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野鸡 ...
-
日落一眨眼的功夫便从沈家消失不见，回过神时，已经稀里糊涂落进了夜归怀里。
它微微眯起眼，垂下脑袋，怀疑地盯着夜归：“我怎么回来的？”
夜归：“……”
黑狼越是沉默，日落便越觉得是它搞的鬼。
日落的目光牢牢锁在夜归身上，可片刻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对方举在自己身侧的手。
夜归的一只手已化成狼爪，而另一只没化成狼爪的手中正握着一块木头。
那木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表面被利爪划出了些许纹路。
日落看不出夜归在雕刻什么，但却隐约感觉到这木头里有自己的气息。
精怪浑身是宝，往任意物件里藏上些精怪身上的东西，就能有各种功效。沈家的那狐狸木雕里头便是放入了一缕狐狸毛，日落这才能轻轻松松从自己洞穴瞬移到沈家祠堂。
日落见夜归做贼心虚似的要把手背到身后，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它就着跨坐在对方大腿上的姿势，垂眸盯着夜归的眼睛，质问道：“你哪里来的我这么多狐狸毛？”
夜归移开目光，随口一答：“地上。”
“！”日落大惊，顾不上指责对方私藏自己的狐狸毛，连忙变回白狐狸，团成了一团窝在夜归腿上。
但它忘记了自己背上还背着个装满糕点和银两的包囊，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就把狐狸压成了狐狸饼。
“嘤嘤嘤！”
日落在包囊下挥舞着四肢，直到夜归把包裹挪开，它才吐出一口气：“呼——，好险。”
夜归曲起两根手指在狐狸耳朵上一弹：“傻狐狸。”
狐狸的耳朵十分敏感，被这么轻轻一弹便浑身哆嗦个不停。日落身上蓬松的毛毛抖了许久，好不容易缓过来，它猛地昂起脑袋，毫不犹豫：“坏小狗！”
“？”夜归挑眉，“被自己的包囊压到了，却要怪到我头上？”
日落没回话，却朝着夜归呲了呲牙，而后翻了个身子，表示不再理它。
夜归垂眼瞧着白狐狸转身露出的软乎乎肚皮，握着木头的手一紧，呼吸不由重了一些。
日落毫不知情，还用爪子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捞到身前检查，自言自语道：“我掉毛这么严重么？”
它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心疼地舔了舔自己柔顺的毛毛。
夜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再看在自己腿上翻来覆去的狐狸，伸手将放在腿边的包囊随手往远处一丢，这才继续用狼爪一点点刮起木头。
一狼一狐各干各的，直到狐狸把全身的毛毛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想起包囊的事。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在夜归腿上转着圈，探出脑袋往地上瞧，来来回回扫视着左右两侧。
没发现包囊踪影，狐狸哧溜一下立起身，后爪踩在硬邦邦的大腿上，两只前爪扒拉在夜归胸前，摇晃着小脑袋往它身后张望。
夜归被狐狸扰得静不下心：“你找什么？”
“我的钱。”狐狸用肉垫按了按夜归胸膛，“你把我钱藏哪里去了？”
黑狼常年和其他精怪打架，胸膛上的肌肉练得虬结，狐狸按了几下觉得手感不错，还有点上瘾，一时间按得不亦乐乎起来。
可还没容它多按几下，夜归就一手抓住了日落胡作非为的爪子，无可奈何地给它指明了方向：“那。”
狐狸顺着自己爪子指的方向一瞧，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
头顶的狐狸耳朵‘咻’地压下，日落飞快转过脑袋，张开嘴就在夜归抓着自己爪子的手上咬了一口，而后从它腿上跳下，甩着尾巴钻进了树林里。
夜归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两个点的牙印，磨了磨后槽牙。
这傻狐狸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没过多久，狐狸叼着包裹从树林里走出，它没好气地一甩脑袋，将包裹砸向夜归，毫不客气道：“这里面有银两，你拿一半去帮我买三四只你以前买的那种烧鸡。”
夜归抬起那留着牙印的手，轻而易举接住，目光落在小小的狐狸身上：“你吃得下？”
日落没答话，而是一跃到了夜归身前，抬起爪子勾着它膝盖上的红嫁衣。夜归伸手‘帮’了它一把，红衣轻飘飘落下时，不偏不倚盖在了狐狸脑袋上。
“嘤！”
竖起的狐狸耳被压得贴在了脑袋上，日落费劲地蹦跶了好几下，这才把红嫁衣颠到了地上。
日落以迅雷不及的速度作势要再拿尖牙啃夜归一口。夜归也不躲，任由它下嘴。
可牙齿在堪堪接触到夜归小腿时，日落却忽的想起对方身上那硬邦邦的肌肉，顿时有些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牙磕坏。
它气呼呼地拿尾巴扫了一下对方小腿，而后背过身去蹲着，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扒拉着红嫁衣。
夜归眼底滑过一丝可惜，放松下紧绷的小腿，再次盯着手中木头，认真雕刻起来。
可它还是时不时抬眼看向日落那生闷气的背影，眉心愈发紧皱。半炷香后，夜归收起手里已经有了雏形的木雕，起身往树林中去。
日落拿余光瞥向它，狐狸嘴缓缓勾起，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黑风寨在日落去沈家的这段时间里被夜归清理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曾经历过一场血洗。但日落还是怕地上的泥土弄脏了自己的狐狸毛，便将红衣团了团，垒出了一个小窝，而后懒洋洋地躺了进去。
它一个姿势趴久了有些累，翻了个身，大尾巴就差点蹭到了土地上，吓得它连忙将尾巴夹紧。
日落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它山洞里的窝都是老大一个，在上面翻十几个滚都绰绰有余。
自己可是真喜欢那钱少爷啊，愿意为他苦守寒窑，吃泔茹素……
日落正在心里演着大戏，夜归则拎着几只断了气、放了血的野鸡从树林中走出。
它熟练地架起火堆，又从山寨中翻出来两个大盆，打算架在火上烧热水给野鸡拔毛。
“你吃几只？”夜归开口询问时，语气中带着些别扭。
日落半阖着眼，尾巴轻轻拍着自己身子，慢悠悠答道：“一只。”
没过一会，盆里的水‘咕噜噜’地沸腾起来，夜归的手不怕烫，直接端起盆，放到了地上。
它拎起野鸡脖子，挨个放到盆里洗了几圈‘热水澡’，再一只一只地扔回冷水盆里涮了个遍。
夜归干脆利落地将野鸡拔光了毛，开膛破肚处理好内脏，而后重新燃起柴火堆。
它把串在长木棍上的两只野鸡架在火上烤，没一会，香气飘出，彻底盖住了清理野鸡时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蜷缩在小窝里的狐狸，瞌睡立马被香味赶跑，饿得在窝里左右来回小幅度地打滚：“我好饿啊——”
黑狼抬头一看，那散发着糕点味的包囊就在狐狸身边：“包囊就在旁边，饿不死就不会自己打开？”
它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手隔空取来包囊，解开后摸出一大包糕点丢向日落。
“我要吃肉！”日落凶巴巴瞪了夜归一眼，又拿爪子拍了拍正好落在身侧包裹着糕点的油皮纸，埋怨道，“砸坏了可怎么办。”
夜归好笑：“你方才不也是扔给我的？”
日落舔了舔嘴巴：“我是说把我砸坏了可怎么办。毕竟点心这东西，哪怕碎成渣渣也好吃～”
夜归不与狐狸贫嘴，生怕自己被对方气死，转而低头看向手上的包囊。它方才瞧着里面不止有银锭和糕点，似乎还有几本书册？
它掏出一本，看书名像是狐狸会喜欢的话本，便拿在手上，特意拔高了音量说道：“这不要的话本我可就拿去当柴烧了。”
“话本！？”狐狸耳朵一竖，翻了个身子，倒腾着四肢就蹿向夜归。
日落的前爪扒在夜归膝盖上，爪子连连拍着，示意它赶紧把包囊放下。夜归却故意拿着话本往火堆边凑，急得日落差点儿就要爬到了它身上。
夜归见好就收，将包裹里的话本全都摆在了地上，日落这才收起了往夜归小腿上招呼的爪子，迈开步子绕着地上的话本转了几圈。
都是没见过的新鲜话本，狐狸眼睛变得亮晶晶。日落用身后的大尾巴扫过夜归小腿，软乎乎地说道：“帮我把话本放到窝里呗。”
它拿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临时窝点，夜归则抓起一只光溜溜的鸡在它面前晃了晃：“自己拿。”
日落的尾巴锲而不舍地蹭着夜归绷紧的小腿，嘴上嚷嚷道：“我没手！”
夜归头也不抬：“变人。”
日落尾巴炸毛：“光着！”
夜归动作一顿，认栽地将手伸进水盆里清洗干净，而后把五六本话本垒成一摞，整整齐齐放进了临时搭建的狐狸窝。
日落笑眯眯地跟在夜归后头监工，突然，夜归转过头看它，指节叩了叩话本：“你那沈家给了你银两，给了点心，还给了这话本，就是没给你准备件衣服？”
日落迈着四肢往窝里走，柔软的尾巴贴着夜归蹲下的身子滑过，它缩进窝里，靠着话本子趴下：“他们家没我这个年纪的男子，我总不能穿那小姑娘的衣服吧。”
沈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找不出一件男子的衣物，只不过是它嫌男子穿过的衣物，故而不要的。
但这话若是说给这头狼听，不出意外要被揶揄一番，日落才不想做这种傻事，便只能委屈沈家承担一下了。
夜归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摇一晃的狐狸尾巴：“之前的衣服呢？”
日落翻开话本，整只狐已陷进了故事里：“我明日再去拿就是了。你别说话，影响我看话本。”
夜归磨了磨牙，弯腰取出了一本话本压在了狐狸软塌塌的身上，这才转身走向火堆。
它一边继续处理着野鸡，一边偷偷瞄着狐狸，见它被书压久了不舒服，身子一翻将书甩到了一边。
这山头上就两只妖，日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对自己搞的怪，但眼下的话本看得正精彩，它一时间不想离开窝。
夜归看着它把脑袋埋在书里，身子却扭出奇怪的姿势，像是想来给自己一爪子泄愤，却又舍不得挪动地方，整只狐狸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纠结，夜归的眼底不禁浮出笑意。
当夜归察觉到自己心里因狐狸的一举一动而牵扯出的喜悦后，顿时浑身不自在。它猛地摇晃了几下脑袋，这才专心致志地烤起了手上的野鸡。
油脂香味被火炙烤得愈发浓郁，夜归又往烤鸡上抹了些料，狐狸被香味吸引，最终还是没忍住抛下了心爱的话本，蹲到黑狼身边。
日落鼻尖微动，这诱人的香味和它想让对方帮忙买的烤鸡简直一模一样。
日落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外皮焦黄的烤鸡，嘀咕道：“你为什么骗我说是找人买的？”
夜归翻动着木棍，将烤鸡转了一面，冷冷说道：“……闭嘴。”
烤鸡在对方手里，日落不敢嚣张，只能可怜兮兮的“哦”了一声。
但还没过一会，它又说道：“剩下两只也留给我。”
“？”夜归看着火堆上的四只鸡，又转头看了看‘没良心’的狐狸精。
日落目光飘忽，小声道：“钱公子久未来，我想托三姐去瞧瞧。”
夜归沉默半晌：“不能直接开口？”
它记得这狐狸一家关系甚是和睦。
日落的大尾巴圈住自己身子，说话声软软的：“这不是吃人手短，拿人嘴软嘛～”
夜归：“……是吃人嘴软。”
狐狸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日落张大了嘴，感慨连连：“啊？这人都好不害臊，吃别人嘴巴就算了，还把吃的感受写出来。”
“咦～”
听着狐狸发出格外嫌弃的声音，黑狼再次沉默。
它实在是不知道这只狐狸是真傻还是假傻。
但总归看起来不太聪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