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逼我心动》口说无凭

13、第 13 章 “锐点

　　“锐点”广告拿下“焕颜”项目后，在业内声名鹊起。老板老周一高兴，大手一挥，批了个“团队建设”经费，美其名曰犒劳功臣，实则把程锐和林屿这对刚刚经历了审计风暴、关系微妙到能拉丝的“功臣”，打包塞进了前往邻市温泉度假酒店的商务车里。
　　目的地是邻市郊区新开的“松涧阁”，主打天然温泉和日式庭院。车程三小时。程锐一上车就霸占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帽子往脸上一扣，装死。林屿则坐在前排副驾，脊背挺直，膝上放着平板电脑，指尖偶尔滑动，处理着邮件，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清冷又专注，像一尊移动的冰山。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司机老张都察觉到了，车载音乐开得震天响，试图用动次打次的节奏掩盖这诡异的气氛。陈大路和苏蔓挤在中间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气不敢出。
　　程锐帽子下的脸绷得死紧。审计报告带来的震撼余波未平，林屿那份冰冷又强大的“支撑材料”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再加上那个该死的吻，那张旧照片……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高速离心机的玻璃瓶，随时会炸裂。他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那个辐射源！
　　车子终于抵达“松涧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公司统一订的是带独立风吕的日式套房，两人一间。
　　当行政部小妹把房卡递给程锐和林屿，并笑眯眯地说：“程经理，林总监，这是二位的房间钥匙，‘竹韵’套房，风景最好哦！” 时，程锐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飙到了二百五！
　　“什么？！”程锐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抢过房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跟…跟他一间？！” 他指着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来开个会的林屿，手指都在抖。
　　“是啊程经理，”行政小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公司预算有限嘛，套房都是双人间，而且林总监也同意了呀。” 她看向林屿。
　　林屿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嗯。环境尚可。” 仿佛只是评价一件酒店家具。
　　程锐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妈的！同意了？！这冰块脸居然同意了？！他想干嘛？！程锐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架上解剖台的青蛙，而操刀手就站在旁边，眼神冰冷，手里还拿着记录本！
　　在陈大路“自求多福”和苏蔓“老大威武”的复杂目光中，程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林屿那无形的气场裹挟着，走向了那间名为“竹韵”的套房。
　　*
　　推开门，程锐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
　　房间很大，典型的日式风格，原木色调，简洁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私密的木质露台，上面嵌着一个热气氤氲的天然温泉池，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融入庭院里青翠的竹林背景中，意境十足。
　　然而，房间中央，只铺着一张宽大的、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榻榻米地铺。
　　一张。
　　程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屿。
　　林屿仿佛没看到他那张快要裂开的脸，径直走到地铺旁，放下自己的行李箱。他打开箱子，里面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极其整齐，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几件叠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一套深灰色家居服、洗漱包、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个熟悉的银色保温杯。
　　他旁若无人地拿出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动作流畅地开始换衣服，解开一丝不苟的衬衫纽扣。
　　程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开头，目光慌乱地扫向别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妈的！这混蛋！当他是空气吗？！他烦躁地把自己的背包往地铺另一头远远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宣告领地。
　　“我睡这边！”程锐粗声粗气地宣布，指着离林屿最远的那个角落，仿佛那里有地雷。
　　林屿换好柔软的家居服，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程锐扔过去的背包，又落在他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地铺中央，极其自然地拿起一个多余的靠枕，竖着放在了榻榻米正中央的位置。动作精准，不偏不倚。
　　那意思，不言而喻——三八线。
　　程锐看着那个突兀的靠枕，嘴角抽搐了一下。幼稚！太他妈幼稚了！但他心里居然诡异地松了口气。有这条“线”在，至少……安全？
　　“我去泡会儿。”林屿丢下这句话，拿起一条洁白的浴巾，径直走向露台的温泉池。他拉开玻璃门，冷空气裹挟着更浓郁的硫磺气息涌进来。他步入温泉，动作从容，水声轻响，白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挺直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程锐僵在房间里，听着外面隐约的水声，感觉空气更加粘稠了。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林屿摊开的行李箱，扫过那个竖在地铺中央的靠枕，最后落在自己背包上。他鬼使神差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瓶在酒店便利店买的、度数不低的本地烧酒！
　　管他呢！程锐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像一道火线滚下喉咙，灼烧感瞬间驱散了心头的憋闷和那丝诡异的悸动。他需要这个！需要酒精麻痹这该死的神经！
　　几口烧酒下肚，身体暖和起来，胆子也壮了不少。他看着露台上那个模糊的、被雾气包裹的身影，一个恶劣的念头冒了出来。凭什么那家伙就能那么气定神闲地享受温泉？他程锐就得在这憋屈？！
　　程锐脱掉外套，只穿着T恤和运动裤，也抓起一条浴巾，拉开玻璃门，大步走向温泉池。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打了个哆嗦。池水氤氲着白色的热气，林屿靠在池子另一端的岩石边，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落，没入水中。蒸腾的热气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凌厉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雾气中微微颤动，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慵懒和……安静。
　　程锐的心跳，又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酒精和温差的作用。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噗通”一声跳进温泉池里，溅起老高的水花，直扑林屿那边！
　　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舒服得程锐差点哼出声。他挑衅地看向林屿。
　　林屿被水花溅到，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镜片早已摘下，那双总是过于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被水汽氤氲，显得有些朦胧，少了平日的锋芒，却多了几分深邃。他看向制造噪音的程锐，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玩水。
　　程锐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更加不爽。他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脑袋，隔着氤氲的雾气瞪着林屿。烧酒的后劲开始上涌，脸颊发烫，胆子也更肥了。
　　“喂！”程锐的声音被水汽蒸得有点闷，“审计那事…谢了。” 他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虽然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挑衅。
　　林屿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那丝不自然的红晕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气。他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身体在温水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水波荡漾开，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程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有点恼羞成怒：“哑巴了？老子说谢了！” 他又灌了一口烧酒，辛辣感直冲头顶。
　　林屿终于开口，声音被温泉的水汽浸润，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一丝低沉的磁性：“职责所在。” 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目光却透过雾气，落在程锐因为喝酒和泡温泉而显得格外湿润、泛着红晕的嘴唇上。
　　程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他嘴唇发麻。他猛地别开脸，恶声恶气地说：“少来这套！什么职责所在！你就是……” 他想说“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或者“你就是另有所图”，但话到嘴边，看着林屿在雾气中朦胧又深邃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用手撩起温热的泉水泼在自己脸上，试图降温。烧酒的后劲混合着温泉的热度，像无数只小蚂蚁在他血管里爬，让他脑子有些发晕，身体也有些发软。他往池边靠了靠，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岩石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酒气和水汽的白雾。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温泉水细微的咕嘟声和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氤氲的白色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又像一条暧昧的纽带。
　　程锐闭着眼，感官却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林屿那边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水声，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气息，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凛冬松林”气息被温热的硫磺水汽和酒精混合后，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扰人心神的味道。
　　就在他意识有些昏沉，快要被这温暖和酒精彻底征服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温泉水流微微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
　　林屿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靠近了。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大半个池子的距离，此刻只剩下不到半米。氤氲的白色雾气中，林屿那张被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少了冰冷面具的脸近在咫尺。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悬停在他微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上。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像深潭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程锐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牢牢地锁定在程锐脸上，最终，落在了程锐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同样湿润泛红的嘴唇上。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瞬间攫住了程锐的全部心神！比消防通道那个带着酒气的吻更加让他心惊肉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烧酒带来的所有眩晕感被一种灭顶的恐慌和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彻底取代！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池壁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屿在氤氲的雾气中，缓缓地、无声地靠近。温热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冲刷过程锐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颤栗的麻痒。
　　林屿抬起手。
　　程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要干什么！？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沾着水珠的手，只是越过程锐的肩膀，极其精准地拿起了……程锐随手放在池边岩石上的那瓶烧酒。
　　林屿的手指擦过程锐的肩膀，那微凉的、带着水汽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程锐的皮肤。
　　林屿拿起酒瓶，垂眸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程锐那张写满惊愕、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的脸上。
　　他晃了晃酒瓶，里面液体所剩无几。然后，在林屿深邃目光的注视下，在林屿微启薄唇似乎要说什么的瞬间——
　　程锐像是被那眼神烫到，又像是被自己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吓到，猛地向后一仰！
　　“噗通！”
　　水花四溅！
　　程锐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滑进了温泉池更深的地方！温热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