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非洲草原来的金发美男》瑞瓦肖市民

12、第 12 章 命悬一线

　　“你们不好奇刚才的声音吗？”扎哈拉久违开口。

　　肯内罗附近一圈的向导，英语沟通流畅的人不多，扎哈拉已经算是能够正常交流的人之一。

　　各自都不是母语的情况下，也带有一些口音，他们也仅仅能够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因此，刚才扎哈拉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滕霖觉得他发现了异常：“你认为刚才有什么奇怪的？”

　　扎哈拉举起他手边的枪，“这个，很像。”

　　“麻醉枪？”

　　“不是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我很确定那是枪声。”

　　“那是猎枪？”有一个可怕的猜测萦绕在滕霖心头，他转头看向剩下二人，似乎在寻求答案。

　　牧云帆：“或许是消音后的猎枪，枪声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威力却足以震慑到方圆几里的动物。”

　　“我的天呐。”牧云帆说完以后，被自己的猜测惊讶到。

　　同时，这个猜测也如一声惊雷一般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不断发散。

　　这意味着保护区内进了盗猎动物的人，况且很有可能已经得手了，两声枪响就是最好的证据。

　　“教授，能回去看看吗？”滕霖又匆忙地说。

　　“扎哈拉，请判断一下，如果要回去，有危险吗？”

　　扎哈拉：“不清楚，我的麻醉枪只能对动物使用，对人类使用是违反规定的。”

　　更何况，麻醉枪对草原上这些大型动物使用的剂量远远大于人类所能承受的剂量，可能会导致心力衰竭或呼吸抑制。

　　曾经也发生过麻醉枪对人类的误伤，被涉及的工作人员当场昏迷，几个小时后才醒来，所幸没有对身体造成严重损伤。

　　所以除非专业向导，其余业余人士不具备使用麻醉枪的资格。

　　陈教授饶是出外勤的经验丰富，面对这种场景，也有面对未知的无措，将这种重大决定压在他头上，他无法迅速做出抉择。

　　滕霖：“我很想回去，可惜没有两辆车，否则我可以一个人开车回去。”

　　牧云帆：“我陪你吧，就算真是猎枪又怎么样，这可是保护区内，要是他们真的伤了人，也逃不掉。盗猎动物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犯不着拼命。”

　　扎哈拉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也能明白他们的意思。“这件事和保护区也有关系，不能把这样的人放进来呀，我有责任和你们返回。”

　　“那我们赶紧启程吧，要是步伐快了，可能还能阻止。”牧云帆燃起反抗盗猎者的斗志。

　　“等等，到时候还要拜托你，摄影机不要关，说不定可以成为证据。”

　　相信保护区也不愿意出现这样的情况。

　　肯内罗保护区计划在一年以后全面向游客开放。面对塞伦盖蒂这样的顶级公园，它想做出特色，必定要在某些方面狠狠下功夫。

　　比如不干涉大部分动物间的弱肉强食的环境，仅对一些濒危动物定期查看以确保安全，还有观赏的自由度等等。

　　既如此，游客和动物的安全都要保障，放进了盗猎者这种事必然会变成恶劣事件，影响深远。

　　如今仍是旱季，却已悄悄开始向雨季倾斜，原本的薄纱卷云，慢慢被蒙上了一层不算厚的积云。

　　云层挡不住紫外线，天气还是那样的闷热。不久过后，云雾散去，烈日才会重新照耀草原。

　　栗茸如今就躺在一片小小的树荫下，是一处隐蔽之所，平日用来藏身非常不错。

　　矮树的树枝并不繁茂，有数道光线摇摇晃晃地打在栗茸脸上，好似有几个重影在眼前闪烁。

　　站在他面前的是母亲阿米娜和他的猎豹兄弟，他们在交谈些什么，时不时东张西望。

　　“该走了，时间长了会吸引来猛兽。”

　　“他到底受了什么伤？真的没办法救了吗？这些草药会起作用的，我们只要再等等……”

　　“等不了了。”阿米娜极目远眺，看向天空，看向他们即将要去的方向，”猎食者们要出动了。”

　　金驰绕着栗茸转圈圈，试图舔舐栗茸身上的窟窿洞，一处是后腿上的，另一处是小腹，两处伤口洇出的血迹几乎沾染了栗茸全身。

　　原先他们已经为栗茸舔掉了一些血迹，新的血液很快喷涌而出，叠在原来的伤痕上，原先的猩红色与如今表面上的鲜红色交织，无疑是一幅惨烈的景象。

　　这种景象小猎豹们想到了他们的猎物，原来他们自己成为猎物之后，也要面对如此境遇。比如被活吃，比如慢慢腐烂在泥里。

　　栗茸小小的身体也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出，总有要流干的时候，不知道是栗茸先撑不住，还是血液率先流干。

　　核心的伤口他们不敢碰，只能将采来的草药尽量碾碎敷上去，可完全不见得有起色。

　　阿米娜要为活着的猎豹谋算，催促道：“快走吧。”

　　栗茸的情况注定是活不下去了，抛弃他是不得已的决定，更是最理性的选择。

　　阿米娜从上一个旱季的末尾生下四只小猎豹，从一个旱季到雨季再到旱季。每每季节更替，对他们的生存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她从狮子嘴里脱身，从鬣狗嘴里抢食，见证了四只小猎豹的成长，很快就要到小猎豹步入独立期的时候了，如今骤然遇难，没有谁比她更伤心。

　　这个伤口不像是动物造成的，没有牙印，伤口从内里向外部溃烂，并有不断扩大的趋势。完全是未知的敌人，如果当时被袭击的是阿米娜，阿米娜同样会遭此一劫，无法自救。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她总要走下去，她还有猎豹要养育。

　　金驰被下了离开的最后通牒。

　　他最后舔了舔栗茸的脑袋，宣告他的告别。他是猎豹中和栗茸经常作对的一个，他总是看不惯栗茸和斑日向母亲撒娇，那是他最不擅长的行为，他也时常嫌弃和怀疑，长大以后真的要和栗茸一起生存吗？

　　可是现在却是最舍不得栗茸的一只猎豹。

　　他告诉阿米娜，他们是被未知的东西攻击到，一声巨响几乎要击穿猎豹敏感脆弱的耳膜，四只猎豹四下逃窜。

　　他们谨记阿米娜之前告诫他们的，在危急时刻应该做出的选择，尽可能分散逃走，提升存活的概率。

　　所以他们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等到金驰和哈库侥幸存活下来并成功汇集，已经找不到其他猎豹的身影。

　　直到阿米娜回来，他们才找到了主心骨，沿着血迹在一处下坡的枯枝败叶中搜索到栗茸。

　　彼时的栗茸鲜血染红了枯叶枯枝，一动不动。

　　受到致命伤的那一刻，栗茸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破碎的几个片段闪烁在他的记忆中。

　　比如前一刻他还在和斑日拌嘴，又忽然闪现到他趴在温暖的肩膀上睡觉，又忽而他成了草原上最好的猎手，但身边没有任何一只猎豹，独来独往。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没有倒在原地。血流了一路，让猎豹们沿着血迹寻到了他。

　　栗茸微微睁着眼睛，更多的时候是紧闭着的，眼皮俨然没有睁开的力气。一张小脸紧绷着。

　　或许不知道是谁舔了他，但金驰不在乎，也许栗茸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想起他，金驰一定会坚定地活下去，带着他好兄弟的意志活下去，带着彼此的记忆走下去。

　　几只猎豹站在阳光下，栗茸躺在树荫底。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费劲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只剩他们离去的背影。

　　栗茸的大脑一片空白，周遭一片宁静，可他的耳朵有无数轰鸣声传来，萦绕在他的身侧。

　　他用尽全身力气呼唤他们，换来的是小声又孱弱的“呜呜”几声呼噜。

　　别走……

　　不要丢下我一个……

　　不再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沉闷有力的声音，倒像是从嗓子眼冒出来的。离开的几只猎豹自然没有听到。

　　栗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此强烈的挽留，所奢求的不过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有人陪伴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孤独地结束生命，他与其他三只猎豹一同出生，一同成长，未来他要与两只猎豹兄弟一起生活，分享食物，共同捕猎，连留下后代也是不分彼此，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王的概念。

　　栗茸一直是猎豹群中最聪明的一个，阿米娜从前就向他们灌输了未来母亲要与小猎豹们分别的概念，栗茸最先接受了这个事实，早早为未来做打算，没想到最先迎来分别的是栗茸和他们。

　　栗茸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无力抽泣，只有心脏还支撑着他维持微弱的呼吸频率。

　　他的伤口没有猎豹舔舐以后，各种小飞虫与蛆虫，以及那些他从前未留意的陌生虫子，争先恐后附着在他的伤口上。

　　栗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无暇顾及，反正伤口的痛已经麻木了他，早已感受不到虫子的啃食。

　　我很爱这片草原，尽管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最终所有的猎豹都要死在草原上，不过是早一步离开而已。

　　栗茸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