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棠辛

4、第四章 1999年—夏

　　1999年夏，莫子念由旋歌初中直升本校的高中成了一名高一生，莫子念一直很喜欢夏天，大大的太阳，热烘烘的阳光，在莫子念心里，再热也比冷要来得好，所以很小时候，她就问她的外婆.
　　“外婆，为什么我的生日不在夏天呢？”
　　“因为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是在冬天啊。”
　　莫子念的生日是冬至，一年中最最寒冷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生在这样的寒冬时节，故而生来便体质寒，人更是极其的怕冷，当别的同学还穿着两层单衣，并敞着衣襟的时候，莫子念早已经穿着冬天里才穿得上的毛衣了。
　　莫子念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因为她觉得人生还有那么长，有着那么多的不确定，她只是想要舒服高兴的过日子，从不去想自己要多有成就，也从不去想自己要多有名望，地位，或是金钱，也许是因为她的父母，家庭对这些一样也不缺。她想她的生活会是深山里的一泓山泉水，一直一直的，静静流淌着，甘于平凡安静，人生中的那些事，人生中的那些人，不要太多也不要太重要.
　　所以当白睿闯入她人生的时候，她觉得白睿就像是自己人生中方程式中的一个未知数，带领她走上一个完全无法掌握方向的路途，而她自己就像是一个一下间全然无措了的傻瓜，只能是顺应着自己的心，任由着那一泓山泉变成了火山口上顶着的一锅沸水。没有理智的开头，可能只有着悲惨的结局，当到最后她自己全然不顾的凭着最后的一股傻气跳进这沸水里，于是从那以后的人生就像是开水里的一撮煮烂了的水草，在俗世里沉沉又浮浮。
　　许多年后的莫子念便是这样对自己当年傻气和惨状的剖析。
　　白睿常常回想自己第一次直视莫子念那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时她穿了件什么样的衣服，那时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记不清了，只觉得是模糊的一团，可每每午夜梦回时，那些已然陈旧了的过往却又清晰鲜亮着在黑夜里刺疼他的双眼，又像是一团麻，穿叉生长在自己的心上，扯一扯全身都疼。
　　其实久在1999年夏季的某一天里，白睿和莫子念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给你。”
　　莫子念难为情的抬起头来，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快速地接过白睿手里素蓝色的帕子，过了半响，莫子念自觉清理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
　　“谢谢。”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对话，莫子念觉得这是自己人生的拐点，而这拐点竟是难堪又尴尬，从那时开始莫子念想，自己以后一定不再吹泡泡糖。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去上体育课，偷偷溜出来，躲在学校花圃角落的石凳上吃泡泡糖，而一时玩心上来，一个竟的把泡泡吹大，也不至于在泡泡破后，粘了整嘴的泡泡糖，有些甚至粘到了鼻子上，莫子念无奈，伸出粉色的小舌头想把它舔下来，刚巧的是此时正好从另一侧走出个拿着本练习册的男生，而那个男生也没有想到这会竟也有个人躲在这清闲，一时俩个人全都愣住，莫子念甚至还伸着她漂亮的粉色舌尖。
　　回过神后，莫子念觉得羞愧不已，只想蹲在地上挖个洞才好，白睿则觉得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掏出帕子递给她，却不成想这女孩难为情的不想接。等到清理了泡泡糖。
　　莫子念把帕子收到自个背心的口袋里，说：“我会重新买块新的给你的。”
　　白睿笑，微扭了下头说：“可是，那块手帕不能给你，那是我外婆留下的，而我外婆已经过世了。”
　　他的表情很是难为的样子，莫子念噎到，想，我才不要你的帕子呢，可是也不能把这满是口水，泡泡糖的帕子给人家啊，可是这可是人家外婆留给他的，真头痛，早知道就说不要了。
　　“这样好了，你把它洗好，再还给我好了。”
　　白睿清冷着声音开口，然后便转身走开。白睿记得她，她和自己同班，他也记得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见面，于是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撒慌呢，自己从没撒过慌，为什么要骗那女孩说，那帕子是外婆留下的，而实际上他的外婆早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去世了。
　　莫子念愣在石凳上，觉得自个这辈子也从未这么丢过人，在同班的男同学，脸上粘了整脸的泡泡糖，还是香橙味的，黄色的，而更丢脸的是自己竟然还很不淑女的伸出舌头要去把泡泡糖舔下来。这件事情使得向来都无所谓的莫子念悲愤了好几天。
　　沈敏都察觉到了她的低落，问她，“你怎么了，垮着个脸。”
　　莫子念摇头，不说。
　　沈敏叹气，继续低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