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棠辛

13、第十三章 卜算子 “你

　　“夜夜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莫子念一手支在电话亭的铁板上，一手正一圈圈的绕着黑色的电话线，缠在她的手指上，勒出一条条红色的印子，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起.
　　“白睿！”
　　“啊，找白睿？”
　　莫子念连连嗯了几声，电话那头接着传来和个男孩的声音.
　　“白睿，找你的。”
　　“是你女朋友吧？嗯？”
　　电话这头，莫子念脸有些微微发烫，心里气恼着，还说是南中地区的精英学子呢？就这样？
　　“子念”白睿沉沉的声音传来，是一如既往的好听，莫子念不知怎的，又想起白睿决定去南中校区的事，心里气闷，于是重重的哼了声，白睿自然知道她是怎么了，于是只好笑着哄她，莫子念拿着已经发热了却又在渐渐凉下去的话筒，心里空落落的。不远处即是苏河，水面上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微风拂过像是一抹绿色的裙衫在飘动，白睿在望城，这苏河的水是望江的支流，他是不是有看到过从苏河淌过去的水流呢？而望江是不是也会因这水流而带去稍许苏河的气息。
　　“子念，想好填哪了吗？”
　　班主任秋毕华笑着问正站在桌前刚放下练习册的莫子念，莫子念愣了愣.
　　“我想去北京。”
　　“北京。”秋毕华伸手挠了挠头皮，利落的平头看上去是刚剪不久.
　　“老师，你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教出来的同学，自然是没问题的。”
　　莫子念有些腼腆着笑了，秋毕华转而又皱了皱眉.
　　“可是，上次你母亲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让我推荐个南方沿海城市的大学看看的，说是以后你们要全家搬去，而且据我所知，你父亲的生意也是在那边的。”
　　“北京的大学更好啊，而且我父母他们都是在那边上大学的，再说了，关于这些他们从没问过我，凭什么替我下主意。”莫子念的眉头蹙起，秋毕华教莫子念从初中开始足有六年了，这女孩素来都文静，心性平和，这样说话倒是头一回，秋毕华笑了笑.
　　“原来你已经想好了，那你最好和你父母说说，我想他们都是会听的。”
　　莫子念坐在座位上，刚刚讲解完历史试卷，历史老头让学生们自己看看书，到了高三下学期早就没有新课了，大部分都是做试卷，讲试卷，然后便是大把大把的自习时间。沈敏用手肘推了推莫子念.
　　“在想什么呢？”
　　莫子念按着额头，问：“小敏，你打算填哪儿？”
　　沈敏的钢笔在试卷纸上用力顿了顿，苦笑，“不知道，看考得怎样再说吧。”
　　“那你觉得我考北京的重点能行吗？”
　　“你不去宜川？”
　　“谁说我要去那了？你快说，行不行嘛？”
　　沈敏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我想行的，你上学期不是还得了省里高三年级作文竞赛的第一名，那个不是可以高考加分的吗？再说了你那些三好学生也是可以加分。”莫子念笑，双手握在胸口，想，自己只要再努力些就一定可以。
　　这天是路伯伯的生日，莫妈妈带了子念一块去吃生日宴，刚到酒店门口，便瞧见路铖锌从大堂一路跑出来。
　　“莫阿姨好。”路铖锌礼貌的打招呼，然后冲莫子念挑了挑眉，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你怎么出来了？应该有很多客人才是啊？”莫子念问，路铖锌走在前头，高高的个头在昏黄灯光下投下黑色的影子，落在走廓的那软又厚的毛毯上。
　　“嗯，还好，我妈在忙和呢？”
　　吃了饭时间也还早，路铖锌笑盈盈的跟莫子念说，酒店的花园很不错，让她和他一块去走走，莫子念正烦这大人们坐在一块便恭维个不停，耳朵都要生茧，听得路铖锌的提议，本不想去的，可想想还是点点头和路铖锌一起从侧门出来。夜凉如水，初春的空气里有着薄薄的湿气亲吻着脸颊，莫子念吸了下鼻子，慢步走到一棵大法国梧桐树下，新长的嫩绿新叶在微风在轻轻地摆动，莫子念坐到树下的藤条秋千上，双脚不时轻轻地点着地面，路铖锌轻跃到园中喷泉台上，“你打算填哪？”路铖锌双手抱着头，穿着深蓝色运动鞋的双脚在大理石的台面上胡乱划着，他微低着头，园中昏暗的灯光让莫子念看不清他的脸，莫子念抓着挎包上吊着的小毛熊，用手摁了下它白色的挺着的小肚皮。
　　“想念你，missyou，想念你，missyou……”小毛熊的小脸上边闪着两处红色的灯光，像是害羞的红晕，边发出可爱的小男孩的声音。
　　“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路铖锌皱着眉。
　　“我填北京。”
　　路铖锌开始一愣，随后猛的从喷泉台上跳下来，“你填北京？”
　　“有什么可奇怪的吗？”路铖锌边摇头边笑，说：“我妈本想让我填上海，我外婆那的，可我不干，我妈就说那就填北京，好歹也要近些，你填北京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莫子念看向他，路铖锌年轻俊朗又英气十足的脸像是这夜里皎洁的月亮一样，发着闪亮的亮光。
　　白睿走在南中校区的小路上，昏黄的灯照着他挺直的脊背，在叶影参差的路上落下长长的黑影，白睿右手夹着书，左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粉色小毛熊，极慢的走着，走到一处路灯下，看着那昏黄的灯照在自己的的头顶，一小群的小虫绕着路灯在不停飞动着，这时候晚自习还没有结束，校区里出奇的安静，有极小的嗡嗡的声响，白睿轻叹口气，背靠着路灯的铁柱，冷硬的感觉从背上一直传到心里。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子念有没有冻着，她最怕冷的，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像是感冒了，苏河边的风那么大，又冷，等了那么久肯定冻着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去医院矫正牙齿，再过几个月就能拨了，到时也不会捂着腮帮叫疼了。
　　现在是二月中旬，过了年初七就到了这，其实当时并不想来，没想到的是南中的电话竟打到了家里，母亲头一次板下了脸，质问着，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也没有跟家里说，争论一番，到最后，母亲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两眼瞅着自己，叹气不止，俩人僵持着直到下午，母亲胃本就不好，饿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像张白纸似的，白睿只能妥协。
　　特训班初八便开课，母在亲催促下急忙赶车，当天傍晚便到了望城，又在望城汽车站那里转车，车子一直开到望江边的一处郊区老校址才停下，下了车，呼啸的北风，带着正下着的雪粒夹着雨水迎面而来，打在脸上又痛又冷的。冒着雪雨快步了几步，到校区的小卖部前头，给莫子念打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白睿，我就知道是你！”
　　声音里满是欣喜，白睿张着嘴，一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才好，冰冷的北风吹进他口里，顺着喉咙吹得整个胸腔都凉透了，腮帮子连着牙床都冷僵。
　　“我在望城。”良久只说出这么一句，省校区想选白睿去南中校区特训的事莫子念是知道的，过了好一会，只听得嘟的一声清脆的摔在风里。白睿呆立在小卖部门口，眼前的望江水浪声声，风吹着浪拍打着江岸的石阶，傍晚阳光昏暗，阴沉沉的，死寂寂的一片。
　　“白睿，你真的不去望城吗？听老师们说去那里以后考大学肯定是进最好的，以后还能省里公费留学呢？”莫子念头忱着白睿的胳膊，抬着脸问他
　　“难道你不相信我，就算不去什么特训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莫子念笑，立起身来，双手捧着白睿的脸，说：“当然相信啊，你永远是最棒的！”
　　白睿眉头扬起，嘴角咧着大笑，莫子念把手放下，落到他两肩上，头埋到他的肩胛窝里，声音闷闷。
　　“真好，那你说了不去的，可不能反悔。”白睿手抚着莫子念的头发，轻轻点头。
　　“我舍不得你。”
　　在这死寂的一片中，白睿听得小卖部的老板叫道：“同学，是你的电话。”
　　白睿快速地转过身来，只听到话筒里传来压低了的抽噎的哭声。
　　“你答应我了的，说不去的……”
　　白睿僵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着电话里那哭泣声搅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