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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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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半山腰望去,晨晖中的村庄安逸得如同世外桃源,陆续的鸡鸣和偶尔的狗吠传来,渐渐靠近,更多的声音醒来。
蓝亦铭将车停在村口,带着步卓一步行走过两条巷子,停在了一座老宅子前。非常古旧的宅子,一如这村里还矗立着的其他几座老宅,在新的瓦房和平房中显得有些时空隔断的醒目。
门楣半塌,石敦歪斜,老木门也有些走形,但似乎还有人住不像是个废宅。
蓝亦铭抬手轻叩了下门环,没有动静,但他似乎不打算再敲第二次。过了一会,门里传出了有些拖拉的脚步声,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面黄肌瘦满脸病容的老人探出头,用冰冷而污浊的眼睛看了看蓝亦铭和他身后的步卓一,那眼神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像公车上偷盗不成想宰了阻挠者的凶残又畏缩的眼神。
没人说话,老人弓着背,双手用力将一边门扇移开更大的缝隙。蓝亦铭侧身从容挤过缝隙,步卓一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进了门是一道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画写了些什么的照壁,除磨得毫无棱角外还算完整。老人没理会他们,只是有些费力地慢慢关门。蓝亦铭也没有回头去看老人,径自绕过照壁向东侧厢房走去。步卓一跟着绕过照壁才发现这宅子远比从外面看来更加破旧,正屋还在,但门窗都拆卸不见,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厚厚的尘埃和泛滥的蛛网,半人高的杂草刺篱般拦在西侧厢房前,院中只有一条被踩踏出的小道通往东侧厢房,准确说是经过东侧厢房门口。经过东侧厢房门口时,老师没有停留而是沿着路向院子的东北角走去,步卓一也没停下脚步,但他让自己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朝阳未升光线不足以让他看清那屋里除了对着旧棉絮的床还有什么。
一口古井,蓝亦铭停在了一口古井前。步卓一在他身边停下,探头看了看,阴森幽暗,看不到水也看不到底。驼背的老人拖拖拉拉地跟着走过来,将一卷缆绳和登山扣之类的交给了蓝亦铭,然后又什么都不说走开了。
“我们下去。”蓝亦铭说着非常熟练地将绳子拴在一边石墩上,貌似毫不担心石墩是否稳固,看得出上面已经有了不甚明显的绳勒痕迹。
“记得上学时素质拓展的练习么?”蓝亦铭帮他穿好简易的设备,细细检查了每一个结扣,“我先下去,你只要小心别把我砸死就行。”
蓝亦铭将环扣扣在绳上,戴上手套抓着绳子缓缓滑了下去。随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阴影里,步卓一就心跳加速,快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十几分钟,他听到蓝亦铭招呼他下去。小心翼翼地爬进井口,握紧绳子,缓缓放松双手的力度,他也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古井远比他想象的深很多,因为第一次滑进一口井里,他完全无法估算它究竟有多深,还没落到底他就看到蓝亦铭已经拿出手电给他照明。他下落得有些太快了,双脚着地时脚腕一抽他险些栽倒。
蓝亦铭扶住他,帮他把环扣解下:“下来很容易吧,过一会上去的时候可就有些费力了。”
他这才去想刚刚被忽略的问题,这么深的井过一会还要再爬上去。怎么爬,这么宽根本无法抵住两侧井壁,他转头打量四周才发觉井底远比上面井口宽阔许多。
“退后。”蓝亦铭蹲下身拉住了一个笨旧铁环。
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站在什么盖子上,他退到一边,看着老师拉动铁环掀起一道石门,石门下有台阶向更深处同去,但那深处似乎有光。
老师示意他请先,他深吸一口气踏上最上面的台阶缓缓走进石门。台阶有十多级便是一个拐弯,拐过弯再下几级是一道在这古旧的井底非常突兀的安全门,他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一语不发的老师。门没有锁,门缝里还有光,他轻轻推开了门,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房间。他简直怀疑自己跨越时空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的房间,非常像,但不是,这个房间比他的卧室大些,床是简易的折叠床,书架木柜很大但显然是组装的,不然估计这么现代风格的铁艺家具是无法运到井底的,角落里还有同样风格的桌椅,桌上台灯亮着。非常像个正常的房间,除了没有窗户,井底也不可能有窗户,但窗边墙上有挂着玫瑰红厚窗帘。
蓝亦铭走到窗帘前拉住了拉绳:“我说过,不要生我的气。”
窗帘拉开,不是窗户,是一只铁笼,笼里一张单人沙发,一个人在背对他们坐着,听到声音那人慢慢转回了头,是苏堂。
步卓一瞪大眼睛,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此时的表情,他呆立了两秒,然后冲到铁笼前试图冲进去:“苏堂!”
“哦,终于见到个人。”苏堂扯着嘴角笑了笑,狞笑的表情戏谑的眼神,根本不像他认识的苏堂,这还是医院里那个认为自己是女人的怪物。
“老师,他怎么会……”
“我把他关进去的。”
“……”步卓一退后一步,不敢相信地盯住那满脸轻描淡写表情的老师,既然是他带他来的,那么轻车熟路,又怎么会是别人将苏堂关在了这里。
“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么?那么杀了那恶鬼,救我出去啊。”笼里的苏堂几近嗜血地一笑。
“别费口舌了,他杀不了我。”蓝亦铭甩手拉上窗帘,走到步卓一身边,手轻搭在他肩上,带他走到床边坐下,“这边没什么茶水,你自己想办法稳定一下情绪吧。”
步卓一盯着那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无法想象后面是被关在笼中的苏堂。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张开眼,看向斜倚在床头背对台灯表情模糊的老师:“发生了什么?”
无法理解。
步卓一浑浑噩噩地回到城里,回到公寓,一头栽进床里,困倦不已但无法入睡,外面客厅里龙亚伦压低了声音在对Asa说什么,说些什么他当然听不清,他也不关心,现在他关心的是自己过一会要如何跟龙亚伦他们说。
苏堂在监控中消失,貌似是离开了医院,但他其实是又回到了医院,他出现在蓝亦铭的办公室,坐在那静等到上班时间,在蓝老师进门的刹那试图将一支笔刺入他的心脏。苏堂要杀蓝老师,这是步卓一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那个貌似严肃谨慎的苏堂,其实根本就是他所认识的最温和最人畜无害的人。
蓝亦铭敏捷地躲开,迅速制服了这个只有笔做武器的暗杀者,在认出是苏堂后,他有些小吃惊,他还没有听说苏堂醒后的症状,但很明显面前的苏堂不是苏堂。
他本打算将这个不是苏堂的苏堂交给龙亚伦他们,但这个暗杀者带笑的一句话让他不敢大意了:“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动手建冥城了?”
那句话蓝亦铭没有告诉步卓一,他只是讲他本打算将苏堂交还他们,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苏堂是个危险的怪物,会给他们带来危险,所以他只能自己先下手将他绑来此处关起来。这么久他没有告诉他们,一方面担心他们知道后特别是龙亚伦会来直接把人劫走,一方面他一直在试着从这个怪物手中救出真正的苏堂。
“为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
“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但你却跟我耍便当的小把戏。所以我只能等你主动来找我,只要你问,我就带你来了。”蓝亦铭伸手帮他把有些下滑的眼镜扶正,这个可爱的学生抬头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短暂到让人以为是冰冷幻觉的微笑。
如所答应的那样,没有生气,但比生气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