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镜中妖》虹少

17、地狱门（一）

　　剑在鞘中时纪斋仍是原本的纪斋，只是原本的纪斋脸上很少会露出这种充满敌意的表情。
　　他的敌意指向的是金伶，这个糊涂的龙公主仍是不肯交出那枚戒指，更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很快东海龙王的使者来传达了对金伶的处罚，不是为她十几年来害得许多人丧命害得许多人家妻离子散，却仅仅只为她私自封湖更与妹妹无理缠斗害死许多鱼虾。而所谓处罚也不过是让她们姐妹二人服下落凡丹化作凡人一段时日而已。
　　“真是便宜了她。”江云羡气鼓鼓地瞪着岸边亭中跪地听罚令的金伶，也为银俐同样受到惩罚感到不平。
　　“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选择一头撞死在船上的是那位夫人自己。”纪斋清楚这样说并不能减轻自己对金伶的责备。
　　“还好我虽不是产婆却是个不错的郎中，那孩子应该能活下来。”江云羡洋洋得意道，“你说那位大哥会像疼自己孩子一样疼他么？”
　　“那本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我是说他能接受得了么？他不会认为那孩子是怪物而对他不好吧？”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纪斋抚摸着手中的剑，他唯一能解决的镜碎片却还没能解决，他只能眼看着金伶对他诡异一笑将落凡丹吞了下去。
　　亭中金光银光闪过，只见银俐亭亭如玉而立。
　　“姐姐！”银俐一声尖叫蹲了下来。

　　江云羡急忙赶过去，原来金伶跌倒了，可当金伶公主费力地拉着肥大的衣服爬起来后也不过只和蹲着的银俐一般身高，她分明变成了十岁女童模样。
　　“我怎么了？”声音虽是稚嫩，语气却还是那般懒懒高傲。
　　“哈哈哈……”江云羡捧腹大笑，忙把纪斋也拉了过来看热闹。
　　“大公主，怎么会这样？给您和小公主的是一模一样的落凡丹。”海蟹使者惶恐不已。
　　“我怎么知道……”金伶套拉着死鱼眼跳坐到石桌上，并不十分关心和在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天呢，怎么会这样？”银俐凑上前捧起姐姐的脸，细细看了多时，“即使会变成小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变个可爱的小孩子？”
　　金伶公主现在的模样实在离可爱差了十万八千里，除非有人认为八字眉死鱼眼塌鼻梁可爱，何况她完全没小孩子的活泼生机，满面懒散冷漠神情看上去就让人难以喜欢。
　　“也许是镜碎片，你把它们都吞到了肚子里，也许镜碎片进入落凡丹中改变了落凡丹的功效。”纪斋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十分着急要取那镜碎片。
　　“父王说要我们化作凡人至少一年，落凡丹最快也得一年后才能取出来，怎么办？”银俐着急地抓着海蟹使者的手问道。
　　“这……这小的不知了，得……得去问问龙王了。”身为妖的海蟹使者很轻松甩开了身为凡人的银俐的双手，横着身子跃入水中没了踪影。
　　“你别走！”银俐跟着跳了进去，试图潜下去却只是一遍一遍地喝水而已。
　　“你现在是凡人，再试下去会淹死的。”纪斋淌着水将她拉上了岸。
　　“怎么办，姐姐？我们回不去了……早知道就带些珍宝上来，现在我们连凡人的银两都没有……”银俐转身盯住纪斋，撇嘴笑道，“我救了你们的性命，你们也该表示表示吧……”
　　江云羡当然明白这表示表示是什么意思：“真是对不住，我们现在也是没有银两……”
　　“骗人吧？没有银两你们怎么上路的？”
　　“江公子是负责赚钱的。”纪斋说道。
　　“好吧，那我们就先跟着你们，等你们赚够了足够表示表示的钱再说。”
　　纪斋眉头一皱，他可不想有了江云羡这个累赘再多带上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女孩。
　　银俐看出了他的不满，拦在他开口拒绝前说道：“说不定哪天父王就原谅了我们把落凡丹取了出来，然后你就可以马上拿到那个什么镜子了……”
　　“这……”江云羡眼珠一转，突然想到自己便是出去骗钱纪斋是绝对不会帮忙，有个助手也不错，逃不掉的时候还能当个垫底的，“我说纪老兄就带上她们吧，不管怎么说也是龙公主，神仙妖怪的都得给点面子，对咱们找那镜子也有帮助不是。”
　　“好吧。”

　　四人上路不过一天，麻烦就来了。
　　白天路过一个大镇甸时，银俐将金伶那身不合身的衣服当了些钱财给她买了几件小孩子衣服，也解决了大家的中午饭，傍晚进到督虎城时银俐的钱袋子已经空了，江云羡这才不得不拿出自己的钱为四人寻了间尚算不得破烂的小客栈。
　　晚饭过后，江云羡重新变化成老神仙模样，举起“老占仙”的幡子准备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遇上个冤大头。
　　银俐自是对凡间充满好奇，便拉了正打瞌睡的金伶跟了去。
　　三人沿大街走了没多远，银俐就在一个巷口停住了：“你们听到了么？”
　　“什么？你说前边那叫卖烧饼的？”
　　“不是……这声音像……”银俐打了个激灵，拉着金伶就往巷中钻。
　　巷子不深，且只有最里面一扇黑木门，银俐便径直上前敲门。
　　江云羡踏着巷中深及膝的杂草赶上了她们姐妹俩：“我看这地方不像有人住，就是有人恐怕也是……”
　　吱——门开的声音让三人都是背后一冷，待开门的老人探出头来时，三个人都整个后背布满了冷汗，这老人相貌除了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外并不可怕，但他的眼神实在让人怀疑他不是人，是鬼，是会杀人吃人的鬼。
　　“你们有什么事么？”老人低沉的声音似在问他们是不是活腻了。
　　“没……没……误会，误会，我们走错门了……”江云羡说着拉起金伶和银俐就往巷外走，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直觉告诉江云羡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马上就要走到巷口了，拐角处却突然冲过来一群小孩子，还未待江云羡看清他们是学堂里的学生还是街上乞讨的小乞丐，他们已经一阵旋风般绕过他进了他身后的那扇黑色的门。
　　“什么？”为避闪他们没站稳摔倒在草丛里的银俐揉着摔痛的腰站了起来，“他们那么着急做什么？有人追杀么？”
　　“也许是上学堂快迟到了……”追杀？江云羡这才意识到刚刚他们手中似乎不是书笔而是刀剑，莫非自己看错了，他们毕竟只是一群小孩子而已，怎么看都和现在的金伶一般年纪的模样……金伶？金伶哪里去了？
　　“唉？姐……你也摔倒了么？”银俐搜了搜身边草丛，找到一只刺猬和两只□□，可就是没看到金伶。
　　“不会被那群孩子挤到那里去了吧？”江云羡看了看那扇半掩着的门，心里发毛。
　　“让开！”
　　银俐上前推门的手刚伸出就被人撞到了一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从巷口跑进来，一道闪电般便到了门边，撞开银俐窜入门中，那扇厚厚的黑幕门在她身后啪一声就关上了。
　　“没摔伤吧？”江云羡上前将怔怔地坐在地上的银俐拉了起来。
　　“那孩子……她手里握着的好像纪斋的剑……”
　　话音刚落，巷口便出现了纪斋的身影，他的眼神像是想要吞了谁，看到他手中握着的空剑鞘，两人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