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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赵徽嘴角微微上扬,似在思索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然而他这幅模样落入容昭眼中,宛如一只怒极的兽类在酝酿着最后的猎杀时刻。

      饶是容昭心早有准备,但此刻面对赵徽他心里终究还是忐忑,沉默片刻后,终是没有答话。

      但已经被惹怒的猛兽绝不会因为猎物的沉默而收回锋利的爪牙。赵徽死死地逼视着容昭,声如寒冰:

      “明溪,回答朕的问题。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的。”

      “除了你,还有谁。”

      容昭跪伏在地下,藏走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沉声道:

      “从头到尾都是臣自己的想法。并无他人。皇上,臣只需三千兵马!臣恳求陛下准臣领兵出征鞑靼!”

      话音刚落便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尽管整个大殿密不透风,但秋日的阳光正在二人拉扯间不经不觉一点点移开,原本丝丝缕缕渗进大殿悬梁上的那一片金色,此时已洒在了容昭身上,让他那片身影在光线下就似锚点一样直挺挺地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薄如纸片一般,肩上背负的却似有千斤重。

      明明是那么单薄的身躯,肩上背负的却似有千斤重,只有容昭自己知道,那些无法卸下都是自己执着和不甘,当然也有帝皇的猜忌与疑心。

      “是么?”

      良久,在容昭打算再开口时,赵徽的声音已在他头顶上传来:

      “那你是用什么身份在求朕?”

      寥寥数字,但落在容昭耳边已如惊雷一般。赵徽此话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然而容昭是何等剔透的人,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从进殿的那一刻开始,赵徽一直都在等,等的就是容昭求他。

      等的就是容昭这句回答。

      殿内鸦雀无声。

      过往与赵徽的一切此刻像走马灯一样在容昭脑中闪过,他衣袖下的五指因为紧张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

      在密不透风的威压之下,容昭各种思绪如同某种黏腻的液体在喷涌而出,他死死摁压住那股厌恶和反感。

      容昭已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思索,此时此刻他每多一秒沉默,在赵徽面前就多一分暴露他的犹豫。

      深秋的风卷席了整个京城,即便此刻在深宫的大殿上,仍能听闻窗外传来的风声沙沙作响。

      赵徽长身玉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容昭,从他那个角度他能看到容昭脸上的羽睫在微微颤动。

      片刻后,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赵徽垂下的那片刺绣着金丝龙纹的黑色衣裾,因为太过用力的原因,那白皙的手背上已经浮出青色的血管。

      “皇上...”

      话音刚落,容昭便猛然地惊觉自己差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过瞬间,他随即换了另一个称呼。

      “赵徽。”

      容昭狠咬了一口自己下唇,当下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鼓声雷动,只见他再次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天子时,上翘的眼尾已微微发红:

      “我求你,赵徽。我求你。”

      赵徽垂头看着容昭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玄色的龙袍的衬托下他的手更是白得让人心颤,也让他那张平时表情既冷淡又疏离的脸,此刻显得尤为生动,也愈加可怜。

      容昭此刻眼底的乞求与渴望让他看上去犹如垂死之人,而高高在上的赵徽成为他仅剩的救命稻草,那些不甘和挣扎统统在他脸上化成三分特殊的殊色,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赵徽眼前。

      赵徽从未见过这样的容昭。这样的容昭,任他心硬如万年玄冰,此刻见到也会消融成一滩雪水。无人能招架得住。

      赵徽也不例外。

      片刻间容昭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下一刻,他的手已被紧紧握住。赵徽用力把他拉了起来,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二人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得极近。

      “朕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赵徽身上龙涎香的气味瞬间充盈在容昭的鼻息,赵徽伸手本想摸一下容昭的脸,容昭却因这陌生的味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把脸别了过去。

      但此时的赵徽明显心情大好,并没计较,只见他低头看着容昭,话语间极尽温柔:

      “就如你刚说的那样安排吧,明日朕就让兵部的人拟旨呈上来。”

      赵徽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容昭的耳垂,继续道:
      “以后在朕跟前也别动不动就跪。只一个,出发前把身子养养。能吩咐下面的人做的就别累着自己。还有这次随军务必多带几个贴心的小厮,务必照顾好你自己。你这趟去金陵,实在是瘦太多了。”

      相识十数载,容昭知道赵徽想得到什么,只要他想,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容昭恍然不闻。半餉后才木然地点点头。只得听赵徽在他耳边不停絮絮低语。但他宛如一只毫无感情的木偶,眼中尽是疏离,幽幽地盯着桌上那张蜡黄的火器图纸怔怔出神,心底竟不可抑地涌上一股厌烦。

      待容昭走后江远进来伺候,待宫人收拾完满地的奏疏和弹丸,江远奉上新沏的热茶,见赵徽心情大好,约莫也能多少摸到其中关窍来。

      赵徽见江远欲言又止,手上拿着刚容昭留下的图纸细细看着,道:

      “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江远赔笑道:“圣上英明。奴才想的是,如今中秋已过,今年的檀香木是否需要早些备下送容大人府上。”

      赵徽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吩咐道:“那就先备下吧,来年想来是不必再备了。”

      江远一怔,连忙低下头,能在赵徽身边跟着这么多年,不消说也知道江远是个多聪明的人,这话中意思他自然明白。

      “这容大人体弱畏寒,之后如能在皇上眼皮底下多加看着,奴才们尽心伺候,想必也能好得更快些。”

      赵徽知道江远在哄他高兴,也不怪罪,只微抬了眼帘看他,笑道:“你这心思倒是多得成精了。”

      江远立刻跪下,连连在一旁喊皇上饶命。

      又过了半晌,才听到赵徽别过脸,低声说了句,“这事没那么简单,还得多花些心思。”

      坐上离宫的马车容昭只觉自己一个人打了一场不见血的仗。尽管刚刚的一切还在他脑海无法消散,但他刻意不想让自己再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事,于是便让马夫把他送到城西处的杨府门前。

      按理容昭离京数月又临近出征,正是诸事缠身的时候。容昭本打算再过一阵再去拜访杨廷,但看着一路秋日风光,他却忆起想念儿时吃的桂花甜糕来。

      如今这个味道,也只余下一处有了。

      马车转入胡同,到杨府门前,容昭下了马车亲自去拍门。略等片刻,才看到府中下人姗姗来迟出来。

      容昭道:“弟子容昭前来拜访阁老,烦请帮忙通传一声。”

      府中的小厮开门见身穿一身大红官服的容昭,手脚麻利地进去禀报,没一会另一个熟面孔的下人也跟着跑了回来。

      “容大人,我们家老爷刚回话了,”下人面上有踌躇之色:“老爷说,如果见到容大人是穿着朝服来的话就不见了,让大人...下次换身衣服再来。”

      容昭听闻此话不禁哑然,杨廷身边的老人他自然认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朝服,上面被赵徽泼的茶迹早已干汩成浅浅的印子,也听明白了杨廷的拒绝之意。

      杨廷的脾气容昭清楚,说不见就是真不见,任他在这里求到天上去也无用。是他自己不请自来,不料却在摸了门钉,只得悻悻打道回府。

      一来一回,容昭回到府中天色已暗。尚未来得及踏进房门,盛春便匆匆过来派人给他伺候晚饭,并按吩咐给他备好沐浴的热水,一切安排得整整有条。

      夜色渐浓,容昭的房间外看进来昏暗一片,乍看没有烛光,但房间内居然半点不见昏暗,且光线十分柔和

      晚饭都是些合时节的精致小菜,期间容昭让盛楚进来和他说了一下府中的近况,听了两句便觉得越发疲惫,只觉胸口滞闷食欲全无,匆匆囫囵应付两口便就算了。

      左右两边的书架上方嵌着的六颗夜明珠正散发出柔和的光,书桌上布满了不同尺寸的蜡黄图纸,左边放置一块铜镜六分仪,花梨木的书架上书籍更是不计其数。

      白天的事一直死死缠在容昭脑海,此刻的容昭坐在书桌前看着繁复的图纸,眼前只觉得一片空白。

      待下人备好水好,闻着屋内那股图纸散发出的桐油和蜂蜡混杂的熟悉气味,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容昭终于撑不住垂着脑袋趴在浴桶边沿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以致于在他半梦半醒间,府上众人喊走水的时候还有些怔忪恍惚,片刻后才惊觉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救火!”

      乔阅跑来告知府内西阁那边兵器库起的火,推门出去只见到府中西侧一角正浓烟滚滚,看起来火势破位凶猛。但容昭随乔阅赶到时,暗卫却道火势已被扑灭。

      容昭觉得不妥,刚要细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声音正是从西阁武器库往东方向传来。

      一众暗卫和容昭寻声而去,只见庭院里一个少年正在挥动手中的双刀,与几名身穿飞鱼服锦衣卫在打斗,金铁交鸣,双方都招招见狠。

      那几名锦衣卫本已是个顶个的高手,几招下来那俊美少年却丝毫没有落下风,身手更是敏捷且招招见狠,月光下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宛如一只矫健有充满野性的豹子。

      月光下少年的手上挥动的双刀与他的眼中的同时溅出凌冽的光来,亮得让人心惊。

      虽不知今晚这场火与此人有多少关系,但少年的身手此刻无疑让容昭眼前一亮。那些锦衣卫明显是要捉活口,故并没对少年痛下杀手,对着这些大内出来的高手,如此来回回几十招下来少年竟丝毫没落下风。

      容昭与一众暗卫站在暗处,屏息看着这场在自家后院突如其来的打斗。

      渐渐百来招下来,那少年在围剿下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到底年少气盛,眼看要输少年却不愿束手就擒,持刀的右腕一翻,竟然要把刀尖直直往要擒住他的锦衣卫心脏方向刺入。

      趁着月光,容昭一下子认出了那其中一名锦衣卫正是赵徽的心腹冯真,马上神色便暗了三分。

      只见冯真侧身闪避,挥刀往少年的下膝处狠划了一下,少年马上吃痛发出了一声闷哼,却仍不愿服输,眼看要招架不住,居然准备故技重施,但冯真比他更快,一来二去被惹得杀心骤起的冯真面露狰狞之色,竟将绣春刀直指那少年咽喉。

      “住手!”

      眼看那少年咽喉就要被割断,千钧一发之际,容昭话音刚落,暗卫乔阅手中的暗器已经掷出,丝毫不差正正击中冯真持刀的右手手腕,冯真又痛又惊,手上的刀随之‘哐当’一声应声而下。

      几名锦衣卫迅速停手四散,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冯真自觉丢狠了面子,转身便往少年受伤的膝处狠踹一脚,另一个锦衣卫也趁这时瞬速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往后拧,少年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

      这少年是白天容昭在赌坊门外买的那个纳哲人,此刻他手中双刀已被缴,膝伤外加被擒,自知插翅难逃却一脸不服,只能死死瞪着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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