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红楼]带着武侠男团卷成红楼首富》葡葡苏打

17、第十七章

　　薛家的织染坊有几十年历史，因着置办得早，位置很好。宝钗与无情乘轿，用不了多久就到了织染坊门口。
　　织坊染坊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但因为紧挨着，其实相当于是一个工坊。
　　他们还没到，远远地就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待。近前一看，原来是薛蝴。他穿着朴素，就像个普通穷书生一般，一件素色直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人，连裘德穿得都比他好。
　　宝钗笑着与他打招呼：“蝴大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才听说是大妹妹来了，怎么能不迎？”他一边引路，一边道，“如今坊中忙碌，我每日都一大早来。若不管得严些，这些人偷懒耍滑，也是我辜负蟠兄弟的厚谊。”
　　“大哥哥实在用心。”
　　宝钗与他客气了几句，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无情的身上。
　　“这位是……？”
　　宝钗还没说什么，裘德便插话：“这位是盛家大爷，也是我家大爷的朋友。”
　　薛蝴笑容不变：“原来是蟠兄弟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了，快请进。”
　　他问都不问宝钗带了个外人来是什么意思，笑脸相迎，仿佛是在自家接待亲戚朋友般，看得宝钗牙酸。

　　宝钗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打招呼，还特意挑了个极早的时间，就是想打薛蝴一个措手不及，谁知这家伙却好似早有准备，滴水不漏。虽然在他的带领下把工坊转了个遍，见到了所有的匠人，宝钗却一无所获。
　　她养气功夫极好的一个人，也一肚子气。
　　看完了各个工序，她带着几位领头的匠人和薛蝴一起到屋里喝茶。
　　“蝴大哥哥，我本就是来随意转转的，不必费心。”宝钗准备把他撵走，自然不会一味地客气，“说句或许叫你不快的话，今日我来，也是我哥哥和妈的意思。这两年咱们织染坊比起往日实在差远了，便是蝴大哥哥尽心，可我们是做生意的，养着一大家子外加着许多工匠，也艰难得很。这里头的道理，哥哥想必能明白。”
　　薛蝴一愣，露出一个尴尬难堪的表情，讪讪道：“大妹妹说的是，我虽有心，却能力不足，是我有负你哥哥的托付。”
　　见他似乎并无强占管事之职的意思，宝钗还有点诧异，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谁知一旁一直陪同的一位染坊匠人突然说：“大姑娘，蝴大爷这些年尽心尽力，咱们这些下头做事的人都是极服他的。若您换了蝴大爷，指派别人来，岂不有卸磨杀驴之嫌？”
　　“胡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薛蝴怒斥，“不许在大姑娘面前胡言乱语！”
　　他这一斥骂，不仅这人不服，其他人更是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是啊，蝴大爷并无错漏，生意不好，难道只是蝴大爷一个人的不是？”
　　“咱们这两年织的布并不比以往的差，也不知道姑娘这话是哪里听来的。倒不如查查那些卖布的掌柜，别冤了蝴大爷。”
　　“是啊，姑娘，您哪知道这里头的事，就是蟠大爷也从不往我们这儿来，别是叫人唬了。”
　　宝钗随口一言，竟惹得几位匠人群情激愤起来。
　　这点事倒不至于让她慌乱，她大家出身，从小学管家理事，能管家里的婆子丫鬟，自然也能管织染坊里的匠人。
　　一旁一直留心的无情便见小姑娘颇有架势地靠在圈椅里，似乎并不在意那些人说的话，反而拿起盖碗喝了口茶，随后放下茶碗，慢条斯理：“你们的意思我自然知道，不过你们也只是在工坊里做事，如何卖布，如何打点，这些自有其他人去做。卖得不好，工坊里要换人，掌柜们自然也换。这都与你们不相干，你们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末了，她嘴角微扬，一双杏眼里带了微微笑意，又接着说：“再说了，将蝴大哥换了，也不是我们家不念情分。他的苦劳我和哥哥都看在眼里，自然有别的好处与他，你们着什么急呢？”
　　“那我们……”一个匠人嗫嚅了半句，没了声响。
　　薛蝴赶紧作揖：“这里是蟠兄弟的产业，自然是妹妹说了算。”
　　他的话似乎又给了几个匠人一些灵感，立刻有人说：“是啊，就算换人，也是蟠大爷来说，姑娘孤身一人在金陵，这些事还是别管的好。”
　　“你的意思，我是擅作主张了？”宝钗笑看那人，“不如我把这里地契房契，外加你们做工的赁契一并拿来，叫你们看个清楚。”
　　于是那人也不说话了。
　　宝钗斜睨一眼薛蝴，意有所指：“大哥哥这些年果然得力，大家上下一心，可见大哥哥管事有方。”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自看起账本来。
　　无情见那两个壮硕家丁在旁，主动与薛蝴说：“这里是你们家的家事，我是外人，不便在旁，暂且去外头转转。”
　　“盛兄弟是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头。”薛蝴看了眼宝钗，又看无情，想了想，叫了个匠人招待他。
　　这从没见过的什么盛家大爷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薛蝴不敢掉以轻心，对那个人使了个眼色。

　　离开织染坊，走在回家的路上，宝钗与轿外随行的香菱说道：“今日的事情，你也看着了。薛蝴以退为进，装作愿意让出管事之职的模样，实则牢牢把控了那些人。我命你做这个管事容易，你进去以后却艰难，只怕会被这些人架空。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
　　香菱一直在旁侍奉，当然看清楚了那些人是如何明里暗里挤兑自家姑娘的。
　　她知道，自己一个丫鬟进去做管事，必然步履维艰，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事。但于她而言，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才走到今日，唯一的机会放在眼前，她也不能错过。
　　言语奚落也好，冷待排斥也罢，难道她见的少了？
　　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能拼出一条路来。
　　“姑娘，我愿意。”
　　她贴近轿帘，轻声说：“如今姑娘手里没有可靠的人，我若不帮姑娘，姑娘会更难。为着这个，我也不会怕。”
　　笑意涌入宝钗眼中。
　　“好姐姐，我记你这份情。”

　　“大爷，难道您真的要退？”
　　工坊管染料的大师傅，名叫胡二的，方才就第一个站出来与宝钗对着干。此刻宝钗才走，他就迫不及待问薛蝴：“大姑娘是个女孩儿家，才十岁，懂什么？您是她兄长，她就敢公然把您赶走，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答应。”
　　薛蝴苦笑摇头：“我算哪门子兄长，旁支亲戚，客气一声才叫哥哥，与你们又有何分别？”
　　“您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我们受您关照，不会像他们一样忘义。”胡二并几个管事都说，“姑娘要派别人来管事，我们也不服，您看着吧，这里迟早还是得是您管。叫他什么人来都没用。”
　　几个人交换眼神，都十分笃定。
　　薛蝴并不应这话，反而问：“方才你陪那个盛大爷在外头逛，他在做什么？可有与人说话？”
　　说起这个，胡二十分得意。
　　“我看那盛大爷也只是陪姑娘来胡闹的罢了，他嫌太阳大，不去院子里，就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我着意守着，没叫他和人说上话。”
　　“那就好。”薛蝴放下心来，“虽然你们对我忠心，难免下面有人不服你们的管，你们也要留心着。”
　　他管织染坊不过两年，虽然提拔了心腹管理各房，却难保每个人都向着他。现在是与薛宝钗争夺这管理权的重要时刻，他不想出纰漏。
　　实在是这薛宝钗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之前没把薛蟠放在眼里，故而把精力用在了其他事情上。早知如此，应当多花些时间在工坊这，才能把这里彻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上。

　　薛家府邸，宝钗和无情回了家，又去花厅议事。
　　无情今日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跟在宝钗身边做一个看客。
　　这一看，叫他越发觉得这薛家大姑娘不简单了。虽则富贵人家的孩子大多早早接触这些事情，却不是人人都有这样本事的。她才十岁，就能镇住那些刻意裹乱的人，不受他们的影响，没有怯场，大方利落地处理了这件事，可见她天资非凡。
　　有这样的主家，他觉得自己的差事倒也没有那么难办了。
　　“无情？”进了花厅坐下，宝钗看无情没说话，就问，“你今日独自转了一圈染坊，可有发现？”
　　无情想了想，回答：“那个胡二紧跟着我，我没时间去与其他人说话。但我跟他聊了两句，却有些收获。”
　　可怜那傻子胡二，自以为不让无情与其他人说话，就能防得住他，却不知无情早就把他看透了。
　　“我问他家里几口人，做这行多少年了。”无情一边品茶，一边慢条斯理说道，“他说干了二十年，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问他儿子做什么营生，他起先没说，只说在家，我又问可否启蒙读书了，他没直接回答，但神色带着得意。”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不需要太多言语，宝钗心领神会。
　　“读书好啊，读书有出息。”宝钗笑道，“只是笔墨纸砚花费不小，他这个做爹的，想必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