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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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日落独自走上街头。
它记得小时候也曾随爹娘来过京城，但那时的皇帝不是现在的皇帝，京城也没如今的繁华，夜里更是不让人出门。
白天时，街上的摊子不多，而阿娘半路还被人勾去了魂，阿爹气得追上去，却把它和三姐落在了原地。
三姐也没觉得不对劲，闻见了香味儿，眼睛一亮，拔腿就冲了出去。日落怕自己又被丢下，连忙屁颠颠跟了上去。
幸好狐三姐那时腿还短，跑不快，日落这才没跟丢了狐，紧追不舍地在一小摊前追上了它。
狐三姐也不管自己口袋里有没有钱，大咧咧地朝年轻的摊主喊了句：“给我来上两碗！”
它拽起弟弟的手，一齐坐在了摊边的板凳上，没多久，摊主端上了两个比它们脸还大的木碗。
日落当时年纪小，还没吃过人吃的玩意，见碗里浮着好几颗像珍珠似的东西，好奇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连汤也甜滋滋的。
它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上一碗，可狐三姐摸了摸口袋，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笑。
两只化成人形的狐狸精却连两碗浮元子的钱都拿不出，摊主说什么也不肯再给它们盛了。
好在狐阿娘被狐阿爹带了回来，这才在摊主手里救下了身无分文的狐狸姐弟。
如今是日落头一次正儿八经地逛夜市，当它踏上那热闹非凡的大街，便撞进了一片人声鼎沸、灯火阑珊之中。
日落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便是，人世间啊。
日落脑子里那些回忆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盖过。大街两旁，摊子店铺一个挨一个，酒旗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连天。
它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不禁想到许许多多话本故事，话本里只要两人一逛夜市，手就会不由自主地牵到一起。
日落曾经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理，现下明白过来，原来是怕一不小心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走散了。
它想着日后要是有机会能和书生一起手牵着手逛夜市，便不由地勾起嘴角。
日落憨笑了许久才收回心神，它一会往左边瞧，一会往右边看，脖子扭着，脑袋晃着，没一会就觉得晕乎乎了。
“公子，来碗浮圆子吧，配上这新上的桂花酒酿，可香甜了！”
日落闻声一看，是一位老婆婆守着个路边的小摊子。
火盆上的大锅里滚着沸水，圆溜溜的糯米圆子在汤面上浮浮沉沉，旁边一白瓷碗中盛着蜜色的甜水，闻起来是满满的桂花香味。
日落想起儿时的味道，忍不住凑上前去，掏出铜板买来一碗。
老婆婆给它拿来张小凳，日落曲着腿在矮桌边坐下。它拿起碗里的勺，舀上一颗白嫩的元子，没等吹上几口气便塞进了嘴里。
烫。
它连忙张开嘴呼了呼气，好不容易凉下后细细咀嚼，糯米的清甜和芝麻的醇香在唇齿间漫开，又顺着喉咙滑下，胃里顿时一片暖融融。
日落吃得眯起了眼，它将碗一端，把汤都喝了个干净。
桂花和软塌塌的米在口中越嚼越香，但这脑袋却不知怎么有些醉醺醺的。
老婆婆看他喝得猛，连忙提醒道：“哎哟，小伙子可了不得，这酒酿虽香，但也是醉人的很啊。”
日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晃晃悠悠起身：“没事！我会喝酒！”
它将碗递给老婆婆，拖沓着脚步又往前边走，没一会的功夫又被路旁热闹的糖画摊吸引住了目光。
那摊主的手巧得很，捏着铜勺从锅里舀起一汪琥珀色的麦芽糖水，手腕一挥，接着一撇，来来回回几下就在光滑的石板上勾勒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像是没有他不会的。
而糖画摊子周围大多是小孩，脑袋跟着那铜勺和竹签上的糖画转来转去。
石板上每画好一个，小孩们便齐齐发出惊叹声，而糖画每被人取走一个，他们又齐齐发出遗憾声，逗得大人们也忍不住掏钱给自家孩子买上一个。
日落独自一狐混在其中，格外显眼。摊主抬头瞧了它一眼，笑着问道：“公子，可要画上一个？”
日落看得入迷，瓷白的脸颊在灯下被照得绯红，它突然被摊主一问，又在一群小孩期待的目光中，没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它想了想，答道：“您给画只小狗吧。”
摊主点点头，三两下就勾出了只小黄狗，竹签子麻利地往糖画上一按，等凝固后便铲起来递给了日落：“您的小狗，拿好勒。”
“唉——”小孩们齐齐发出声响，听得日落总觉得自己抢了他们的心头好。
可心里啊，不知怎么还生出了些小开心。
日落将铜板放进了一旁的木匣子里，举着那糖画小狗走出了小孩们的包围。
它路过灯下，见那小狗黄不溜秋的，小声嘀咕道：“一点也不像。”
它拿舌尖轻轻舔了舔‘小黄狗’，只有麦芽糖的味道，甜丝丝的。
可舔了一会，糖画变薄，刺得舌头发疼，日落只好啃下一口，放在口中嚼咽。
还没吃一会，日落觉得有些腻味了，它避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阴暗角落里。它后背靠在墙上，没吃完的糖画拿在手中轻轻晃着。
黑狼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昂着狼脑袋看向它：“何事？”
日落勾起嘴角，上半身微微向黑狼俯身凑去，笑着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那便好。”黑狼的视线静静落在日落脸上，见它无事便转过身准备重新没入黑暗。
可它爪子刚抬起，就被日落拽住了身后垂下的大尾巴：“就是找你！”
黑狼回头看它，嘴里没防备地就被塞进了一块甜得发腻的吃食，脸上黑乎乎的毛瞬间被麦芽糖黏成了一撮一撮的。
漂亮的眼尾轻轻上挑，日落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它松开黑狼的尾巴，又拍了拍总算是空无一物的手：“请你吃的。”
黑狼鼻间缓缓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看着嘴里那没耳朵的糖画动物，脸上神色复杂。
日落只觉得自己没浪费食物，心安理得地打算继续逛夜市，它刚转过身，突然腕上一紧。
一股大力将它扯回了角落里，日落后背抵着墙，微微仰头，看着变成人形的夜归，上扬的嘴角骤然收敛：“你……什么时候？”
“刚刚。”
夜归的指腹轻轻地蹭着日落的手腕骨，它低下头，几乎是贴在了那泛着微红的脸颊边。
嘴里的糖被夜归带着恶意地一点点嚼碎，‘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日落耳边响起。
日落的脊背挺得僵直，仿佛面前的这头恶狼嘴里嚼的是自己骨头，它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几下：“我错……”了
话还没完全出口，手里就被塞回了根竹签子，日落还没反应过来，夜归便收回了钳制着它的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指腹温度，没走出小巷几步，日落蹙着眉回头看向角落。它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签，小声抱怨道：“这狼可真不讨狐狸喜欢。”
夜市繁闹却不杂乱，日落也不好像在山野中那样，将手上的东西随地乱丢，幸而长街上供人丢垃圾的地方不少，只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处。
它远远地往那处一扔，头也不回地跑离了这臭烘烘的地方。
越往里走，卖吃食的摊子少了，日落本想折回，却忽地看见了个卖文房四宝的小摊。
摊主是个青年人，脸皮薄，见日落上前挑着毛笔，也没好意思开口推荐。
“这个多少钱？”日落拿起一只笔毫紫褐，锋尖挺直，笔杆轻且黑的毛笔，朝摊主问道
青年人小声答：“这是上号的紫毫笔，要一钱银子。”
一钱就是一百文，日落方才吃的一碗浮元子和一根糖画加起来也不到三十文，这还是因为糖价昂贵的缘故。若是换成包子馒头等物，吃撑了也不过十文钱。
不划算，日落果断摇头：“太贵了，有没有便宜些的？”
沈家给的银两，它前头用来给书生买了些东西，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它还想留着买些其他的呢。
青年人指了指摊上的一根竹管制成的羊毫笔，日落拿起来一瞧。
能用。
它爽快付了铜板，将笔揣进兜里，又在街上左瞧右看起来。
路过一首饰摊，看着摊子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见日落目光瞥来，脸上没有半分羞怯。她柔声询问：“公子可有心上人？买根钗子送也可表一份心意。”
日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它摇了摇头，回道：“他不喜欢这些。”
摊子上的首饰不是一般的绢花，亦或是打成花朵、蝴蝶的钗环，而多是小动物模样的黄铜物件，小巧别致。
日落打眼一瞧，便看到了好几个狐狸模样的配饰，它挑了枚小狐狸模样的吊坠，放在脖子前比划着。
女子夸道：“与公子甚是相配。”
日落被人夸了也毫不羞涩，眉梢一挑，眼睛弯弯：“那是当然～”
天底下就不会有比狐狸精更适合狐狸首饰的。
“给把狐狸模样的都包起来。”它大手一挥，女子眉开眼笑。
首饰摊子后面站着个卖毛帽子的店家，见日落如此大手笔，也忍不住上前拉客：“公子这般喜欢狐狸，可要来店里看看狐头帽？”
狐头帽？
日落眼里滑过一丝疑惑，它接过女子打包好的首饰，便跟着店家走到了后头的店里。
一进店，一股闷味直冲鼻尖，日落眉头一蹙，但紧接着又松开了。这店只是把毛帽子做成了动物样式，倒不是用真动物脑袋做的。
日落虽不在意人猎杀动物，但也仅限于充饥御寒。若是为了赏玩取乐，那便是有损天和。
店中不仅有狐头帽，数量更多的是虎头帽、莲花帽、鱼头帽……花样繁多，也是可爱的很。
日落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顶狼头帽上，指着它对店家说道：“这个样式的给我来上十顶。”
店家大喜，吉祥话脱口而出：“您家里定是福泽深厚，才能如此人丁兴旺啊！”
日落歪着脑袋，掰了掰手指，它一家六口狐狸，在化了形的狐狸精里头都算是狐口少的了。
别的狐狸家都是一窝一窝的生，单单一代就能有十几只狐狸呢。
店家手脚麻利地给日落打包了一大包，还贴心地问道：“公子可要我们帮您送到府上去？”
日落摇摇头，两只手各拎着一包狼头帽便出了店门。
它眼里含着促狭的笑，目光在人海中一扫，精准地找到了远远跟着自己的夜归。
夜归的视线与它对视，不出片刻便注意到狐狸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眉头一皱，就要转身离开。
日落哪里能让它逃走，三步并作两步，灵巧地从人潮中挤到了夜归身前，两手一伸：“这狼头帽子你带回去，拿去给山头上刚出生的小狼崽们戴着玩。”
夜归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被塞了满怀的沉重包囊：“……”
真不知道这只狐狸脑袋是怎么长的，才能想出让狼戴狼头帽这种事。
见对方紧绷着脸，日落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但被夜归盯着，它一时也有些心虚，垂眸避开视线，嘴上却不饶人：“干嘛，我好心送你东西，你还不谢我？”
夜归托着包囊的手指渐渐收紧，片刻后，它反而冲着日落笑着说道：“不够。”
没料到事情发展的方向，日落猛地抬眼看向恶狼：“！？没钱了，不许多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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