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鬼者》虹少

39、第三十九章

　　“唉？”一大早从卧室出来就看到步卓一呆坐在晨晖尚暗的客厅里，乐非忙跑到冷寂的厨房翻看冰箱上贴着的日历，“卓一，你今天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么？该不会这么呆坐了一夜吧？”
　　“哦……”面无表情的步卓一茫然望着桌上眼镜，许久才向身后诧异得都不敢靠近的乐非问道，“如果苏堂一直不回来，我们可能就要解散了，你有地方去么？”
　　乐非倒是认真地挠了挠后脑勺：“最近好像没听说哪里有新的工程，工地上的活也不好找……不过，我相信苏堂一定会回来的。”
　　步卓一带上眼睛回头看到乐非满脸自信的笑，不由得也浮起了微笑：“是啊，他应该会回来的。你今天还要出门贴寻人启事么？”
　　乐非点点头顺手拎起了沙发后放着的背包，满满一包纸分量不轻。
　　“等等，我去做点便当，咱们带着路上吃。”
　　“咦？你也要去？正好帮我背水壶，我今天准备改变策略了。”

　　乐非没少干过四处贴小广告和发传单的活，而且他非常地善于……表达自己，站在人多的商场出口，带着诚恳的表情向每个经过的人发寻人启事，一遍遍说着“请帮忙”和“谢谢”直到声音嘶哑。
　　步卓一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平时的微笑，只是有些机械地将寻人启事塞到一只只手里。
　　他们转战十几家大卖场和闹市区，大多数时候保安或城管看到他们发的是寻人启事都不会赶他们，而且有很多热心人会问一些详情。步卓一给乐非买了三次水，到了下午即便买第四次水，乐非的声音也彻底惨不忍听了。
　　“我……”乐非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步卓一，略有些迟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能帮我打给Asa么？”
　　Asa赶来接替了乐非的工作，因为她火红头发的吸引力，她都没时间细问详情。到了深夜，最后加印的一摞也发完，Asa终于有些撑不住地脱掉了高跟鞋。
　　“我们回去么？”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背你吧。”步卓一微笑着扶住她。
　　啪！Asa的一记耳光将他的眼镜都扇飞了。
　　“Asa，你干什么？”乐非慌忙将她从后面抱住，担心地问步卓一，“你没事吧？”
　　“没事……”步卓一还保持着挨过巴掌后的歪头姿势，还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这么保持了几秒，低头俯身捡起眼镜，“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修一下眼镜。”
　　Asa叫嚷着要踢他，但被乐非紧抱着拖住完全够不到。
　　眼看着步卓一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乐非才放开Asa。
　　“为什么拦着我！？”Asa简直想把怒气发在乐非身上，如果不是看他现在疲惫不堪的样子，她真想把刚刚没能踢到步卓一身上的一脚转赐给他，“那混蛋根本就不配作苏堂的朋友。”
　　“他已经来帮忙了。”
　　“还不如不来，一句话不说，一副不在乎的应付表情。”
　　“你也看到了，他没有笑，除了刚才，他一天都没有笑……”

　　步卓一在地铁里茫然地看着车门上的指示灯，没想过自己要在哪一站下车。眼镜没有摔坏，他不需要去修眼镜，他只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回去，事实上，他今晚已不打算回去。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们，就像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蓝亦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了现在这般。这有些失控了，他不是控制狂，但他不喜欢失控的局面，那让他觉得无力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自己感到自己无力和没用，所以对什么他都需要表现得毫不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微笑，对困难微笑对悲伤微笑对无力和没用微笑，只有这样才没人知道他无法控制局面，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一切都在掌控中。
　　但现在这些变得更加失控了，他的朋友失踪了，带走了他试图保持微笑的勇气。他突然想自己是不是一直都错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但胆小鬼试图不再胆小是不是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刀疤，记起了温度从身体里流走的冰冷。很多人都知道蓝亦铭救过他的命，但没人知道他救过他两次。出院后，他被要求去看心理医生，但那医生最初不是蓝亦铭，他无法对心理医生敞开心扉，无法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他被蓝亦铭带到湖边，被踹进冬天冰冷的湖水里，那感觉完全不同，割脉是生命随温度流走，溺水是窒息和寒冷对生命的疯狂啃噬。他再次被救，再次被蓝亦铭救起，那个救命恩人先是对他做人工呼吸然后疯狂地吻他，幸而事后他们都如失忆般当那个吻不存在。
　　他摸了摸嘴唇，才发觉自己的嘴角依然弯起。他慌忙跳起，在下一站窜出了地铁。

　　蓝亦铭不在学校不在医院也不在家，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步卓一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也失踪了。
　　铃声响起，他慌忙掏出手机，不是蓝亦铭，是龙亚伦。
　　“你没回家，没事吧？”
　　“没事……”即便是在讲电话身边没人，他都在弯着嘴角笑，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简直想扯着嘴哭出来。
　　“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来吧。苏堂还没找到……你也不回来，小影很担心。”
　　“我没事，Aaron，只是今晚不回去了……我在蓝老师这。”
　　“是么？”对方顿了顿，再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小心点。”
　　“我会的。”
　　龙亚伦挂了电话，步卓一稍稍有了些安心,他知道苏堂的失踪让主唱很难过和紧张，但如果因此那个暴力狂变成了婆婆妈妈的保姆，这就太可怕了，幸好还不是太唠叨。
　　今晚去哪里打发，他看看还亮着几家灯火的小区，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