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命就算了怎么还偷心》森棠

29、第 29 章 为谁狂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容昭措手不及。他双手抵到了戚冉胸前，本能想把人推开，但是很快戚冉身上熟悉的味道传来，那是和他一样沐浴之后的味道。戚冉在意识到容昭的抵抗之后更用力地抱紧了容昭，他的甚至说得上是强硬。

　　但这种感觉却出乎意料地让容昭感觉到安心。他熟悉这个人的一切，他相信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不会伤害他。

　　这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经历了那些生死一刻的瞬间，往日的种种顾虑在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容昭放下了身上的防备，然后他双手抱住了戚冉，回应了这个吻。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山间里。
　　当戚冉在战场上以一敌十以乘风破浪之势孤身一人在挑开鞑靼士兵的包围将他救下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在战场上的戚冉。这个身骑汗血宝马手持双刀的黑衣少年，在熊熊火光之中犹如一把尖刀刺入鞑靼军队的腹部，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只有眼前这个人沐浴之后和自己相同的、熟悉的气味，用力到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骨血里的拥抱，粗暴的亲吻，才让他在此时此刻彻底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没有什么比眼前人真实而熟悉的触感更能让人感受到活下来的温度。

　　下一秒，戚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隔着门窗把柔和的金色透进室内。戚冉抓住了容昭的手腕，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容昭看向戚冉，然后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了他的额头，仿佛似最亲密爱人之间的亲昵，紧贴的胸膛下一秒似乎就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一刻的真心相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容将军，周参将那边说需要您尽快过去一趟。”

　　“什么事？”

　　“说是乔副将的伤势情况不太好，成碧大夫已经赶过去了。”

　　容昭和戚冉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推门匆匆往外赶去。

　　成碧刚刚处理好乔阅的伤口，而乔阅因为刀伤和箭伤在拔箭之后已经昏迷。

　　本来大家都以为西倨的伤最重，谁都没有发现乔阅在突围的时候身上已经中箭。

　　天亮时分容昭他们回来之后，周焕几乎忙到脚不沾地。那日容昭秘密带了他身边的暗卫去劫粮的，这个消息是临出发前乔阅私下轻点武器的时候他发现了，再三追问之下才意外得知的。

　　周焕当时手上没有兵符没办法立即调动兵马去接应容昭，他知道容昭打从心里并不信任军中的人，包括他自己。当日容昭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身边的那组暗卫是死士，这辈子都不会对容昭的命令有任何质疑，以至于当他意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不敢贸然让身在怀安的棠立派兵，但这边他实在担忧乔阅的安危。只能在临出发前和戚冉约定如果清早时分他们还没有回来的话就通知棠立去派兵接应。

　　乔阅拔箭的时候是清醒的。其余伤势不重的士兵已经被送去救治。乔阅回来眼看着成碧帮西倨的处理好伤势，刚想开口就已经支撑不住，周焕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很快发现自己手中已是一片猩红。

　　周焕不可置信地查看乔阅身上伤势。此刻才发现黑色的夜行衣早已湿透，右手肩膀的位置因为当时危急关头救西倨的时候挡了一刀，眼下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才发现那伤口深可见骨，狰狞的刀伤自肩膀处延伸到后背，看得出来对方是下了死手的。

　　更可怕的是一个只有半寸的断箭箭头深深扎进了他左肩和手臂间中间的位置，断箭极短，这个位置根本不容易被发现。褪下黑色的外袍之后深色的血迹大片凝固在白色的里衣显得尤为触目惊心。成碧上前查看伤势后眉头紧皱，转身立刻吩咐给他准备烧开的热水和干净的纱布

　　断箭的位置插得非常深，几乎要和那处的血肉模糊成一团，此刻连成碧都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把他的手臂保住。

　　“来不及给他熬止痛的药了，酒你先喂他喝几口，”成碧又拿来烈酒递给周焕，“这样他之后不至于太受罪。”

　　周焕小心翼翼地扶起乔阅让他挨在自己肩膀上小心翼翼把酒凑在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但刚咽下去乔阅就因为酒太烈呛到咳嗽而撕扯到伤口。

　　周焕怕他失去意识，一直在他耳边和他说话，“很快就好了，听我的，你千万不要睡过去...”

　　血肉撕裂的剧痛和失血过多让乔阅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他努力地在用仅剩的神智回应着周焕：

　　“听说是你把马借给了戚冉，还给他塞了两个烟幕雷。如果不是你，我和少爷...”

　　“他都快把你害死了，这时候就别再提你少爷了。”

　　乔阅此时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如果他此时抬头的话会见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周焕。往日京中武将子弟里面最玩世不恭周小公子，完全没了过往的好脾气。那张在往日永远都讨喜的笑脸，此刻因为过于担心而眉头紧皱，深刻的五官轮廓紧紧绷着。

　　乔阅轻声道：“我知道，你们都..都不喜欢...”浓重的酒味让他口中发苦，“如果还有机会，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这样你就..你就知道了...”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周焕此刻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他用衣袖轻轻帮乔阅擦掉额角的冷汗，道：

　　“等成碧帮你把箭拔出来你很快就好了,我这次还把马借给了戚冉呢，你说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周焕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感觉到怀中的乔阅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成碧很快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摊放在桌面上的是各种尺寸不一形状各异的尖锐利刃。乔阅的情况非常不好，断箭非常短且箭头扎得太深，就连成碧都没十分的把握可以把箭直接拔出来，而且这个位置如果稍有不慎乔阅整条手臂都会保不住。

　　周焕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以至于在成碧第一下下刀划开乔阅伤口左侧肌理的时候，他差点压不住因为剧痛而突然挣扎的乔阅。

　　成碧赶紧递给了周焕一个眼神，命令道，“把他按住！我动作越慢他越受苦。”

　　周焕不得不把把乔阅整个上半身用力地钳在自己两臂之间，成碧第二刀下去，乔阅已经整个人痛到止不住地发抖，周焕此刻已是满头大汗，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人心如刀绞。

　　“啊啊啊啊啊！”

　　乔阅终于无法忍耐发出痛极的叫声。周焕眼看着成碧一刀一刀画开乔阅的皮肉，此刻并没有比乔阅更好受。随着成碧第三刀下去，深扎在肩处的箭头终于有了可以拔出来的余地，成碧眼疾手快换了一把更小的月牙型尖刀把箭头在那血肉迷糊的伤口中中挑出些许，随后右手手腕用力迅速把那带血的断箭彻底拔出。

　　容昭和戚冉赶到的时候乔阅已经昏迷，带血的霜白箭头在桌面的铁盘上，周焕提刀向面容苍白的容昭走去，一旁的戚冉即刻把容昭护在了身后。

　　周焕冷眼看着眼前的二人：“再晚一点，他那条手臂就保不住。”

　　当日周焕在夜里看着身穿夜行衣准备离开的乔阅心下隐隐便觉得不对，后来戚冉赶来的时候容昭他们已经往另一方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时候戚冉知道容昭只带了不到一百人去偷袭鞑靼士兵的时候几乎一刻不停就要去找容昭。周焕在同样紧张的情况先暂时稳住了戚冉，在兵器库里面悄悄塞了烟幕雷和箭矢给戚冉，又把他的马借给了戚冉。

　　周焕平时虽然对容昭百般忌惮，但是他兄长和父辈和鞑靼交手经验让他熟悉这边的地形，更清楚鞑靼人的心理，他们狡猾且好战，而且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容昭这次准备得实在匆忙。太冒险了。如果是往日，按他对容昭的了解，即使情况紧急没有万全之策，他也会安排援军在后面随时接济。

　　最后戚冉帮他们争取的那点时间救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但万一呢？

　　万一戚冉没有追来，万一自己没有察觉他们的计划，

　　容昭这个计划在眼下这个形势里面并不是错的，正确的但是也是冒险的。放在往日，周焕会觉得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在所难免，但此刻放在乔阅身上，在他心中又不自觉变成了另一种想法。

　　周焕无法认同容昭，因为他一个决定，因为他的猜疑，就让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深陷险境，让乔阅险些丧命。

　　他心中甚至开始妒忌乔阅对容昭的忠诚，因为他知道乔阅这辈子只会对容昭的命令说一不二，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舍生忘死。

　　但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乔阅为他舍弃自己的性命。在他眼中乔阅是天地下心底最纯净的人，而眼前这个人正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个人在谁面前都没有真话，在众人面前，在桂铎面前，在乔阅面前，他让所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他去死，他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工具。

　　容昭面容苍白地看着昏迷的乔阅和满地被血染透的纱布，没有说话。

　　临近正午的艳阳把狭小的房间彻底照亮，也把每个人脸上愈加难看的神色暴露得彻底。周焕身上和手上还残留着乔阅的血，他收回了在乔阅身上的视线，回过头扫视了一眼戚冉，最后才看着容昭，冷冷地一字一句道：

　　“在你眼中，是不是身边所有人都是工具。和你关系越亲近，你用得就越顺手，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