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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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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一早离开,到达机场时报备给了刚到工作室的季珈,她提着早餐推开玻璃门,一眼便入目摆着脸,又对向陆闻玉办公室坐的萧鹤沅。
季珈叫来抱着文件,平时负责与她对接的小助理询问,“萧总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茴姐开门后不久就坐那儿了。”小助理尽职尽责抽出一叠文件交给季珈,“季总给,这是您的,我先走了。”
核对完文件,季珈抬头还是能看见固执的背影。
应该是有人联系或者宙杭找萧鹤沅,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招呼不打一声,独自离开。
一整天下来,陆闻玉几乎没离开过办公桌,中午吃饭托季珈带来放门口。
她疯了一样工作,提前优化了多个程序问题,昨晚一个人不顾生理疲惫,在工作室硬抗到现在。
季珈看在眼里,出于共事多年了解,在下午造访安静了十几个小时的空间。
耿茴不善言辞,选择等待。
陆闻玉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人一心埋在电脑里,不是不知道知道她来了,但却默默的。
情绪这东西招人厌,季珈自己感受过痛苦到不解的地步,分担分担就好了。
更何况她是携带工作必备的高科技产品来的,摆好电脑插入优盘,季珈觉得谈心的时机尚不成熟,专心工作起来。
……
心口闷着的陈年往事越发浓重,陆闻玉不是第一次因其疲惫不堪了,瞟了一眼手机,回家的欲望也没有。
她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季珈,虽然知道人来了,但她能安安静静待在沙发上不说话,到真有几分让陆闻玉缓解情绪。
蓦然间,她突然抗拒再陷进去了,啪的一下保存关电脑。
手机车钥匙带上,陆大小姐可能并不是真的放下,目标明确的走向此刻还在敲电脑的人。
季珈敲着敲着,一股混乱意味十足的视线固执地看向她,每敲一下,她的良心好像受到莫大的谴责。
屏幕上该完善的部分也做完了,的确该关了。
合上两块金属铁块后,季珈心更虚了,因为她在陆闻玉办公室坐了快三个小时,一开始的目的全忘了。
突然,陆闻玉幽幽开口,“萧女士,萧鹤沅的妈妈找她爸了,说要老头子把他名下三分之二的股份给萧鹤沅,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当初是萧女士和老头子打天下,她付出的不比那个人少。”
甚至,为了公司某一次关键投资,萧女士差点丢命,就这样她爸还篡位搞小动作。
说着说着,陆闻玉给自己到了杯水,酝酿酝酿该如何讲述,她有过沉思的时间,呆呆地盯着水晶杯折射的光看。
“抛开所有,我很敬佩她。”陆闻玉冒出这么一句,接着倾诉起来,“后来他们离婚,那时萧鹤沅三岁。半年后我妈因为喜欢——”
她语气在瞬息间变得讥讽,未说出的话顿在那儿,索性闭上眼靠住软软的沙发背,状态变得虚弱,又道“更改一下,我妈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很复杂,彼此利用吧。后来因为一些阴差阳错,萧鹤沅和我彼此之间喜怨交杂。”
“说了这么一大堆,核心是,我不想我妈和萧女士因为老头子原本还算和气的关系破裂,他不值得,而且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不然萧女士不会提出股份的要求。”
她一直在说,季珈一直在听。说到后面,季珈恍惚听出来了几分怨恨,直到接连不断的消息出现。
陆闻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就示意她查看。
是华市那边传来的消息,有关禾楹的。
季珈本没多在意,上面的内容禾楹对她透露过,更何况,只要不是太私密的事情,禾楹从无欺瞒。
附有月牙白的拇指似粘在那一样,稍侧身相对坐立的季珈像被控住了般。
躺着的陆闻玉精神起来,翘起腿支着头,眼睛蒙着灰亮地打探,“你家那边很快就要你回去了吧,我看连续几个月,你华市谟城两边跑,不累吗。”
“不急。”季珈回过神,眼底溢出笑意睨着她,“放心吧,还没到我继承家业的时候。”
她搭上陆闻玉的肩膀,手掌轻而缓地波动,意图抚去阴压压的烦恼尘埃,坚定有力地说,“到下班时间了,陆大小姐。”
“ 呵,”前调起得抒情肉麻,陆闻玉还以为今天会有名言金句,再不济鸡汤喂喂心,现在的朴实无华,倒白白浪费了她的期待。
她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你还是之前的工作狂吗,居然轮到你催我下班了。”
然而回复她的是季珈收电脑的动作。
陆闻玉值得放弃emo,灰鼻子盖脸回了她和妈妈的家。
连续两三天季女士和席先生每天都会做好晚饭等女儿回来,季珈也有时间和父母说说话,在饭后散步,偶尔会一起买食材。
如果有一天双方都不太忙的时候,季珈还会和妈妈下棋,观棋者席先生总是笑而不语。
之前寄给季珈的手饰,季女士会拿出来亲手戴在季珈手腕上,她会很认真地把那只手当做实验品般看待。
合适的继续留在谟城,不合适的遣返回华市老宅季珈的房间里。
星期四下午,机场的热风陪季珈送走妈妈爸爸后,久违地,她听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蒋启明。
坐在车里,电话那边蒋霁及时沉默,季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车窗外的热闹与眼前的寂静比起来可怕得太过遥远。
她应该对蒋霁说什么呢,他是来找你麻烦吗,周末的事与蒋启明有关吗,甚至他入狱……
回忆一下子被扯到他们快要分开的时候,由于高中那封送错了的情书,季珈误打误撞和蒋霁共同决定于大学开始恋爱。
当时她以为真是他送的,觉得同班一年多人不错脸也看得过去,脑子一抽问出,“可以等毕业吗。”
偏偏蒋霁更是迷糊,见情绪稳定学习好的季珈拿着天蓝色信封,出于青少年的认知,一眼边知道这是情书。
还是个众所周知的三好学生亲自拿给他的。
蒋霁当时左顾右盼,最后吐出一句,“我们大学见。”
六月高考结束,班长号召大家一起去吃散伙饭,两个对平时看起来根本不熟的同学就地官宣。
高考成绩出来后,一个考到最南边,一个出国,分开也是轰轰烈烈,当然这只是后话。
那个时候,季珈坐在蒋霁的正对面,思索到底该不该抬头,其中含有逃避现实的意图。
她没想过谈恋爱,并和别人建立信任亲密的关系。甚至打算等老太太催她带人回家时,干脆利落的宣称她将来会自由一辈子,不恋爱结婚。
季珈十八年来活得很幸福开心,她以为余生只要有她必须负责的禾楹陪伴就好。
彼时,禾楹正在国外接受心理治疗,她们不能挨太近。
同学们注意力集中在小情侣身上,季珈百无聊赖,有一口没一口夹菜吃,顺手给自己夹了个红尖椒。
吃进去的一瞬,季珈耳朵红透了,辣椒的鲜辣刺激神经,她被辣得说不出话,四处寻找着一起能消解的饮品。
有人比她还着急,越过闹哄哄的人群,递了牛奶给她,递完之后他又回到了季珈正对面。
而她当时也如同现在的感觉一样头脑空白一片。
季珈迷迷糊糊想,他们不是没谈吗。
纵然大一后知后觉知道了那封情书是官宣那对同学的,她和蒋霁双双没放在心上,因为比起当时自带麻烦的蒋启明,其他的骤然渺小得不让人在意。
“抱歉,听到他确实很让人心烦,只是颜律找不到小辛的联系方式,托我务必一定要传递她的感谢之情。”蒋霁闷闷地尽量说清原委。
胆怯迫使他的心跳如雷鼓轰鸣,他甚至不敢谈论起蒋启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沙发上,望着根本没有拉开窗帘的落地窗。
蒋家是他的心病,季珈明白的。同时她也知道此刻蒋霁多少藏着情绪。
季珈默默地启动发动机开车离开机场,大道树荫晦绿蓬勃得能浇灭烈阳的热,清风刮过的声音传到蒋霁心里。
他仍然望着透不过的光的窗,悄悄地说了没头没尾的梦话:“外面的天空可以呼吸吗。”
她听得心里一滞,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分析蒋霁的位置来。
“你在家里。”季珈道。
“对,今天提前下班。”蒋霁只能说着通俗的答案,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还可以谈论什么了。
巨大的苍白淹没了他,勾着勾着腿麻了,就本能下换成坐姿,乌黑的头发扎陷进去刺出无数个凹凹的沙发小孔。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共同话题,如果成年人之间没有话题,那么就会约定俗成专移焦点,生活上的趣事、工作上遇见的奇闻异事。
任何的任何,起了个头自然而然就可以来到结局。
可是季珈没这个自觉,蒋霁顾着平抚情绪,割裂的不同空间中,温和的波频在看不见摸不着地悄悄治愈。
没有人说话反而不会窒息。
这样的安静持续到季珈开车到家,她一言不发,换鞋喝水,休息了半小时左右。
直到再次敲动键盘,而通话界面时长长到一个小时零六分,浅浅浏览了席寒湘传过来的文件后
不知道是不是季珈的错觉,蒋霁那儿很吵,无法形容的笛鸣声穿透耳膜,她听得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睡了没有,天晚夜凉,待在客厅睡会感冒的吧。
“蒋霁,你睡了吗。蒋霁?”
她轻轻地喊着,奇怪的心理让她不敢吵醒可能已经熟睡的人,却怕他真的睡了,因为蒋霁也会因此生病。
对面没有丝毫动静,季珈正要放下不必要的担心时,一声巨响从手机没有预兆地传出。
她放下敲键盘的手,敏感的注意到一点,这样惊人的响动,蒋霁不可能在睡得下去。
季珈拧住眉,耐心冷静地一遍遍朝根本没有回应的机器念蒋霁的名字,然而她接受到只有微弱的碎裂声。
询问无果的人挂断电话,目标明确打给了萧鹤沅。
萧鹤沅接的很快,季珈跳过寒暄直接了当索问:“原晓律师电话多少,萧总。”
“1*********9。”萧鹤沅按了按额头,声音疲惫,说完话就挂季珈电话。
趁打给原晓的时间,季珈简单穿了外套,拿起车钥匙往驾驶座一落,发动机一响没有犹豫离开公寓。
嘟嘟嘟,原晓接通了,季珈一上来就问:“你好,原律,麻烦你告诉我蒋霁的住址。”
原晓都蒙了,他以为蒋霁和季珈早就没来往了才想着法儿帮他找机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要问他家在哪里。
他不解地说了蒋霁家的位置,蒋霁家门牌号讲得清清楚楚。
“原律,蒋霁和我通话时,突然他那儿就传来巨响,他也不说话,我有点担心,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去他家一趟。”
15公里,到蒋霁家地图规划最佳路线是15公里。
周围车辆往来,夜色浓稠,一辆黑色越野滑过,季珈打了好几次蒋霁电话也没人接。
她懊悔自己挂断他的通话,明明可以用平板联系萧鹤沅原晓,不知道原晓答应后最快什么时候到蒋霁那儿。
高档小区夜半时分偶有业主出行,季珈将车停到停车位,马不蹄停赶向12栋9楼。
一梯二户的楼型舒适宽阔,季珈走到门外,听也听不到门内的动静,好像房子的主人真的入眠。
冰冷冷的门不等她上前敲,一下子从里打开,踉跄退出门槛来个不修边幅的男人。
是他们从前的老熟人,蒋启明。
他身后紧接着的是蒋霁,原本厌恶的表情涉及在到季珈的刹那收敛。
蒋启明一无所知,他只当蒋霁开始虚伪,口不遮掩撕下五年前的创口:“蒋霁,你凭什么不听爷爷的话,为什么偏向你妈那个背弃家庭的人,装正常人还真上瘾了,我告诉你,尽快把爷爷留下的遗传吐出来,否则我们俩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