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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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蟠的威力太大，宝钗才和无情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莺儿就跑了过来，坚定地站在宝钗身边一步不离。因她在，宝钗就没和无情说其他的，只说留他在家里小住，无情看了一眼莺儿，答应了。
他那个房子早上刚买的，甚至没去看一眼，长随也不过人牙子处挑了两个看着还行的。那个家叫他回去住，他也住不了。
反正薛姑娘说要包他吃住的，他想。
等无情去客房了，莺儿才别别扭扭地开口：“姑娘，家里又没有个长辈，你留他在家里住，叫外人知道了，只怕有言语。”
上次宝钗说过她以后，她很久没有在宝钗的私事上说过话了。但这次的事情她实在觉得不妥，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工作才开口的。
宝钗知道，莺儿心里自然向着她，但莺儿想得没有香菱那么多，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
这恰好是个开诚布公的机会。
未来她会去做很多很多事情，那些事或许离经叛道，或许受人诟病，如果身边的人都接受不了，帮不上她，那她的路将十分艰难。
“莺儿，你先坐，咱们说说话。”
宝钗素日对她们这些丫鬟也好，却很少与她们说知心话，莺儿一听，就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有些忐忑：“姑娘，是不是我又不该说话了。”
“你有什么话，不在人前说，只是私下与我说，自然无事。”宝钗笑说，“我晓得你的意思，我是姑娘家，要顾及着名声，若长辈不在却与外男来往过密，会惹人非议，进而影响我的亲事。”
莺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些道理姑娘自然比我懂得。”
宝钗微微一笑。
“可若是我不成亲呢？”
莺儿吓了一跳，几乎是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您、您说什么？”
简单一句话，每个字莺儿都识得，可就是听不明白。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脑子坏了，赶紧求证：“姑娘别吓唬我，我胆小。您说的这话我不明白。”
“就是这意思，我不想成亲。”宝钗也知道吓坏了她，拉着她坐下，安抚道，“你跟了我好几年，与我打小一起长大的，难道不晓得我的脾性。我几时拿这种事与你玩笑过？”
“这话可不兴说的，姑娘。”莺儿只觉得宝钗都不是她认得的那个姑娘了，“即便咱们不能进宫待选，姨太太不是也说，中意姑娘许宝二爷的吗？就算、就算您不喜欢宝二爷，定然还有其他好的。您这样的才貌，哪里就找不到人家了。”
她说这样一番话，宝钗一点也不意外。这世道的人，谁不这样想？
宝钗曾经也这样想过，她觉得以自己的相貌、才能，一定能嫁一个好男人。
可她见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所谓王孙公子，哪个能称得上好男人？就是妈眼里千好万好的宝玉，能说出来最大的好处也不过是“性子温柔”“待姐妹们极好的”，加之他是表兄弟，亲上作亲，更加可靠罢了。
或许更多的，是像她哥哥一样的人。
纵使有好的，那自然也有家世为人样样俱全的好姑娘去配，哪里轮得到她？
与其将就，不如干脆就不嫁。
她把心里话说给莺儿听，莺儿还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她从小就听宝钗的话，听惯了，也不会反驳宝钗，只能闷闷地接受了这件事。
看她失魂落魄，宝钗玩笑一句：“若你觉得跟着我这样不嫁的姑娘丢人，我就把你送给宝琴，或是别的姐妹，如何？”
莺儿急了：“我几时说过那样的话？姑娘别不要我！”
香菱一旁见了，也打趣：“等你走了，我就做姑娘的大丫鬟，以后跟着姑娘管事，也做个掌柜风光风光，怎么样？”
“你休想！”莺儿赶紧靠近抱住宝钗的胳膊，“就是你做了管事，我也还是姑娘身边最贴心的。”
女孩们笑闹一场，也就把那些未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宝钗今年才十岁，香菱比她大几岁，也总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对她们来说想未来的事情太远，不如做好眼下。
香菱说起要做管事一事，恰好给了宝钗一个想法。
“有件事，我正愁没人做。香菱，不知道你可愿？”宝钗又看向香菱，“我有意收回织染坊，但没有心腹来管事。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边，算账理事都学得不错。要是你愿意，我留你在这儿做个管事。当初我哥哥是在金陵买的你，想必你家也不远，若有机会，或许你还能寻回家人呢？”
香菱没想到，姑娘曾对她许下的话竟然这么快就要实现了，她有些无措地搅着手帕：“姑娘，我从没在外头做过事，更不曾管过什么人，哪里做得好这些？”
“你怎么不曾管人？我们院里粗使的丫鬟婆子，你管得就很好。”
她的表现宝钗自然也看在眼里的，见她还有些不安，想了想就说：“这样吧，我叫你认张丰和他娘子做干爹干娘，他们两口子在家里颇有些体面，有他们的名头在，下面人也更服你。”
既然宝钗如此信任，香菱当然也不会再推辞。她红着脸应下了。
这样的机会，一般人哪能得着，她能如此幸运遇到姑娘，已经是几辈子攒下的福气了。她早不指望找到爹娘，只想不被人卖来卖去，动辄打骂，也过上尊重体面的日子。
香菱点了头，宝钗十分满意，见莺儿也看自己，就问：“你也想去做管事？”
“我不去，累死累活的，怎么有在姑娘身边好。”莺儿赶紧摇头，“再说了，要是我们都走了，谁能留下来伺候姑娘呢？”
不管是香菱还是莺儿，都是好女孩，宝钗并不介意她们各有志向，反而觉得这样极好。
“好，以后你们俩在我身边，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都是我的臂膀！”
薛家的宅邸极大，光从面积上来说，就比得过京城荣国府。当然，这也是因为两地地价不同的缘故。但至少在金陵城里，没有几家能有这样祖传的好宅子。
无情是个有眼光的人，他的长随推着他在园子里绕了一圈前往前院客房，他也就顺势欣赏了一番薛家的园子。长随跟他完全不熟，不敢说话，一旁带路的薛家二管事裘德却很客气地与他介绍：“盛公子，咱们家的园子在金陵城里可是头一份，您住的院子挨着园子，若有兴致，可多来转转。”
无情点了点头，没接他的话。
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也因为这个，许多人都觉得他冷面无情。其实他只是懒得与人废话。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这不是他后天修炼来的本事，而是他生来就有的。所以往往一些自以为聪明的蠢人在他面前表演，他实在懒得配合。
裘德一番话掉在地上，也不恼怒。往日他常与薛蟠一起出门，见识惯了公子哥儿们的做派，知道他们不把下人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计较这点忽视。
他只是更殷切地说：“您是头回上咱们家来，若有不周到的，还请您别客气。下头人伺候得不好，也只管与我说。”
无情的眼神这才落在了裘德的身上。
“知道了。”
裘德两番试探落了空，看出了这位爷不是薛蟠那种，只能放弃接着打探。
客房的布置也比一般人家好得多，无情从昨晚忙活到现在，总算能休息一番。他带来的两个长随也还算有眼力见，立刻去问厨房的位置，想要些热水洗漱，裘德就带他们去了。
无情还在参观屋子，突然门被人敲响。
“进来。”
门打开，屋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虽然做家丁打扮，却能看出是练家子。以无情的眼光来看，这人是见过血的。
“你是……”他问。
那人作揖：“小人是大姑娘派来的，有样东西送还盛大爷。”
说着，走到无情面前，手捧锦盒奉上。无情打开一看，竟然是他早上为买房置地当掉的玉佩。
“替我多谢你们家姑娘。”无情收下了玉佩。
这玉佩是某年生日，世叔送的礼物。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银才被迫当了它，却没想到宝钗能把它找回来。
“不知你们姑娘是怎么把它找到的？”他好奇地问。
家丁笑道：“那是咱们家的当铺。”
在金陵城里，宝钗想做些什么，可比在京城方便多了。
无情懂了，什么叫“珍珠如土金如铁”，他现在有了更加深切的体会。
看来他这回是在有钱人家找了个活儿干，真不错。
却说第二天一早，宝钗要和无情一起去织染坊，裘德一听说她要出门，便想跟着一起去。
他是裘妈妈的儿子，今年也不过二十来岁，因之前一直伺候薛蟠，十分得薛蟠的信任。后来他们举家去了京城，就安排他看家，也看着点金陵的生意。
来这里几日了，每回出门裘德都没说过想跟着一起去，这次却主动提这话，不由得让宝钗多看他几眼。
她本想说，你留下看家就是。
无情却在这时难得开口了：“薛姑娘，那就叫裘管事与咱们一起去吧。”
他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宝钗，似乎在等她的意见。
宝钗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想必有原因，她便点头：“那也好，这里头的事你应当颇熟，不如就与我们说说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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