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那个“汉子茶”喜欢的是谁》菟珂曼

7、她的目标是我

　　连续三天的加班让夏笙的神经像绷紧的弦。广告公司的新项目遇到了瓶颈，客户反复无常的修改意见让她精疲力竭。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晚在客房门口看到的画面——苏琪捧着她的丝巾，神情沉醉而痛苦。
　　这个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意识里，挥之不去。
　　周四凌晨一点十七分，夏笙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陈哲早已睡熟，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把换下的睡衣放进洗衣篮——那是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带着她常用的橙花香水味。
　　厨房里一片漆黑。夏笙摸索着打开冰箱，借着微弱的光线倒了杯冰水。
　　正当她准备回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洗衣房方向传来。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夏笙门，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苏琪。
　　苏琪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因为上次的事夏明显有点想逃离这里，但夏笙心驱使她想要一探究竟，她凑近了些，然后——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苏琪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夏笙那件忘记收起的真丝睡裙！
　　睡裙被揉成一团，和上次的丝巾一样贴在苏琪脸上。
　　她的肩膀颤抖得比上次还厉害，她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呼吸着布料上的气息。
　　月光从洗衣房的小窗斜射进来，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轮廓——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和上次一样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夏笙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
　　都说同样的事不会再犯第二次，但夏笙却在同样的事上栽了两次跟头。
　　她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洗衣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琪猛地转身，睡裙从她手中滑落。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笙看到了对方眼中赤裸裸的惊恐、羞愧和……渴望。
　　“嫂……嫂子……”苏琪的声音支离破碎，脸色惨白如纸。
　　夏笙无法思考，无法呼吸，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转身就跑，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慌乱的“啪嗒”声。
　　冲进主卧后，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哲被巨大的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笙笙？怎么了？”
　　“没……没什么。”夏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做了个噩梦。”
　　陈哲嘟囔了几句，很快又睡着了夏笙蜷缩在门边，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苏琪在闻她的睡衣？那个表情，那种痴迷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她：难道苏琪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陈哲？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困惑。
　　衬衫、围裙、丝巾、睡衣……苏琪那些看似“绿茶”的行为，如果换个角度解读，根本不是在勾引陈哲，而是……而是在试图接近她夏笙？
　　夏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苏琪的种种行为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
　　“天啊……”夏笙捂住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记忆的碎片开始重组：苏琪每次叫她“嫂子”时微微僵硬的表情；她偷偷注视自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她在火锅店里那句意味深长的“我爱的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幸福”，……
　　夏笙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头柜前，抓起手机。凌晨两点零九分，她给周倩发了条消息：
　　【笙笙安】：我可能搞错了。苏琪喜欢的可能不是陈哲。
　　发完她就后悔了，立刻点了撤回。但周倩的回复还是跳了出来：
　　【倩女幽魂】：？？？你疯了吗？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她不喜欢他，喜欢什么！喜欢你吗？！
　　夏笙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打字：
　　【笙笙安】：我看到她闻我的睡衣。
　　发完这句话，夏笙感到一阵荒谬和羞耻。这太超现实了，简直像某种廉价小说的情节。
　　周倩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夏笙躲进卫生间，按下接听键。
　　“你再说一遍？！”周倩的声音因震惊而尖锐，“苏琪闻了你的睡衣？！”
　　夏笙把看到的一切简单描述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周倩用一种全新的语气说：“笙笙……我觉得你需要面对一个可能性——那个苏琪，可能是个女同。而且她喜欢的是你。”
　　这个词像一块冰，顺着夏笙的脊背滑下。她本能地反驳：“不可能！她明明……”
　　“明明什么？”周倩犀利地反问，“穿陈哲的衣服？跟他称兄道弟？笙笙，你想想，如果她真的想接近你，最好的方式不就是通过陈哲吗？而且她那些‘汉子茶’行为可能真的是汉子行为。”
　　夏笙的思绪乱成一团。她想起苏琪在赛车场对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想起她总是刻意避开与自己的肢体接触，想起她每次被叫“嫂子”时眼中闪过的痛楚……
　　“我该怎么办？”夏笙无助地问。
　　“这取决于你。”周倩的声音变得谨慎，“首先，你得确认自己的感受。其次……你得想想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挂断电话后，夏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坐了很久。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陌生而脆弱。
　　天亮前，她做出了决定：先观察，再行动。
　　———
　　第二天早晨，三人之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夏笙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苏琪则像一具行尸走肉，脸色惨白，眼下是更深的青黑。只有陈哲精神奕奕，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琪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陈哲关切地问，递过一杯咖啡。
　　苏琪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发抖：“没……没睡好。”她的目光始终不敢与夏笙相接，像只受惊的兔子。
　　夏笙强迫自己表现得正常，但每次目光不经意扫过苏琪，她的心跳就会失控。那个月光下痴迷的表情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早餐后，陈哲突然宣布：“对了，我今晚要通宵加班，项目赶进度。”他转向苏琪，“琪子，你帮我照顾下笙笙？她最近工作太拼了。”
　　这个安排让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苏琪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碰在盘子上，溅出几滴棕色液体。
　　“不……不用了。”夏笙迅速说，“我今晚也要加班。”
　　陈哲困惑地眨眨眼：“你昨晚不是说项目结了吗？”
　　夏笙语塞，慌乱中撒了个谎：“临时……临时又有新任务。”
　　苏琪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我去趟超市。”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外套都没拿。
　　门关上的瞬间，夏笙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陈哲皱眉，“怪怪的。”
　　夏笙勉强笑笑：“可能都太累了吧。”
　　陈哲将信将疑，但赶着上班没再多问。他离开后，夏笙独自坐在餐桌前，盯着苏琪没喝完的咖啡发呆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让她想起昨晚苏琪微微张开的嘴唇……
　　这个联想让夏笙猛地站起身，脸颊发烫。她需要分散注意力，于是决定收拾一下。
　　她拿起苏琪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
　　夏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纸上是一幅素描——画的是她。画中的她正在厨房做饭，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画技不算精湛，但神韵抓得很准。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第37次尝试，还是画不出她的万分之一好。”
　　纸条从夏笙手中飘落。37次？苏琪画了她37次？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画她？
　　太多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苏琪的了解少得可怜——她的过去，她的感情，她的痛苦……一切都隐藏在“兄弟”这个面具之下。
　　夏笙鬼使神差地走向客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橙花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的香水味。
　　房间整洁得近乎简陋，只有床头柜上摆着几本汽车杂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夏笙的目光被书桌抽屉吸引——那里露出一角纸片。道德感与好奇心激烈交战，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素描纸。最上面那张画的是她在阳台上浇花的背影，线条温柔得不可思议。
　　夏笙的手指颤抖着翻看这些画：她在厨房切水果的侧脸，她在沙发上看书的全身像，她笑着和陈哲说话时的表情……每一幅都标注了日期，最早的一张是苏琪搬进来的第三天。
　　抽屉深处还有一个小铁盒。夏笙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它——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物品：一条她以为丢失的发带，一张她随手扔掉的购物小票，还有……一片干枯的百合花瓣。
　　夏笙的胸口突然发紧。百合，她最喜欢的花。陈哲甚至不记得，而苏琪却……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笙猛地转身。苏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购物袋，脸色惨白如纸。她的目光落在夏笙手中的铁盒上，瞳孔剧烈收缩。
　　“我……”夏笙语塞，羞愧与好奇交织在一起。
　　苏琪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铁盒，“砰”地合上抽屉。她的呼吸急促，肩膀紧绷。
　　“对不起，我不该翻你的东西。”夏笙低声说，“但这些画……这些东西……”
　　“好玩吗？”苏琪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看我的笑话很好玩是吗？”
　　“我不是……”
　　“我知道你觉得我恶心。”苏琪打断她，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一个变态，偷偷收集你的东西，闻你的睡衣……你放心，我今天就搬走。”
　　说完她拿出一个大的不成样的背包，开始粗暴地往背包里塞衣服，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等等！”夏笙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我没觉得你恶心。”
　　苏琪僵住了，缓缓抬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夏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香。这个距离让她的心跳再次失控。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苏琪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一个觊觎兄弟女友的混蛋？一个心理扭曲的同性恋？”
　　夏笙不知如何回答。她应该愤怒，应该厌恶，应该立刻把苏琪赶出家门……但奇怪的是，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相反，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心疼。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需要时间……理解这一切。”
　　苏琪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去：“理解什么？理解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理解我费尽心思接近陈哲，只是为了能见到你？”她苦笑一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这句直白的告白像一记重锤，砸得夏笙头晕目眩。她松开苏琪的手腕，后退一步，急需空间思考。
　　“别走。”她最终说道，“至少……等陈哲回来再说。”
　　苏琪点点头，眼中的伤痛几乎要将夏笙淹没。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最终夏笙转身离开，留下苏琪一个人站在凌乱的房间里。
　　回到主卧，夏笙锁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