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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长的兄弟 学长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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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平清沿着校道缓步离开,步履平稳,神色淡漠,周身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他避开了人多的主路,顺着风径直走出校门,拐进了街边那家常年安静的清吧。
推门而入时,风铃轻响,室内低缓的爵士乐漫了上来,暖黄的灯光柔和却不刺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威士忌与木质香调。
他熟门熟路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松弛却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吧台的调酒师见状,没有多余寒暄,只默默为他调了一杯常饮的烈酒,加冰,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夏平清指尖轻抵杯沿,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模糊的街景上,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杂念。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他垂眸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季无病。
夏平清慢悠悠拿起手机,指尖划开接听,语气平淡无波,声音低沉清冷:
“喂,阿炳。”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语气干脆:“你在哪,我到北京了。”
夏平清丝毫不意外,语气平淡无波,低沉清冷:“首大附近的清吧。”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夏平清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他挂了电话,随手把地址发过去,随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眸望着杯中融化的冰水,神色未变,半点波澜都没有。
夏平清指尖微收,握住冰凉的杯壁,将杯中剩余的酒缓缓送入口中。
烈酒滑过喉间,带着清冽的冷意,他喉结轻滚一下,动作不急不缓,将整杯酒喝得干干净净,杯底只剩几块融化得半透的冰块,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指尖依旧搭在台面上,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起伏,依旧是那副疏离又平静的模样。
门口风铃再响一声。
走进来的男人身形挺拔,身高约莫一米八五,肩线利落舒展,穿着一件简约款黑色阿迪达斯外套,没多余印花,只胸口一处低调小标,下身搭深色直筒裤,整体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累赘。
一头利落板寸,衬得颅顶圆润,额角线条清晰,露出整张饱满端正的五官。
眉骨利落,眼型偏长,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皮肤的健康的小麦色,气质清爽又硬朗,没有半分痞气,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干净长相。
他视线在吧台角落一扫,精准落定在夏平清身上,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周身气场松弛自然,和这清吧的低调氛围刚好契合。
季无病径直走到夏平清身旁,拉开椅子坐下,脊背随意地靠着,抬眼看向吧台,声音不高却清晰:
“来杯单一麦芽,淡口的,度数中等就行。”
调酒师点了下头,转身取酒。
他一身黑色阿迪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板寸利落干净,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坐姿松弛,没有刻意寒暄,只安静等着酒上来。
夏平清抬眼,眉峰轻轻一挑,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目光落在季无病身上,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直白的懒怠,缓缓开口:
“你这么闲?黑龙江飞北京?”
他指尖仍搭在空杯壁上,冰意残留,姿态依旧散漫疏离,只是那微微抬起的眼睫、轻挑的眉梢,让他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多了一点极淡的情绪,却也仅止于此。
夏平清指尖离开冰凉的杯壁,朝吧台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一杯纯饮龙舌兰。”
季无病只是看了他一眼,眸底压着些读不透的情绪,沉沉的,没应声。
之后两人便没再多话,吧台前只剩冰块碰撞与酒杯轻放的声响,一杯接一杯,空杯在台沿依次排开,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与酒气缠绕。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夏平清指尖微微泛凉,抬眼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人,声音裹着淡淡的酒意,平静开口:
“部队给你批了多少假?多久?”
季无病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板寸下的眉眼依旧干净,语气却淡得很:“批了一天临时外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明天一早的飞机。”
夏平清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目光落在他面前喝了大半的酒杯上,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赞同:“那你还喝这么多?”
季无病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黑色阿迪外套的肩线随动作微微动了动,笑得散漫:“怕什么,反正度数又不高。”
夏平清一杯接一杯的高度烈酒下肚,喉间早已被灼得发麻,即便酒量向来不错,此刻也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是有细密的鼓点在里头轻敲,视线落在窗外的霓虹上,微微发虚,连带着周遭低缓的爵士乐都变得遥远模糊。
指尖仍习惯性地攥着杯壁,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下胃里翻涌的灼热与上头的酒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不自觉地微微蜷起,细微地泄出几分不适。
与之相对,季无病其实并没喝多少。除却一开始点的那杯中度单一麦芽,后面续的几乎都是低度酒,入口温和,后劲也浅。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杯盏起落间节奏放缓,此刻也不过是脸颊泛开一点浅淡的热意,眼神清明依旧,只带着点微醺的松弛。
板寸下的眉眼始终淡淡落在夏平清身上,将对方细微的晃神、紧绷的下颌线尽数看在眼里,眸底那层读不透的情绪,又沉了几分。
烈酒的后劲闷在胸腔里翻涌,夏平清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脊背挺直,眉眼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下一秒,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冰冷的杯沿上,碎得无声。
没有哽咽,没有颤抖,没有任何预兆,就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往下坠,浸湿了袖口,也砸得人心头发紧。
他依旧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连抬手去擦的动作都没有,就那样安静地、无声地流着泪,像一座终于裂开缝隙的冰雕。
季无病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夏平清缓缓转过头,和他对视,动作慢得像是被酒意拖住了所有力气,原本清冷锐利的一双眼此刻通红一片,眼尾泛着浓重的湿意,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黏在一起,每一次轻颤都挂着晶莹的泪珠,不断往下滚落。
他没有哭出声,连呼吸都轻得发颤,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阻拦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下颌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平日里那份疏离淡漠全碎了,只剩下藏不住的脆弱和委屈,看得人心口发紧。
他望着季无病,眼神混沌又茫然,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更深的绝望,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带着细碎的哽咽:
“阿炳……我想回四川了……”
“我想回家……想回家……”
眼泪越掉越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依旧固执地盯着季无病,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轻声追问,带着孩童般无措的期盼:
“你说……回去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北京没有他……没有……”
“北京什么都没有……”
“我想回家……”
每说一句,眼泪就落得更凶,肩膀轻轻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地、绝望地流着泪。
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思念在烈酒的催化下彻底崩裂,全数砸在季无病面前,毫无保留。
季无病整个人有些发僵,看着他通红含泪的眼,看着他无声坠落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之前所有的镇定和微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季无病望着眼前无声落泪的夏平清,胸腔里翻涌着不敢外露的慌与疼,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翻江倒海却半分不敢流露。
季无病看着夏平清无声掉泪的模样,心口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发沉。
他比谁都记得这个日子。
前年的今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兄弟,因为癌症走了。
从确诊到离开,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最后瘦得脱了形,安安静静没在了医院里。
那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被病痛拖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以为那已经是最熬人的疼了。
可去年的今天,同样的日子,他放心不下夏平清,硬是跟部队请假赶来了北京。
一推开那间出租屋的门,整个人瞬间僵得血液都凉了——夏平清躺在冰冷的浴缸里,手腕垂在一旁,血一滴一滴往下落,人已经意识模糊。
同一天。
一个走于病痛,一个差点亲手把自己送走。
两个兄弟差点都离他而去。
从那天起,他强制要求夏平清搬去住校,不准他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出租屋里,还好夏平清也明白自己那天做的事失了智,听了他的话。
也是从那天起,他在心里定下了死规矩——
每年这一天,无论如何都要请假来北京。
路途再远、假再难批,他都必须来。
不是闲,不是顺路,是他真的怕。
怕夏平清扛不住思念和痛苦,再一次做傻事。
怕自己好不容易守住的人,在这一天彻底垮掉。
怕他失去一个兄弟之后,连最后一个也留不住。
眼前人红着眼眶,眼泪不停地落,反复说着想回家,想见他。
季无病表面稳着,指尖却在桌下攥得发白。
所有的后怕、心疼、无力,全都压在心底,翻江倒海,却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他只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
哥们只有你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清吧里沉得发慌的安静。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泪流不止、浑身发软的夏平清牢牢护到身后,脊背绷得笔直,侧过脸飞快扫了一眼夏平清通红的眼眶和满脸泪痕,随即猛地转头,一脸警惕地望向坐在吧台前的季无病。
来人正是宋际科。
他刚从校医室包扎完毕,小臂上还裹着一层干净的纱布,白得格外扎眼。
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意丝毫没有散去,反倒越积越沉,便想着绕到校外附近这家酒吧,喝点酒压一压心头的烦躁。
他才刚走到角落附近,一眼就看见了僵在座位上的夏平清。
那人平日里清冷得近乎不近人情,此刻却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无声滑落的泪水,脆弱得一触就碎。
宋际科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长臂一伸便将泪流不止、意识混沌的夏平清稳稳护到身后。
他微微侧身,将人遮得严实,动作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维护。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吧台前坐着的季无病身上,眉宇间绷得紧紧的,浑身都透着浓重的警惕与戒备,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会伤害夏平清的存在。
季无病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心微蹙,带着几分酒后的茫然和军人本能的戒备,抬眼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对方身形清瘦,小臂上还缠着显眼的白色纱布,周身气场紧绷,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缓了缓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开口试探:“同学,你这是?”
可宋际科压根没理会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吧台前的陌生人。
他立刻转过身,微微弯腰,伸手轻而稳地晃了晃夏平清的胳膊,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夏学长,你没事吧?”
“学长”两个字轻轻落进耳里,季无病瞬间就明白了。
眼前这个一脸戒备、把人护得死死的青年,是夏平清的校友,大概率还是他玩的不错的朋友。
也难怪他会是这般反应——看见平日里清冷出众的人哭得浑身发抖,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帅气男人,任谁都会先往坏处想,下意识护着人。
想通这一层,季无病心里那点被冒犯的不悦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的涩然,只静静看着两人,没再说话。
夏平清整个人都陷在烈酒与极致的悲伤里,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根本看不清面前到底是谁。
太阳穴胀得发疼,意识浑浑噩噩,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烫得发涩。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细碎的、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口,肩膀轻轻发颤,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弯了腰的竹。
宋际科轻轻晃着他,一声声喊着“夏学长”,他却毫无反应,只是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下,眼泪无声滚落。
过了许久,他才张了张发白的唇,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气声微弱,几乎要被爵士乐盖过去,破碎又缱绻地,呢喃出两个字:
“生生……”
这一声轻得不能再轻,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是那个离开他、死于骨癌的兄弟的小字,是他在北京日日夜夜念着、想着、哭着都想再见一面的人。
他微微偏头,眼神空茫,像是在寻找另一个早已不在的身影。
哭声依旧没有放大,可那股藏在呢喃里的思念与绝望,却沉甸甸地砸在在场两个人的心上,让人连呼吸都跟着发疼。
旁人只当那是兄弟离世的痛,只有夏平清和季无病清楚——
楚生从来不是兄弟。
是夏平清藏了整个青春、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了许多年,还没来得及表达心意的爱人。
这一句呢喃轻得像风,却重得穿心。
他哭的不只是挚友离世,
是再也见不到的心上人,
是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是一辈子在也没机会兑现的,关于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