，而她却蜷缩在被子里，像个胆小的蜗牛躲在自己的壳中。
　　苏琪的告白在她脑海中回荡：“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费尽心思接近陈哲，只是为了能见到你……”
　　这个认知太过震撼，以至于夏笙需要重新审视过去一个月的每一刻相处——那些她误以为是“绿茶手段”的行为，那些被她过度解读的亲密举动，那些充满醋意的夜晚……全都有了全新的含义。
　　“天啊……”夏笙把脸埋进掌心。她想起自己对苏琪的刻薄态度，想起那些故意的冷落和刁难，想起昨晚苏琪眼中赤裸裸的痛苦和羞耻……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倩的消息：
　　【倩女幽魂】：你还活着吗？？？急死我了！！！
　　夏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笙笙安】：活着。在思考人生。
　　周倩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所以？她承认了？她真的喜欢你？”周倩的声音因八卦而高亢。
　　夏笙叹了口气：“嗯。”
　　“哇哦……”周倩沉默了几秒，“那你……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笙一直回避的内心。什么感觉？困惑？愤怒？恶心？不，都不是。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悸动。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这太突然了。”
　　“笙笙，”周倩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听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你……对她有过那种感觉吗？哪怕一瞬间？”
　　夏笙的思绪飘回赛车场那天——苏琪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对自己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时眼中的温柔，还有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与激情……
　　“我不知道。”她再次说道，但这次声音更加犹豫。
　　挂断电话后，夏笙决定面对现实。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甚至化了个淡妆——不是为了见谁，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更像“自己”。
　　推开门，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是几样清淡的小菜。苏琪不见踪影，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夏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苏琪正背对着她切水果。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苏琪。”夏笙轻声叫道。
　　苏琪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她慢慢转身，脸上带着戒备和忐忑，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我做了粥。”她声音干涩，“你昨晚没吃好，我想……”
　　“谢谢。”夏笙打断她，指了指餐桌，“一起吃吧？”
　　苏琪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不了，我……我约了朋友。”这明显是个蹩脚的借口，但夏笙没有拆穿。
　　“那粥……”
　　“趁热吃吧。”苏琪放下刀，匆匆擦了擦手，“我……我出去了。”
　　她从夏笙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微风，混合着橙花和机油的气息——是夏笙的香水味。这个发现让夏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琪离开后，夏笙独自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粥。味道出奇的好，咸淡适中，米粒软糯，是她喜欢的口感。她想起之前几次“神秘出现”的养胃粥，突然明白了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哲的消息：
　　【哲】：笙笙，你生病了？要不要我回来陪你？
　　夏笙盯着这条消息，胸口发紧。她该怎么面对陈哲？告诉他“你的好兄弟其实喜欢的是我”？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笙笙安】：不用，小感冒而已。你忙你的。
　　放下手机，夏笙的目光落在客厅的书架上。那里有一本相册，记录着她和陈哲三年的点点滴滴。她走过去，轻轻抽出相册，一页页翻看。
　　照片里的陈哲笑容温和，眼神专注，是个无可挑剔的男友。
　　他们一起旅行，一起庆祝节日，一起度过平凡而温馨的日常。但看着这些照片，夏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段关系中，她似乎一直在扮演某个角色——完美的女友，未来的妻子，别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而真实的她呢？那个偶尔想要冒险，渴望激情的她，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像一滴墨，落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夏笙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快递员。
　　“夏小姐？您的同城快递。”
　　夏笙疑惑地接过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拆开后，里面是一把车钥匙和一张纸条：
　　“我去朋友家住几天。这是车库备用钥匙，你那辆车的刹车片该换了，我订了新的，明天到货。——S”
　　夏笙握着钥匙，心中五味杂陈。即使在这种时候，苏琪还在想着帮她修车。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让她胸口发烫。
　　傍晚时分，陈哲突然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药品。
　　“笙笙！你好点了吗？”他关切地摸了摸夏笙的额头。
　　夏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陈哲愣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勉强笑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加班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陈哲放下东西，环顾四周，“琪子呢？”
　　“她说……去找朋友了。”夏笙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陈哲皱了皱眉：“奇怪，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啊。”他拿出手机，“我问问她。”
　　“别！”夏笙的反应过于激烈，引得陈哲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是说……她可能想一个人静静。”
　　陈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笙笙，你和琪子是不是吵架了？这两天你们俩都怪怪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夏笙头顶。她该说实话吗？该揭开这个荒诞的真相吗？
　　“没有。”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陈哲似乎想追问，但夏笙已经转身走向卧室：“我有点头疼，想再睡会儿。”
　　关上门，夏笙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苏琪发了条消息：
　　【笙笙安】：谢谢你的粥。还有……车的事。
　　就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苏琪的回复来得很快：
　　【S】：不客气。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夏笙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抽屉里那些素描，想起铁盒中珍藏的琐碎物品，想起苏琪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时颤抖的声音……这种纯粹而炽烈的情感，让她既感动又恐惧。
　　夜深人静时，夏笙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站在赛车场，苏琪向她伸出手，笑容明亮而温暖。当她握住那只手时，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然后突然之间，苏琪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错，唇与唇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夏笙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第一缕晨光刚刚爬上地平线。
　　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苏琪，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S】：我画了37张你，但最喜欢的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你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对我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