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棠辛

18、第十八章 明明是要靠近，却生生被远离 白

　　路铖锌冷笑一声，站住脚，把背上的包朝莫子念甩了过去，落在莫子念脚边，飞起一丛丛的雪，溅上她的鞋和羽绒服的下摆.
　　“回去吧！你本就不该来。”说完，转身往前走.
　　路铖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黑色的长羽绒服上，满是落下的雪，一黑一白的，像是老旧的黑白照，但又慢慢地在飞雪中模糊，于是那黑白照泛黄了，边上也打起了卷，莫子念，难道从此刻起我们的岁月就此错开，无论我再怎样努力也再不会有所交集。莫子念走得那样的快，身上很快就觉得热，后背也开始冒汗，可是脸上却还是冻得不行，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脸，灰白色的粗线手套擦着脸，上面的起的小毛球更是让它粗糙，莫子念忽的重哈一口气，眼泪却忍着不落下来，风灌进口里，两排牙不住的打颤。
　　“东西都带上了吗？”母亲在里屋问道.
　　白睿低头重新检查了一次才回，“都带了。”
　　话落，杨雨梅一身黑衣黑裤的从里屋出来，拿过桌上的涂着红漆的木质食盒，走至堂屋的镜子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确定衣服都是干净平整才从镜子前走开，又看了看白睿，皱眉.
　　“怎么穿了这身，去换件干净的，我给你放衣柜的角上了，昨天才干的。”
　　白睿点头，放下提在手里的纸袋，转身进屋去重新换了衣服。
　　“妈，我来提吧！”
　　杨雨梅缩手，说：“这点东西，我还提得动。”
　　俩人沿着山角的小道爬上，冬天里枯树枝，和败了的长穗叶的草全将小道挡了个严实，白睿比自己的母亲高上许多，便折了支粗壮些的树枝走在前开路。
　　“改天得把这道上的枯枝败叶清理了，不然你爸走下山来多不方便。这山上就他一个，呆会我得跟他说让他常下来走走，反正这靠山的人家也就我们一户，不担心吓着外人……”
　　白睿没出声，只是埋头向前。走至父亲坟前，白睿摘了手套，先就坟前的一块给擦了，自己双膝着地，一旁的母亲则在扫了坟墓上落了的枯叶，又将墓碑用白色的帕子擦干净，点上香，递了三支给跪着的白睿，余下的自己双手拿着。白睿眼前是白底的碑，碑面上刻的是黑色的楷体小字，右下角有着自己的名字，爱子白睿泣立。
　　“今天是小年，我们来看你了，也不知你过得好不好，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我带了些棉袄，棉被，厚底的棉鞋给你，还有你爱吃，豆沙酥，香油饼，都是在镇上老胡那家店买的。”
　　从白睿手里接过小箱子模样的纸盒，小心翼翼的打开，也就十来厘米见方的小纸箱里，细细的放些杨雨梅所说的棉袄，棉被，厚底的棉鞋，轻放在坟前，点上火，便见那些刚才那颜色鲜艳，栩栩如生的小纸样子全都舔着黄色的的火舌，片刻之后，便都成了灰烬，被冷风吹散，四处飘落。杨雨梅打开红漆的食盒，将小碟装着的酥饼放到碑前.
　　“白睿还有半年就要考加高考了，你若是真原谅他了，就保佑他这次一定要顺顺当当的考个大学，别再像去年一样……”说着，便停下，扭头看向白睿.
　　白睿连磕了三响头，看了眼母亲，将香插上，说：“爸，我会努力的，你，一定保佑我。”看到母亲又转回头去，白睿又轻吐一句，像是告知父亲的秘密.
　　“求你保佑我和子念，保佑我们。”
　　从山上下来的路更是不好走，白睿搀着母亲慢慢地往下走.
　　“打算填哪？”杨雨梅突的问道.
　　“还早。”
　　“早？你先和我说了，我不许你擅作主张。”
　　说着一下俩只手全抓住白睿的胳膊，像是用了全力，白睿感觉到胳膊一阵发疼，母亲干瘦的手指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皮肤的手骨架，紧紧的抠住了他胳膊上的皮肉，于是心中阵阵的发寒.
　　“北京。”
　　“北京？去年不是想填南方的大学？说是那边是经济开发的地区比北京更好？”
　　杨雨梅一脸疑惑的问，白睿另一只手抚上母亲的手背，试图将她的手挪开来，杨雨梅却更是加力，眼神里尽是惊恐，白睿叹了口气.
　　“北京有全国最好的大学，学好了，再去那边发展也是好的。”
　　杨雨梅像是松了口气，转而又阴沉着声音说道：“白睿，你别忘了你在你父亲灵堂前答应过我的事，记住！你父亲一直在看着你！”
　　白睿侧目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几乎没了什么肉，骨架全都突起，眼框里的两只眼球是灰暗色的，此时那两只已然凸出眼球正定定的盯住自己，白睿从那灰暗的颜色里看到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