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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沉香火暖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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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前往西营前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收拾再多东西到西营但是肯定还是比不过在家里。晚饭之后盛楚吩咐下人为容昭备好了热水,容昭沐浴洗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悠悠地在房间出来沿着交错的长廊走去了书房。
还没出门多走两步,离开了檀香木燃得极盛的房间,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容昭才发现自己穿得单薄。恰好长廊尽头的戚冉看着迎面走来的容昭愣了一下,然后随即快步向容昭走了过来,把手上的外套帮容昭披上。
刚沐浴完的容昭身上披着类似浴衣的长袍,袍子还是他一贯喜欢的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亮光,领口和袖口处点缀了暗青色的丝线,是竹叶形状的刺绣,他的肤色极白,略微宽松的衣袍式样让他领口露出那一截颈脖像凝脂一样。
还没出门多走两步,离开了檀香木燃得极盛的房间,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容昭才发现自己穿得单薄。恰好长廊尽头的戚冉看着迎面走来的容昭愣了一下,然后随即快步向容昭走了过来,把手上的外套帮容昭披上。
戚冉看着容昭那一截裸露出来的颈脖,别开了眼睛,喉结深深滚动了一下。
“也就几步路的事。”
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戚冉在府中把赵徽派来的锦衣卫打伤,那时候戚冉浑身是伤,眼神里面全是警惕而暴戾,即使身受重伤也不愿意低头,那时候的他比容昭还矮了一截,如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可以和容昭平视了。
戚冉别过了目光,“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了,你要我养好伤,自己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容昭没有反驳,安静地站着让戚冉帮他在领口处系好了衣领上的带子,二人就着傍晚微亮的天色和烛光在抄手长廊往书房方向走去。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戚冉早已没有了当初对容昭的警惕,取而代之的只有依赖和信任。此刻他看向容昭的时候眼神专注而清澈,就像冬日初雪被过滤后的雪水,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杂质。终究是年轻又未整日浸淫在朝堂的人,即使一言一行已经在努力在容昭面前装得沉稳成熟,但那双眼睛始终无法骗人。
而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注视着他,眼底闪过雪光,有些说不出的期盼和不好意思:
“这次回来你要给我量身做新衣裳吗?”
书房内温暖如春,窗台上插放的红梅让整齐又一丝不苟的书房点缀多了几分颜色和生气。
容昭想着白天时在杨廷书房看到下了一半的棋盘,此刻正在书架上拿了一本《烂柯经》,面色毫无波澜道:
“之前做的不合适了吗?”
容昭从不会在他起居饮食上留心,但是却额外留心为他做衣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重新给他量度尺寸。戚冉不是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容昭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给他做新衣。他之前也曾私下问过盛楚,盛楚多数也是含糊其辞,只是答道“少年自己本身就是对衣物服饰讲究之人,他想把你留在身边时时带着,自然也不会让你穿得太差。”云云。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的衣服多数以深色为主合体裁剪布料精良的服饰。外加他本身就长得挺拔英俊,异族的血统让他眉宇间的锐气像刀一样凌冽锋利,与此刻他身上墨绿色的衣服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尽管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已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戚冉道:“没有,我就随口问问。”
他其实对这些绫罗绸缎织布棉纱一窍不通,往日在大漠的时候能猎到动物皮毛可以保暖过冬就已经是顶好的了,衣物都只要能保暖御寒就好。来到容昭身边他才知道原来吃食穿衣一切都可以这般讲究。只是当时他刚到容昭府上的时候大闹一通又受了重伤,在府上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容昭。那时候容昭还没有去西营,还会专门找裁缝上门去帮他量尺寸,做新衣服,他那时候还闹别扭,容昭也没法子,只得自己拿了软尺亲手给他量了尺寸。
没人想得到本来应在老裁缝手中的软尺在容昭的五指之间居然是如此合适,隔着衣服戚冉都能感受到容昭手指在自己肩膀和腰身一寸寸移动和游走。除了容昭,没人为他亲手做过这样的事,也没人如此关心过他。
后来到了西营,还是容昭亲手帮他量的尺寸,可以说容昭对他骨骼生长的尺寸,全部都一清二楚。
屋内把风雪全部隔绝在外。二人临窗而坐,四目相对,烛光盈盈。心下灼热的火苗和屋内的烧得热烈的檀香木一样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疯狂燃烧,他只想可以一直留在容昭身边,他想被他的眼神和实现无时无刻都可以留在他身上,他想把那些纠缠在容昭身边的人统统赶走。
他想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想永远独占他。
一旁对着棋谱摆弄黑子的人自然没有留意到房间内另一个人心中疯狂而偏执的绮思,雪夜里静得出奇,窗边的烛花轻轻爆开声音把人的思绪一下子拉回。
容昭道:“之前给你做的那批衣服还合穿,过段时间就出征了,等之后回来再和你去做新的吧。”
戚冉稍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道:
“今天早些时候盛楚说明天冬至,想着留你在家过了节再回去。”
“还是明日就回吧。乔阅今日派人来报,营中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那些卫所兵和新招募来的几个人又因为一些琐事打了起来。”
“不是说张引和邓淼两个副将都处理好了,其他一切如常让你放心吗?”
“真能一切让我放心就好了。”
戚冉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容昭身边,他不是没看出来其实容昭对西营的人把控还是很吃力,军中新旧势力互不相让,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因小事起争执,或者有人打起来。容昭每日除了要留心出征前火器武备粮草的筹备,还要回京师兵仗局和江南制造处时不时递来的信件。戚冉也经常看到容昭即使到深夜还在画火器的图纸,即使他已经很长时间都长住在西郊每日巡营,但是不同派别之间的矛盾和对他微妙的态度还是显而易见的。
容昭的视线离开了白玉棋盘对上了少年的视线:“你知道他们为何不服我吗?”
戚冉点点头,半晌后又摇了摇头。
“郭曜之前是桂铎的手下,他和桂铎的关系就像乔阅之于我。所以桂铎一死,他对我恨之入骨,如果那次他有随桂铎一同去浙江的话,我的命可能留不到今日。”容昭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天地载图那一页上,久久没有翻过去,“军中卫所兵对我的态度,基本都和郭曜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他和你一同出征。”
“他知道。他就是知道才这么做的。”容昭看到戚冉满脸疑色,解释道:“他不想我完全脱离他的控制罢了。还没出征前我私下募兵的人,加上京中的卫所兵,还有一少部分其他地方来的卫所兵,”
容昭长长的羽睫在烛光下微微扇动,嘴角含笑,但眼中和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委屈:“就算我怎么尽力,也终是有无可奈何之事罢了。”
他这一下笑一下子让戚冉觉得眼前的容昭并非真实。明明是雪天,但他觉得容昭的眉眼却始终似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他的头发散乱披散在肩上,柔软得像黑色绸缎一样,对比之下他的皮肤清透得像冰雪般白,五官轮廓就如同他书房收藏的那副工笔画一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好看得似没有了活人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戚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希望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是么,”容昭话中并无半点起伏,“这种话很久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眼前的少年见容昭不信,摁下了心中的疑问,有点着急道:“我一定可以做到!”他几乎有些慌乱地在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下子竟有点手忙脚乱起来,“以前族里的人都说生辰当日只要诚心许下的愿望,那我今年,不是往后每一年都会许愿,也会全力帮你,这样你就..你就...”
容昭执着黑子的右手,转身看向坐在窗前的戚冉,脸上有掩盖不住的诧异:
“今日是你的生辰?”
戚冉点点头,“我知道愿望这些说的都很虚无缥缈,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尽我所能去帮你,我会好好学火铳,我会每天花更多时间去和他们切磋,但是我不会再一时意气和那些不喜欢我的卫所兵打起来,我,我一定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今日真是你的生辰?”
戚冉顿了一下,“嗯,我的生辰在冬至前两天,今天听盛楚说想让你过完冬至再回西营,我也是这才记起来。”
容昭放下了手中的棋谱,深深地看了戚冉一眼,便起身走去了书架后面的柜子。烛光下容昭毫无波澜的侧脸像玉石雕像一样让人看不清表情,戚冉一下子以为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容昭生气的话,一时间竟有点手足无措。
“我...”
“本来可以再早一点给你的,但既然今日是你的生辰,那想来也不算太迟。”
戚冉随容昭方向看去,紫檀桌上盈盈烛光下,容昭把一个紫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正躺放着一套崭新而造工精致的双刀,鞘通体银制,除了繁复房花纹外,刀柄处各镶嵌了一颗拇指大的墨绿色猫眼石。
即使站在远处,戚冉也能看出这套新月形状的弯刀此刻正散发出凌冽而尖锐的银霜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