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喧哗》是怀

20、第 20 章 钟塔、庆幸

　　周捷曾观察过钟塔。

　　整个学校是坐北朝南的，行政楼位于学校的正中心，南门进来一条长长的梧桐道路，再是一面广场。

　　钟塔就在行政楼的大门之上。

　　她在404教听训的时候，从窗户看出去，正正巧巧能看见钟塔的侧面。

　　周捷趁着杨更清洗澡的时候，偷溜出去了。

　　侯雪晴和郝瑶一直在投喂流浪猫，据点在男生宿舍旁靠近北门墙的地方，不知道谁搭了个简易的窝，有五六只猫每天就在那范围内活动。

　　那附近靠近器材运动区，有个大沙坑，平时使用的人不多，用尽其用就是猫咪拉屎。

　　而周六多数同学都回家了，是没有人主动去铲屎的。周捷跟着她们来过，知道清洁工具藏在哪里。

　　她在沙坑翻找了一阵，收获一口袋猫屎。

　　钟塔如方明镜所言，有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清洁。周捷说了几句好话，把带到学校的枫糖浆送了出去，对方很默契地让她进来了。

　　“你许愿完就立马下来。”

　　“好。”

　　钟塔内部结构是螺旋上升的台阶，每到一个高度会有窗户，但窗户都是密封封死，到塔心内部，再上两层台阶，就到达顶部的大钟位置。

　　这里四面围着栏杆，学校风景一览无余。

　　更重要的是，能够斜下方看见404室的窗户。

　　而很巧，这周没关窗。

　　周捷对自己的投射能力的很有信心。

　　清洁工还在扫楼梯，他听见上头有人大喊：“我要考第一名。”

　　_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杨更清拿着棉签在给周捷涂药。

　　周捷趴在桌子上，后背衣服掀了起来，背上一片红疹。她还在嗅自己的指尖，总感觉可能沾到屎了，这波牺牲太大了。

　　想着，她突然笑了。

　　以前老觉得袁奕的当事人奇葩得要死，没想到自己也这样。

　　……人被逼成这样的。

　　“笑什么？”杨更清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黄弦欢充电宝放教室里忘拔了，我去给她拿回来。”群聊里黄弦欢的确有拜托杨更清，但是杨更清完全没理。

　　黄弦欢近日使用手机频率过高，充电宝都撑不过一周的。

　　“都瞧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杨更清问。

　　“说住一晚，就住一晚。”周捷把衣服放下来，尚有热风吹过的余温，暖烘烘的。

　　可能是晚上把吹了衣服的因素，空气里全是栀子花味，就连被窝也是一股味。

　　周捷从大门拿了床缝填充条，塞进缝隙里，刚刚好，不用再担心掉东西下去了。

　　她没带充电器，又和杨更清的充电头不同，关机省电，躺着很快就睡着了。这场觉睡了很久，十点多才醒。

　　醒来时，她看着杨更清坐在位置上写作业，而她桌上是杨更清买回来的烧卖。

　　周捷下床半梦半醒地吃了两口冷掉的烧卖，这会儿去偷瞄杨更清的作业进度。

　　……嗯？

　　不是作业。

　　作文？也不是。

　　是检讨书。

　　——“杨更清要是上台念检讨，那护旗手不就空出来了吗？”

　　周捷以为杨老师把手机还给杨更清，就不会出现检讨的情况了。

　　“为什么？”周捷疑惑，在两个人情况下，她也不装，“杨老师不是罩着你吗？”

　　周捷去赶车前，特意留意了谢老师的动向，对方果然朝着行政楼过去。只要谢老师开口求情，杨老师绝对顺着台阶下了。

　　杨更清笔尖一顿，她不禁恼怒：竟然周捷都清楚杨老师和她的关系，她却浑然不知。

　　“你怎么知道的？”杨更清问。

　　“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周捷拿着对付李彪的话，对着杨更清重复一遍。

　　杨更清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次难得吃瘪，周捷爽到了。

　　“你没看群？”

　　周捷一怔，她心猛猛狂跳。等待开机页面过去，流量漫游时，好多条消息抖了几下。

　　她先打开群聊。

　　升旗队发生变化，主要就是两个位置。一是管理老师暂时替换为了管老师，理由是杨老师工作繁忙。二是护旗手变更为周捷，并说明第一周护旗情况为临时调整。

　　周捷没管其它消息，走到衣柜，把挂着礼服拿出来，在身上比划。

　　宿舍没装全身镜。

　　周捷转头看还在些检讨的杨更清，清楚此刻应该顾及一下对方的心情。

　　可是她不想顾及。

　　坐会凳子上，取了个镜子，周捷试戴着洗好的帽子，拿着手机调整角度拍了几张自拍。

　　要不是手机快没电了，她能玩一上午。

　　她边吃着剩下的烧卖，边挑选合适的照片发朋友圈。

　　有人在敲门。

　　“谁啊？”周捷问。

　　“不知道。”杨更清摇摇头。

　　周捷起身开门，来人竟然是王怡。

　　“找谁？”周捷不太欢迎她。

　　“杨更清的，”王怡还提着一个保温盅，“你妈炖的鸡汤，让邓真书捎给你。”

　　杨更清轻笑一声，站起来，她语气冷淡：“噢，谢谢。”

　　王怡递出保温盅，目光却还在周捷身上。

　　“神气什么。”她小声，但就是故意说给周捷听的。

　　“你说什么？”周捷不介意在开心的时候，和她打打嘴仗。

　　“陈老师选护旗手的，只是看中了你们是双胞胎，往年但凡有队伍中有双胞胎的都会当护旗手。”王怡一石二鸟，踩一捧一，“又不是比成绩，神气什么？”

　　“精彩，还好我记忆好，能记得每次我都考的比你好。”周捷神色不变，继续在笑，“我就是双胞胎能当的护旗手，如何呢？”

　　回家公交车转地铁。

　　周捷坐在位置上，用手机回复各条消息，基本就是通知顺便恭喜她，她一一回复感谢。

　　有一条挺意外的。

　　周念玫：小捷没有回家？

　　消息已经是凌晨发来的了。

　　她和表姐关系不错，没有腻歪到每日联系，见面时还是熟络，平时想起对方偶尔发条消息。

　　而这条，显然是周雪飞的幕后指使。

　　周捷一瞬间觉得自己逃避过头了。她在担心杨更清的时刻，周雪飞也在担心她。

　　她给周念玫回消息，问的却是护旗手双胞胎的事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开门时，周雪飞还是坐在沙发上看那部武侠剧。

　　见周捷进门，这次躲着想要进门的反而是周雪飞。

　　周捷故意拦住了她。

　　“妈妈，我……”周捷斟酌了一下用词，总觉得这情况更多是被动获得的，“护旗手又是我了。”

　　“嗯。”周雪飞显得平淡。

　　“其实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没有底气登台。”周捷终于剥落了那层壳，“居然选拔条件是双胞胎……”

　　“有什么不行？”周雪飞笑了。

　　“顺序错了，我希望是第一是我优秀，再是我是双胞胎。”

　　“在你和小擢都在情况下，谁都没办法主动剥离双胞胎的身份啊。”

　　“其实知道杨更清和杨老师有关系，我的庆幸多过愤怒。”周捷久久不愿意承认那部分想法，顷刻吐露出来，“之前我还在踌躇啊，我怎么能争得过年级第一呢？”

　　当杨更清成为护旗手的顺序颠倒，表层呵护着年级第一的形象，实际则是靠着关系上位。周捷对自身的处境，立马从“争取”转到“可怜”——呀，这怎么能争得过呢？

　　她利用着自身“受害者”的身份，只敢承认自己的愤怒，名正言顺地指责夺权的杨更清，却不敢揭示庆幸。

　　这种庆幸带着怯懦，她难以启齿。

　　而偏偏这种庆幸，只能在“假设”中站得住脚——她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杨老师照拂杨更清，同个地区的猜测只能是猜测，她却好似笃定般自认寻找到“解脱”。

　　就像此刻，周捷知晓双胞胎身份得利时，心中空落落的没底儿，即便她清楚如周雪飞所言“无法剥离”。

　　而原因在于周捷没法舍弃重任的护旗手一职。如果不去反思双胞胎的身份，会显得不够光明磊落。

　　不够高尚。

　　这和这两周，她所在唾弃的那层优先关系，有什么区别呢？主被动，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再去想——“或许我是年级第一”就好了。

　　荣誉墙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表彰大会没有周捷，排名第一页没有周捷，她就这样黯淡在人群中了。

　　这也是她想要再去抓住护旗手。

　　周捷絮絮叨叨在讲，抱着周雪飞，埋在她的肩膀上忍不住抽泣。

　　“她很优秀，升旗一点就通，我没信心……而且她成绩好，完全无可挑剔。”

　　“你只是成绩比不过她，升旗队又不是看成绩。”周雪飞抱着她的背轻轻在拍，“会这样想，没什么羞耻的。”

　　“我知道，我不止这点实力的。”

　　“不是这样，”周雪飞说，“过去的你也优秀，现在的你也很优秀，你要接纳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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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自习时间，升旗队要去练习。

　　练习主要是根据明日升旗情况调整站位，过一遍流程。队内接纳周捷回来很快，都是往常练习的小伙伴，基本不需要磨合。

　　升旗队自然也是知道明天升旗后项目的。

　　最让人纳闷的是年级第一要作为代表，上台念检讨书。

　　上午时，周捷又问过杨更清同样的问题，对方的回答是：“这么多人知道这事，他怎么罩着，也不可能把手机还我，谈判的代价是我上台念检讨。”

　　杨老师调岗走了，这事还是得依照约定办下去。

　　“为什么？”周捷不能理解，登台念检讨这种事情，她不可能在自愿的情况下去完成的。

　　“因为我想要手机啊。”杨更清说。

　　周捷的重点压根不是手机，而是杨更清愿意作为代表念检讨。

　　至少对周捷来说，这很屈辱。

　　“那你为什么要帮丁迹？”周捷又问。

　　“因为我想要手机啊。”回答是同样的话。

　　那会儿周捷不确定杨更清是想找回场子才愚弄她，还是真的这么想，毕竟丁迹的确给杨更清买了个基础款当作赔付。

　　袁擢肘了一下周捷的手臂：“你知道吗？”

　　“我们班下周上台演讲代表是谁，定了吗？”周捷问。

　　“可能是杨更清了吧。”

　　“她体验好丰富，一周检讨，一周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