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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雷府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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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尖叫声响彻西厢。
“这,这是什么?”小胖把手伸到郁苒苒跟前,声音直打颤,“苒苒,我的手,我的手为什么……”
郁苒苒脸色一变,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她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小胖,可手停在半空中举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讪讪收了回来。
她面露苦涩,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个办法挽救。”裴颐韫开口道,他神情凝重地看向郁苒苒。
两人均抬头看向他。
郁苒苒愣了愣,脑子里灵光乍现,可片刻后,她脸色更差了,“你怎么会——”
“我是从周山来的。”裴颐韫说。
他垂头从腰间摘了样东西下来,一块白玉令牌赫然出现在郁苒苒眼前。
玄鸟仰颈向天嘶鸣,脚踏四水三山,振翅而翔云海翻涌。
正是恒国境内最大仙门——清星峰的信物。
小胖还没弄明白当前的情况,可郁苒苒已然明了。
裴颐韫揉了揉太阳穴,“并不是死局。”
他拿出一个水囊一样的口袋——束魂袋,递给郁苒苒,继续道:“还有解法。”
郁苒苒定睛一看,微愣道:“你的意思是,采魂?”
她瞧了眼满脸糊着鼻涕眼泪的小胖,直接拒绝了。
采魂,顾名思义,采补散魂引入肉身。
对于亡魂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可之于生魂……
一旦失败,魂魄将四分五裂,原地消散,再无轮回可能。
“不行,万一他还没有、没……那我们这样做岂不是直接害死了他,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行不行不行……”
郁苒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躲瘟神一样绕到了桌子另一侧最远的地方。
“我死了?”小胖愣住了,眼泪戛然而止,声音还带着点儿鼻音。
他绕到郁苒苒身边,又看看裴颐韫,对于这个惊天噩耗,一时间竟忘了崩溃。
“他说的……是真的吗,苒苒?”
“对不起……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要不是我一意孤行——”
郁苒苒头垂得很低,瓮声瓮气的,全然没了寻常在他面前时大姐头的做派。
“等一下,让我好好想想。”小胖举起半透明的手,挡在郁苒苒嘴前。
沉思片刻后,他突兀地“噗嗤”笑出了声。
他撞了撞郁苒苒的肩膀,故作轻松道:“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真要死了,这不是还有办法能抢救我一下吗,难道你不想救我?”
郁苒苒慌忙摆手,“不是的!”
她咬了咬牙,心中不忍,“你知不知道这样做风险有多大……”
说着,她脑中又灵光乍现,“对对对,你听我的,我带你去找阴间使者,这破地方咱不呆了,直接去投胎,下一世又是条好汉。”
“能活着就成,活着就好。”
她自言自语着慌慌张张地去牵小胖的手,却几次三番地抓住了空气。
郁苒苒抬眼看去,只见小胖往后退了一步。
他笑着摇了摇头,半透明的魂魄一闪一闪,光亮越来越微弱,“下辈子就没有爹娘、郁先生,还有你了。”
“‘活’过来的那个人,也再不可能是我了,所以,我只想这辈子好好活着。”
“张禹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郁苒苒大喊道,心里烦乱慌张。
“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小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那是他曾视若珍宝贴身存放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一只干枯泛黄的草蟋蟀露了出来,不过一瞬,又忽地穿透过手掌垂直掉落在了地上。
小胖瞥向地上,轻叹了一口气,“七岁那年我打赌赢了你一回,虽然也只是唯一的一回……”
“这是那时的战利品,你说可以用这个来支使你一次。”
小胖认真地看着郁苒苒的眼睛道:“现在,你还认不认。”
“你……不——”
“嘭!”
郁苒苒话音未落,门外蓦然传来一声巨响,假山中央赫然显现出了一个大窟窿,正往外冒着浓浓白烟。
“时间不多了。”裴颐韫说。
他反应极快,迅速闪身掩上门,将二人紧紧护在身后,又一连甩出去好几张符纸打在门上。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嘴里不间断地念了好几句咒语后,他低呵道:“闭眼!”
郁苒苒闻声立马闭上了眼,下意识反手去护身边的小胖,结果只顺了一手空气。
她猛然睁眼四处寻找小胖的身影,瞥见他已在自己身后藏好,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正当她准备重新闭上眼时,余光却扫到了一团黑影在自己身侧迅速闪过,顷刻间呼吸一滞。
前后不过片刻,制造了门外那场动静的罪魁祸首,已然找上门来。
雷夫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找过来的,不过一瞬之间,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郁苒苒等人进门时的模样,嘴角噙着诡异的弧度。
她悬在郁苒苒跟前,不过高出半个头,脑袋像没骨头一样垂在胸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那双黑洞洞的目眶正无声无息地盯着郁苒苒,几乎要贴到郁苒苒脸上了。
刺鼻呛人的焦腐气息瞬时充斥鼻息,雷夫人抬起手,腐肉黏腻的触感扫过郁苒苒纤细的脖颈,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郁苒苒大气都不敢喘,虚张声势地瞪大眼睛与她对视。
雷夫人桀桀笑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郁苒苒脱口而出,“过奖,您的更好看。”
身侧的裴颐韫偏头疑惑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看不见?”郁苒苒指着面前的大“活人”。
她顿了顿,顷刻明了,心直接凉了半截,不过也没说破,只是镇定地掏出束魂袋先将小胖收了进去。
然后用力甩了甩头,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二话不说直直打出一叠符纸。
雷夫人迅速闪身,一一避过,郁苒苒也趁机火速旋身,终是得以逃脱魔掌。
“就凭这?”雷夫人冷笑着朝郁苒苒再次伸出手,血红的爪甲锋利无比,速度之快犹如闪电,直逼郁苒苒面门。
眼见着就要抵上动脉了,郁苒苒一个闪身迅速弹开。
她侧目瞧了一眼包里的符纸,神情骤变,心里盘算起了该怎么物尽其用。
还剩三张,在这三张符纸用完之前他们必须脱身,否则——
“小心!”裴颐韫喊道。
不等郁苒苒反应,身侧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朝她袭来,等她再抬起头,裴颐韫已经立在了她方才的位置上。
他的发冠已然四分五裂,满头青丝披散开来,在烈风中疯狂乱舞。
郁苒苒视线下移,心头一惊,只见裴颐韫半个肩膀再次被尖利的爪甲生生戳穿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赫然出现,触目惊心。
旧伤叠新,若非他是修仙之人,习得了一身护体之法,那条胳膊大概都得废了。
四周忽然漂浮起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纸钱,漫天纷飞,卷起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天际。
穹顶之上血月低压,一层若隐若现的黑雾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雷夫人,此刻也不见了踪迹,除了漫天飞舞沙沙作响的纸钱,黑夜里死寂一片,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郁苒苒一咬牙,逆着风扒开障目的纸钱,艰难爬了过去,紧张道:“你没事吧?”
裴颐韫脸色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坠落,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碍事。”
那血窟窿看着属实触目惊心,郁苒苒皱了皱眉,从包里摸出一瓶药粉,“有点疼,你忍着点。”
“不……嗯——”裴颐韫闷哼了一声,差点疼得晕厥。
郁苒苒麻利地从自己裙摆上撕了一块布下来,三下五除二地给他包扎好,“先简单包一下,等出去了再找大夫瞧瞧。”
她拍了拍裴颐韫的手臂,一手卡住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来,我搀着你走。”
裴颐韫借力利索起身,之后便始终紧绷着身子,虚掩着撑着郁苒苒,半点不敢往她身上靠,伤口都快被紧绷的身体拉扯得疼晕过去了。
郁苒苒察觉到他的紧绷,“都到这份上了,别再跟我扯什么虚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要还有力气,就给我留到最后大战敌人。”
说着,她手下一掐,裴颐韫侧腰刺痛,瞬间服帖地落进了郁苒苒怀里。
裴宜韫羞恼道:“你怎么——”红晕从脖子一路爬到了耳根。
郁苒苒张口就来,“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会对你负责,所以别担心。”
虽然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但是确实缓解了一些二人紧绷的情绪。
两人步履匆匆,在回廊里快速穿梭,谁也不知道雷夫人下一秒会在哪儿出现,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漫天纸钱紧随其后,不过只是不紧不慢又怎么也甩不掉地跟着。
不知是何缘由,但暂且还没伤害他们。
两人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艰难摸黑来到了大门口。
郁苒苒让裴颐韫靠坐在一旁,自己上前开锁。
她抹了把脑门上豆大的汗,又从裙子上随意撕扯了一块下来,紧紧缠在手上,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个手刀飞速劈向了禁闭的门锁。
门轰然大开,郁苒苒顾不上发麻发痛的手,转身就去扶裴颐韫。
就在两人踏出雷府之时,身后无数前仆后继往上涌的纸钱也跟着定格了,似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给阻隔了。
出门后压抑的感觉荡然无存,明月高悬,纯澈透亮,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郁苒苒朝后看了一眼,只见雷府大敞的门口几乎被纸钱封上了,只余中央还有一个尚未封死的洞。
洞那头,雷夫人正顶着那张可怖的脸望着他们,漆黑的眼眶空洞而幽怨。
她身后站着一排排下人,每个人都被一条从天际穿梭而来的红线吊着脖子,提线木偶一样随风微微摆动。
那场面看得人心惊,郁苒苒很快便错开了眼,放慢了步子,“应该没事了吧?”
裴颐韫脸色惨白,“还不能掉以轻心,继续走……”
话还没说完,他就力竭地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郁苒苒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脸。
她看了看四周,低骂了一声,不敢再多逗留,只好蹲下身,迅速把裴颐韫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