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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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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连天,皇宫的悲鸣声响彻天际,宫人们抱头鼠窜,来不及捡地上散落的金银珠宝。
明玦成王败寇,押入地牢听审。
明珩手持利剑,以救驾的名义走入靖王寝殿,首领太监掐准时机走出来行礼问安,“殿下万福,陛下有请。”他推开门请他进去。
外面乱成一锅粥,而他云淡风轻,像从前一般为他们奉茶,明珩不由多看他两眼,卸下盔甲抱在手中,“陛下在等我。”刀尖滴血,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明玦如何?”靖王特地换上朝服,高坐明堂,身上病气全消,对他又气又喜。
“皇兄谋反已被我押入大牢。”明珩疲倦地揉揉眉心,“听候陛下发落。”
“自你回大靖后,从未唤过朕父皇,你依然在怨朕害你沦落大周受苦受难。”他暗中攥紧拳头,攒足力气和他说话。
“楚家对我很好。”明珩唇角微弯,眼中的戾气渐渐退散。
“你心仪婳儿,可惜她不喜欢你。”靖王猜想婳儿此刻定是平安出关,明珩想追也追不上了,于是他对太监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收尾。
“她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富贵荣华,锦绣江山,他都可以拱手相让,只要他心诚,总有一日会打动小姐的心。
“周王迟早会接她回去。”靖王劝他趁早认清现实,不要执迷不悟。
“待我登基称帝,许她后位,周王为了两国邦交,不会不从。”明珩自信满满地说。
“自始自终,你都不明白婳儿想要什么。”难怪她宁可赴死,也不愿意和珩儿相守。
明珩将怨气撒在靖王身上,“若不是你执意寻我回大靖,我何至于此。”
靖王临死之际,脑海里闪过无数和明珩相处的零星碎片,他语气怅然,“朕记得你幼时怜惜花儿在雨中飘零,不顾雨淋,留伞为它避雨,而现在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弑兄。”
“陛下不应该高兴吗?儿子长成了你希望的模样。”明珩嘴角讥诮。
“我明明可以不争,是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拉小姐入局,她何其无辜。”明珩脸有愠色,捏碎手中茶盏。
靖王低低地笑出声,“别忘了,她是为你而来,你四处树敌,可曾想过她因你成为众人箭靶,她早就不安全了。”
“你急功近利,引起明玦警觉,不要怪他求朕写信求亲。”他面色不改,迎上明珩阴鸷的目光,“是你害了她。”
明珩不服气地揪住他的衣领,“你别……”
他话未说完,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地上躺着阻挠他的太监,“殿下,不好了,小姐寝殿走水,火势汹涌,小姐尚未逃脱。”
明珩登时站起身,“什么!”他忙不迭地奔向楚千婳的寝宫,那么多人守着她,好好的怎会走水,他想起靖王说的那句话,难道是他?
眼下救小姐要紧,待他赶到时,寝殿刚好坍塌,不断炸出火花,空地是双眼空洞的兰秋,痛哭流涕的兰香,以及跪地自责的影七。
他看到这一幕,不顾旁人阻拦,拿着水桶淋湿身子,准备冲入火场救人。
下一秒,“砰”一声巨响,一股火浪猛地席卷而来,他们被炸的倒地不起,侍卫们一个接一个抱住他的身子,“殿下,小心。”
“殿下,别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寝殿化为灰烬,明珩悲痛欲绝,晕厥过去。
寝殿整整烧了一日才灭,靖王安排的死囚已烧成焦尸,唯有身边的令牌能辨认身份,这枚便是周王御赐的令牌,他们再清楚不过令牌对楚千婳的重要性。
兰秋哭得声音沙哑,不停扇自己嘴巴子,嘴里喃喃道,“怪我,都怪我。”她不该贪吃跑去御膳房拿吃的。
兰香承认错误:“今晚轮到我守夜,理应怪我。”自千夜离开后,小姐心情低落,一连几日都不让她们近身伺候,她只好去太医院找药材做药膳,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影七抹去眼泪,“我们该回大靖了。”即使烧成灰,他也要带小姐回家,不能徒留她一人在大靖做客。
“嗯。”她们捧好周围的焦土,一并带走。
靖王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对他们的要求只能用眨眨眼睛表示同意,太监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影七,封面的“告罪书”尤其醒目。
“劳烦你交给周王。”信里大概交代清楚事情经过,希望他能对大靖手下留情,“尽快动身吧,若殿下醒过来,你们恐怕走不了了。”以殿下偏执的性子,肯定连小姐的焦土都不愿意让他们带走。
影七对靖王躬身行礼,此去一别,日后不再相见。
他们收拾好遗物,立刻动身离开皇城,临时安放尸体的棺椁放进马车里,他们小心翼翼放下帷幔,兰秋和兰香则捧着一只坛子守着她。
秦子楚听闻大靖宫变的消息,日夜守候在边境,盼望着有一日能接回楚千婳,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她的死讯。
他不敢置信地掀开车帷,看到那副棺材时面如灰土,手不自觉地颤抖,他推开棺材只看到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你们凭何认定是她?”身形相似,不代表是她本人,他心里尚存一丝希望。
兰秋拿出令牌供他辨认,兰香拿出一封遗书,“秦世子,小姐自知时日不多,她已安排好后事。”他们出宫前,靖王派人送了一只匣子,里面全是小姐的书信。
其中自然有她们的书信,还夹杂着她们的放奴书和地契,小姐已为她们改为平民户籍,留下两座宅子护她们余生。
她们无暇顾及往后的日子怎么活,只一心想带她回家。
秦子楚展开书信,明白事情原委,她故意托影七给他送口信,为的就是今天,信里提及从前的照顾,楚家会加一成军费,日后他可放心练军,再不会有任何掣肘。
他讷讷地说,“她怎么能一走了之。”手无力垂下,信件从手中滑落,转过身时,一滴泪落入尘土,“我亲自送你们回京。”
——
明珩端坐帝王宝座,无心听臣子奏报,心思早已飘远,手里握着楚千婳留下的暴君手册,记录他的点点滴滴,右下角是一句句批语,最后一页写着:两不相欠。
明珩心口传来剜心蚀骨的疼痛,挥手打断朝会,脚步沉沉走向坍塌的寝殿。
他不信楚千婳会离开他,所以不许任何人动这座宫殿,每日枯坐半天才肯离去。
明珩记得自己昏睡两日才醒,刚睁开眼就迫不及待打听楚千婳的行踪,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事实。
“他们回大周了。”侍卫低头回答。
“什么!快去把他们找回来。”明珩掀开被子,打算亲自抓回他们。
“陛下,先帝驾崩,朝中大臣都在等您拿主意。”侍卫改了称呼,跪在他面前,“你睡了两日,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去还来得及,来得及。”明珩心绪难平,他霍然打开门看到跪在外面身穿丧服的大臣们,他们齐声高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要明珩稍挪动脚步,身后便有数人拖住他的脚步,嘴里念着让他主持大局。
他寸步难行,只能派侍卫继续搜寻他们的踪迹,小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一月后,影七等人终于抵达大周京都,秦子楚送楚千婳的棺椁入楚府,而影七则赶到宫中告知周王关于楚千婳身死的消息。
听闻噩耗,福公公手中的茶盏滑落,滚烫的热茶溅湿脚面,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反应过来后才不停磕头请罪,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王极力维持镇定,缓缓打开靖王的告罪书,眼中的杀气更甚,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令牌,攥在手里摩挲,“知道了,发丧吧。”他只一瞬间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屏退所有宫人,拿着令牌在阳光下打量一番,婳儿,你在哪儿?
楚明盘账回来看到停在祠堂外面的棺材,再看到站在身侧的婢女,他心下了然,骤然得知真相,突觉喉中腥甜,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此时的武君卓正在万花楼盘账,满脸都是发财了的兴奋感,他打算等楚千婳回来,两人再一起开个酒坊,这样一来,他们想喝多少喝多少,再也不用担心楚公阻拦。
小厮犹豫半晌后敲响房门,“公子。”
“进来说话。”
“楚小姐回来了。”
武君卓迅速收拾好账本,“正好,终于有人能帮我瞧账本了。”语气藏着喜悦,不忘把他心爱的折扇带上。
“公……公子。”小厮不知从何讲起。
“怎么了?”武君卓一直翘着嘴。
小厮闭上眼睛,心一横,“楚小姐死了,陛下派福公公帮楚府准备丧仪。”京中无人不知福公公在宫中的地位,他亲自发丧,消息定是准确无误,楚小姐,她真的死了。
周遭一片寂静,小厮迟疑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家公子精神恍惚,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两位主子感情甚笃,公子一时接受不了实属正常,小厮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公子,您别吓小的。”
“哦,她没回来啊。”武君卓自顾自坐下,埋头看账本,嘴里嘀咕道,“她有事耽搁了,我可以再等等她,再等等。”
“公子前两日截到的消息,千统领已死,或许和小姐落难有关,他们……”
武君卓沉声说,“滚出去。”
小厮无奈走出房门,他关上房门前,轻声说了一句,“公子,节哀。”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页账册上,直到天黑也没有挪开半分。
远在千里的江南步入深秋,小镇一处僻静院落里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阿辰,你怎么回事,连鸡都捉不住。”她移下异闻录,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楚千婳淡淡笑道。
“奴婢手笨。”他露出傻笑,头上还黏着几根鸡毛,模样好不狼狈。
千夜拎着两尾鱼走到她面前邀功,“小姐,今晚喝鱼汤。”不免跟着她嘴角上扬。
“不想喝,我要吃烤鸡。”楚千婳指着那边的鸡笼子。
“好,”千夜放好鱼,撸起袖子帮阿辰捉鸡。
楚千婳惬意地喝口茶,回想起她初醒时,误以为自己已完成任务回家,再她尝试着睁开几次眼睛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面容。
千夜扶她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小姐,你还好吗?”
“我在哪儿。”楚千婳脑袋昏昏沉沉,小口小口喝他手边的水。
“江南。”千夜捋顺青丝,拧紧手帕为她擦脸,“我们以后住这里。”
楚千婳:“……”
“小姐,如今尘埃落定,以后的日子,我都听你的话。”他拿过靖王遗书放进她手里。
楚千婳拆开信封,信里全是对她的谆谆教导,劝她好好活下去。
“两年或是一生,全凭你做主。”靖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小姐从未随心生活,舍弃身份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都知道了?”楚千婳侧头看他,眼里满是对他隐瞒真相的愧疚。
“嗯,小姐为我服毒,博取生机,我同样想为你博一次,小姐,原谅我私自带你出宫。”千夜托住她的脸说。
“千夜,我不喜欢喝药。”楚千婳变相妥协。
“两年,这两年里谁也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情。”千夜生怕她反悔,立马道。
“早晚一死,你何必呢?”楚千婳抱住他的腰,轻叹一声。
“小姐,与其让我不明不白死去,不如让我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