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步逃离地狱 惩戒室 ...
-
那句“冷眼旁观”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阿姆齐长久以来用以包裹心脏的麻木外壳。那尖锐的隐痛不断提醒着他,他是一只活生生的虫,会忍耐,会畏惧,会在丑恶面前偏转视线,会为美丽而停驻脚步,会在不知名的情绪漫过口鼻时心如擂鼓,会在黑暗中亮起微光时如飞蛾般挣动微薄的力量——那些他曾以为的本能,被他视作弱点、为逃避伤害而压抑的本能,在如今忽然有了意义——
他曾亲眼见过那缕光芒,又怎会甘心它在自己面前被黑暗彻底吞噬。他试图回应那抹光亮——哪怕意味着要承接灼热的余烬,哪怕自身会被焚毁。
他不能再只是“看着”了。
他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梭在要塞冰冷潮湿的通道,档案室、医疗站、报告厅、物资库……他职务繁重,却也意味着他的权限列表有着所有虫都意识不到的长度——他要做的,就是尝试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权力收拢成网,捕捞每一个微小改变的可能。
阿姆齐努力避开所有不必要的目光接触,尤其是西耶洛的——他不愿使对方徒增痛苦。然而,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他藏在低垂额发与睫羽下的双眼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掠过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西耶洛并非毫无察觉。
即使等级跌落、精神力核心破碎不堪,西耶洛曾经作为一个顶级军雌磨砺出的战场直觉与洞察力也并未完全减退。他早已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视线总是偷偷投注在自己身上。他很快发现,那既不是窥探也不是戏弄,因为,唯独这双平静的、透绿的眼睛看向自己时,不会像其他虫那些赤裸视线一样使他被恐惧与难堪刺伤。
这发现让西耶洛在困惑中又升起一丝令虫警惕的脆弱情感。阿姆齐·阿拉维,这只低等雄虫,这只他以为带着施舍或恶趣味接近他的虫,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与众不同。
机会,或者说,迫使阿姆齐不得不行动的时刻,来得猝不及防又在预料之中。
“942!给老子站住!”哈扎克带着几个队员,两步就堵住了西耶洛的去路,脸上除了惯常的恶意还多了些货真价实的愤怒,“今天任务差点又让你这坨烂肉拖垮!害老子多消耗了半个能量匣!这笔账,该算算了!”
西耶洛的身体瞬间绷紧,如一张被拉满的弓。他偏过头,眼中晦暗。又是这样……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恐惧。
“啧,哑巴了?装死?老子跟你说话呢!”哈扎克向前一步,漂亮的浅金色长发被攥进那只粗糙的大手。西耶洛被迫抬起脸,眼中的绝望已越来越多地被冷寂封存,了无生气,对视间瘆得吓虫。哈扎克顿了一下,啐了口唾沫,用力甩开了那颗脑袋,另一只手熟练地唤出光脑的控制界面——
“没用的废虫,真不知道上头次次派你出任务图个什么,还不如把你留给弟兄们泄泄火……”
“住手。”
一道清晰干脆的声音突兀地自通道阴影处响起。
哈扎克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同他身后的虫都错愕地循声望去。
阿姆齐走了出来,他仰起头,离开蜷发与阴影遮蔽的面容暴露在众虫的视线中,秾丽得与这沉暗窒息的边星要塞格格不入。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近乎凝固的平静。他站定在几步开外,目光没有看向西耶洛,而是直接落在哈扎克悬在光脑屏幕上的手指上。
哈扎克看清是他,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恼怒和轻蔑:“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阿姆齐阁下!怎么?您有什么高见?”
阿姆齐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声音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流畅和平稳,仿佛这些话早已排练了千百遍:
“‘惩戒者’项圈有规定触发权限和记录程序。根据《前线罪雌特殊管理条例》第7章第3条,非紧急情况或明确抗命,由非直属权限者触发项圈惩戒功能,视为违规操作。所有操作记录,包括触发者ID、时间、强度、原因,均会上传至要塞监察系统,接受定期审查。”
他顿了顿,橄榄绿的眼瞳微微抬起,直视着哈扎克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补充道:“尤其是针对……登记在案、有过往精神力暴乱记录的罪雌。过度刺激极可能导致不可控的精神力崩溃,爆发范围及强度难以预估,极易波及周围虫员。”
“你是他的直属长官?基泽队长授权你进行这项惩戒了吗?”阿姆齐最后问道,语气平淡得更像是陈述。
他声音流畅、镇定、不容置疑——只有西耶洛能注意到阿姆齐实际上有多紧张。那藏在裤线后的手指看上去用力得几乎要绞断。
哈扎克被阿姆齐这一番话弄得有些呆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忌惮。他确实不是西耶洛的直属长官,基泽才是,他只是一个仗着基泽默许和西耶洛不敢反抗而肆意妄为的小队长。而且“精神力暴乱”这个理由……哈扎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西耶洛,对方脸色灰败吓虫,身体更是紧绷如弦。他看着西耶洛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想起那些战场上军雌自爆的恐怖画面,心里也有点发毛。他可不想被个疯子拉着同归于尽。
“你、你少拿条例诳我!”哈扎克色厉内荏地叫道,悬在按键上的手指却心虚地缩了回去,“我可是在替基泽队长教训不听话的废虫!”
“如果你认为他有必要接受惩罚,应该向基泽队长报告,由他决定。或者,”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已逐渐染上一丝压迫力,“你现在可以尝试联络基泽队长,确认你的‘代理’权限。我可以等待。”
哈扎克被噎得说不出话。联络基泽?就为了这点小事?基泽怕是只会更厌嫌他。而且阿姆齐刚才所说的劳什子条例……听起来煞有介事,万一真捅到监察系统……哈扎克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什么晦气:“雌的!算你走运!”他恶狠狠地瞪了西耶洛一眼,又充满怨毒地剜了阿姆齐一下,“哼,劣等雄虫而已,有本事你护这个罪雌一辈子!”他带着队员,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通道里瞬间只剩下阿姆齐和西耶洛。死寂重新弥漫开来,比刚才更加粘稠沉重。
阿姆齐站在原地,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番流畅的话语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西耶洛缓缓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雪封的湖面悄然碎裂。
用规则对抗暴力。阿姆齐引用的条例……西耶洛甚至怀疑其中一些细节是否真实存在,但那份镇定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却实实在在地震慑住了哈扎克。
“……谢谢。”一个极其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西耶洛喉咙里挤出。这是他坠入地狱后,第一次对另一个存在说出这个词。
阿姆齐没有回应,只是飞快地低下头,蜷发重新遮住神情。他像一道受惊的影子,迅速转身,融入了通道另一端的黑暗里,但那脚步声却第一次有了坚定清晰的回响。
西耶洛独自站在昏暗的通道中,伤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脖颈上的项圈依旧冰冷,但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像寒夜里第一缕挣扎着穿透云层的光芒,极其短暂地,落在了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脏上。
哈扎克憋了一肚子邪火。他不敢直接针对雄虫阿姆齐,但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西耶洛,更不会放弃这个向基泽表忠心、顺便给那个不识相的劣等雄虫一点颜色看看的机会。
当晚,哈扎克就添油加醋地向支队长基泽报告了“奸情”。
“……队长,您是没瞧见!那个叫阿姆齐的劣等雄虫,简直像护虫崽一样护着那个罪雌942!还搬出什么虫屁条例!说什么我没权限,什么电击会刺激那废虫自爆……呸!我看他就是看上前元帅那张脸了!或者……嘿嘿,”哈扎克露出猥琐笑容,搓了搓手,“想尝尝被割了翼的高等军雌是啥滋味?毕竟是个连安抚雌虫都费劲的E级劣等货,也只能找这种废……”
基泽坐在他那张简陋的办公桌后,眼神阴鸷地听着,手里翻动着一叠泛起黄边的旧文件。阿姆齐?那个被阿拉维家族扔到这里等死的庶出雄子?那个几乎被所有虫忽略的低阶文职,他居然会为了西耶洛出头,还懂得利用规则?
有趣。太有趣了。
一个连最低等雌虫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前帝国元帅,和一个自身难保、在军雌环伺中挣扎求存的劣等雄虫……他们之间这种荒诞的关系,在基泽看来简直是送到他手边供他取乐的绝妙把柄。既能狠狠折磨西耶洛,让他彻底崩溃,又能羞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劣等雄虫,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不,不仅于此。
基泽忽略了哈扎克絮絮叨叨的废话,将另外几份文件抽出。“如果没记错的话,罪942的项圈近期该进行例行校准测试了,这次……就让阿姆齐文员来执行吧!”
“好啊队长!我看不如就趁着下次集合——”
“这会儿你倒不怕942精神力暴乱了?”基泽嫌恶地瞟了那好像大脑发育不全的雌虫一眼,“就按章程来。”
他把这个呼吸都污染空气的小队长撵出办公室,重新研究起手头上那几张印着华丽繁复水印的文件——那赫然是帝国曾经的最高机密——西耶洛·库特莫克元帅与阿姆齐·阿拉维爵士的,信息素匹配报告。
“就让前元帅尝尝被劣等雄虫支配的滋味。”
所谓“惩戒者”项圈的“例行校准测试”,不过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酷刑。阿姆齐盯着光脑上字字灼目的通知,心口的重量压得他无法呼吸。他无权违抗,更无资格“包庇”罪雌。反抗的代价,只会是将西耶洛推入其他技术军雌手中——那些家伙在操作记录里留下的,是猝不及防的最高强度电击,是毫无预兆的峰值切换,伴随着医疗档案里触目惊心的“精神核心震荡”、“信息素重度紊乱”、“意识丧失”、“失禁”等字眼。——阿姆齐几乎要庆幸他的权限里正好有项圈的基础维护操作项。他至少……能为西耶洛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折磨。
项圈有一项功能是强制罪雌进入情热。阿姆齐尚不知晓自己与西耶洛进行过的匹配,但他很清楚一旦西耶洛陷入情热,自己这个低等雄虫必然会受到影响。他知道基泽所期待的,正是雄虫与罪雌共处一室时在欲望失控下的丑态。
阿姆齐取出两支高浓度抑制剂,针头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静脉。随后他撕开一张强力抑制贴,用力按压在后颈腺体处,确保密封得一丝缝隙也无。做完这一切,他才拾起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测试流程单。
推开惩戒室厚重的合金门,预想中的固定刑架并未出现。西耶洛被一条粗重锁链拴在墙边,锁链连接着他颈上那副闪烁着红光的“惩戒者”项圈。锁链的长度被精心计算过,恰好让这位高大的前元帅无法站直,也无法坐下,只能以一种极其耗费体力的姿势半屈着膝。这姿势不是为了束缚,而纯粹是为了展示痛苦中的狼狈。阿姆齐的指尖在记录板上停顿了一瞬,抬头望了望从天花板垂下的摄像头,将“未按规定使用标准固定装置”这一条输入系统。
西耶洛低垂着头,浅金色的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唇。他听出了来者,嘴角微微牵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他就知道,那些军雌不可能放过无缘无故帮助他的阿姆齐。他终究是把那只无辜、温良的雄虫卷进了这场暴行。
“请开始吧,阿姆齐文员。”基泽的声音从墙壁高处的扩音器传来,滋滋杂音也掩盖不住其中看好戏的兴味,“项目序列:一,强制诱导情热;二,电击功能校准;三,窒息耐受极限测试。”
阿姆齐目光扫过流程单,努力让声线听不出什么波澜:“长官,连续叠加测试可能导致数据互相干扰,影响校准精度。建议分项间隔执行。”
“呵呵……与校准精度相比,如实记录罪-942的反应数据才是关键。放心,他死不了。毕竟由您这样一位‘仁慈’的雄虫阁下亲手执行,对从未被临幸过的前元帅来说可算是难得的恩宠。当然,在拥有雄主之前,想必西耶洛阁下一直都……‘坚守’得很好。”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充满了恶毒的暗示。阿姆齐看到锁链下那具残破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死寂的僵硬。
“来吧,就让我们看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点燃’高贵的前元帅阁下。”
阿姆齐的呼吸滞了一下,指尖在控制面板上移动,避开了此前那些“测试员”惯用的峰值冲击模式。他推动滑块,强度从最低点开始,以平缓得近乎温柔的斜率向上攀升,让项圈内侧刺入脆弱腺体的探针缓慢输出着诱导能量波。
西耶洛身体瞬间弓起。长期的伤病、信息素紊乱症和精神核心的重创,早已冰封了他身为雌虫的正常欲望。此刻,一股强硬蛮横、无可抵挡的力量探入那池如镜湖水,从激起涟漪,搅动波涛,再到掀覆巨浪……直至灼热滚烫的洪流冲垮强行构筑的意志堤坝,席卷全身。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沁出,浸透了单薄的囚服,勾勒出绷紧到极限的肌肉线条。皮肤泛起大片大片的红晕,几乎蒸腾出水汽。西耶洛死死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介于呻吟与抽泣之间的呜咽。在观察不到的角度下,那张漂亮的脸颊在潮红中更显潋滟,常年冷彻的蓝色双眸也覆着一层朦胧雾气。
他夹紧了双腿,试图与体内那汹涌的吞噬理智的欲望抗衡。他不愿如娼妓般扭动身体,不愿毫无廉耻地兀自摩擦,不愿在雄虫面前展露□□丑态——尽管他的身体叫嚣着渴望,引诱着他屈从于可悲的生理反应。可是,即便放下尊严,放下坚守的一切又怎样呢?不会换来解脱,亦不会减轻痛苦,在自我堕落的方向上有的只是更深的地狱。
一股冷冽的气息猛地炸开,那是属于西耶洛的信息素,原本有着冰川湖水般的凛冽与清澈,此刻却如失控的雪崩席卷了惩戒室不大的空间。
这股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阿姆齐身上。他晃了晃,一股陌生的强烈悸动击中了他的心脏,血液瞬间涌向不该去的地方,雄虫信息素本能地被勾动、牵引。
双倍剂量的抑制剂迅速失效,后颈的抑制贴也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薄纸。一缕干燥如热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阿姆齐身上逸散,迅速被另一只虫的信息素吞噬。阿姆齐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认知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他极有可能与西耶洛拥有极高的匹配度。
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磕碰声。西耶洛的头颅猛地昂起,汗湿的浅金发丝甩开,露出那张痛苦而潮红的脸,眼眸因彻底燃起的欲念而涣散失焦。
“数据。”基泽带着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前元帅阁下的生理反应很精彩吧?念出来,每一项。阿姆齐文员可要尽职记录啊。”
阿姆齐嘴唇无声开合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强迫自己看向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和图表:“心率……骤升至一百八十五BPM。血压收缩压二百一十,舒张压一百三十。核心温度四十三点八。信息素浓度……超出标准诱导模型百分之三百七十。目标呈现……强烈自主抵抗状态。”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更不堪的细节。
“很好。下一项。”基泽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残忍。
空气中浓郁的混合信息素呛入肺腑,阿姆齐咬破口腔内壁,试图用疼痛和血腥唤回一丝清明。他艰难地移开目光,指尖在光屏上划动。
强制诱导使西耶洛浑身变得极为敏感,却无法获得抚慰和释放。他被迫在情热的煎熬中迎接电刑,电流折磨着每一寸被情热点燃的神经末梢,带来远超生理承受极限的刺激,击穿神经的剧痛竟与灭顶的欢愉同时炸开。
“呃啊——!!!”
阿姆齐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稳定而缓慢地推动着电流调节键。他极力延长着低强度区间的时长,试图在规则的缝隙里为西耶洛争取片刻喘息。然而那具饱受摧残的身体早已被推过了某个临界点。叠加着一波波情热浪潮,在电流持续不断的冲击下,西耶洛绷紧如弓的腰腹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囚服的裆部瞬间濡湿了一大片深色水痕,沿着裤管内侧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一股混合着麝香与腥臊的浓烈气味在电流的嘶鸣中弥漫开来。
——他在无可抗拒的生理反应中,耻辱地攀上了顶峰。
监控器那头的基泽几乎压抑不住兴奋的粗重喘息。阿姆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地上那滩刺目的湿痕,不去捕捉空气中那股令虫窒息的味道。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的地狱。
阿姆齐紧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规定时间结束前几秒,才不得不将强度提升到倒数第二档。西耶洛刚刚经历过高潮的身体极为脆弱敏感,意志也最为薄弱,却恰在此刻,电流在每一簇神经中流窜,撕裂着每一缕肌肉,如烧干血液、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夺走了前元帅全部理智。他把锁链挣得哗啦作响,但很快四肢便颤搐着无法动作;他放声尖叫哀嚎,然而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张着嘴却只能发出被扼住般的嗬嗬声。
测试要求覆盖全部强度。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如同丧钟。阿姆齐汗湿颤抖的指尖几乎在光屏上打滑。在最后一秒,他闭上眼,狠心将调节键推到了最高档位,接着迅速松开手指。阿姆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滋啦——!!!”
狂暴的蓝色电弧瞬间从项圈炸开,不再是嗡鸣,而是高压电流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西耶洛的身体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抛起,又被脖颈上的锁链死死拽回。他如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活鱼,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痉挛,绷紧到极限,呈现出非自然的扭曲的僵直姿态。头颅后仰到极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冰蓝色的眼眸完全上翻,只剩下骇虫的眼白;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令虫胆寒的咯咯声,嘴角溢出混合着鲜血和涎水的白沫。
电击停下了。但电流的余韵还在躯体里回荡。足足数十秒过后西耶洛才解除扭曲的僵直,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垂挂在锁链上。失禁再次发生,尿液混着鲜红刺目的血沿着裤管淅淅沥沥地流淌,地面汇积的液体倒映着惩戒室惨白的顶灯。
阿姆齐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忘记了呼吸,他缓缓松开手指,掌心是洇血的月牙痕。面前的光屏上,西耶洛的生理指标曲线骤然飙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随即又断崖式跌落。阿姆齐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刮过喉咙:“目标心率由……四百一十BPM降至二百二十BPM。血压收缩压峰值三百七十,舒张压……未测出。核心温度无明显变化。EEG呈弥漫性慢波……”
“哦?看来阿姆齐阁下近日对罪-942的照拂成效显著啊。”基泽慢条斯理地说道,“毕竟在这之前……电击后的记录可都是‘意识完全丧失’,测试不得不中止。现在,既然咱们生命力顽强的前元帅还‘醒着’,这可是获取叠加测试数据的好机会。”
可是!即便这次——唯一一次,西耶洛挺过了电击,连续叠加的窒息刑罚也极有可能置他于死地。更何况……空气中的冷冽气息正传递着一种令虫毛骨悚然的振动频率,微弱却难以忽视地扰动着磁场。这是精神力暴动的前兆。
一瞬间的愤怒和恐惧冲垮了阿姆齐理智的克制。他多么希望眼前的西耶洛立即休克——甚至死去,至少一切都能结束了,再不用在这不值得的世界受非虫的折磨。“基泽长官。”他开口了,声音是自己意想不到寒冷而平稳,“容我提醒,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双S级军雌,心肌在缺氧和高钾状态下也极可能停跳,即便没有立即死亡,后续也会导致永久性认知障碍和终末期肾衰竭。当然,如果您想,或收到上峰指令,让西耶洛·库特莫克元帅在虫族历史上就此落幕,而不仅仅是测试其生命极限,那么我完全可以立即执行该项目。”
惩戒室内陷入沉寂。
“四十五分钟后执行第三项测试。”扩音器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阿姆齐颓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将脸颊埋进双手用力揉了揉。45分钟,他能做什么。他如何才能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帮助西耶洛脱离生命危险——如果西耶洛本虫,还愿意活下去的话。
前元帅等级跌落后自愈能力大不如从前,“中场休息”显然也不允许医疗介入。但,雄虫主动释放信息素和精神力的神圣权力超越一切法规的限制。也许自己可以释放雄虫信息素进行安抚,但这会不会反而给情热中的西耶洛带来负担?他脆弱的躯体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至于精神力……自己只是个劣等的E级雄虫,西耶洛如今尚且还是C级,虽然自己的力量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强。
阿姆齐很快拿下主意。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在空气中荡开,瞬间与军雌濒临暴乱的可怖频率短兵相接。阿姆齐脸色白了白,强行稳住心神。他尽力不去看西耶洛,也不让精神力不自量力地与对方本体接触,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那些逸散精神力的调律上。
他没有注意到在惩戒室另一侧的西耶洛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冰蓝眼眸透过湿黏凌乱的额发,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在了这个年轻雄虫身上。
时间瞬息溜走,基泽的催促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响。阿姆齐有些摇晃恍惚地站起来,重新拿起操作板。
他看着面板上那个猩红的按钮,指尖悬停在上方,如同即将按下威慑打击的开关。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另一只手用难以被视线捕捉的速度,将操作面板上一个标着“紧急供氧”的备用接口控制键,调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阿姆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下了最后那个按钮。
“咔!”
项圈骤然收缩。精密的合金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深深嵌入西耶洛颈部的皮肉之中,瞬间卡死了气管和两侧的大动脉,压迫着腺体和神经。几十分钟前电击留下的焦痕在挤压下迅速渗出血来。
那副俊美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可怕的紫红色,额角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般暴突出来。
空气被彻底剥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屈辱和痛苦。西耶洛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疯狂地蹬踢、挣扎,双手徒劳地在项圈边缘抓挠,指甲在金属和自己的皮肉上刮出深深的血痕。西耶洛大张着嘴,拼命试图吸入一丝空气,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眼球布满网状血丝,因颅内高压而恐怖地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眼眶。身体在极度缺氧下渐渐从挣动转为抽搐,嘴唇呈现出可怕的绀色。
“血氧……百分之六十五,持续下降。心率一百九十五……室性早搏、室颤……”
阿姆齐死死盯着快速下跌的血氧饱和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血氧数值即将跌入不可逆转的危险区域,阿姆齐两只手同时悬在光屏上方,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去按那个紧急供氧按钮时,倒计时终于结束。
项圈猛地一松。
“嗬……咳咳咳——呕——”
大量空气涌入几乎被碾碎的肺部,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干呕。西耶洛涕泪横流,混合着汗水、血沫和涎水,糊满了那张曾经冷峻威严,如今只剩下破碎和狼狈的脸。缺氧的眩晕和余痛让西耶洛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在这濒临昏迷的混沌边缘,他剧烈起伏胸膛,贪婪吸入着带着血腥和污秽气味的空气,其中不可避免地混杂着一缕温暖的雄虫信息素。那气息是如此鲜明,钻入西耶洛残破的感官,如黑暗中唯一的缥缈烛火。
西耶洛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但那双失焦的冰蓝色眼眸,仍旧艰难转向了阿姆齐的方向。
随即,沉重的眼皮如同断线般垂下,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接下来的半天里阿姆齐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捱过工作时间的。他悄悄写了一道逻辑,绕过核算系统,将西耶洛的医疗资源占用优先级尽可能往前提。然而手指颤抖得频频敲错代码,他看着屏幕,却好像失去了阅读的能力,那些字符不断扭曲、变幻,逐渐化成西耶洛在自己面前悲惨挣扎、命悬一线的模样,占据着全部视野。
夜深,阿姆齐几乎是撞开了自己私虫舱室的门,动作粗暴地扒开在狭小空间里堆积的个虫物品,翻出了一台每只雄虫标配的,便携式信息素提取装置。此前他从未使用过这个装置。就算是放眼整个帝国,也几乎没有任何雄虫会出于自愿而捐献自己的信息素。
阿姆齐快速浏览了一下使用说明,将预装了溶剂的透明小瓶扣入装置一端,从另一端抽出一根细长管线,管线的末端是一根对于脆弱腺体而言过于狰狞的粗针——阿姆齐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后颈扎了下去。
疼痛让阿姆齐眼前一黑,他竭力使自己状态平稳下来,控制着腺体释放信息素。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等级太低,体质太差。装置运转着,发出低沉嗡鸣。他的信息素实在过于稀薄,整整半个小时过去却只采集了四分之三个单位。
阿姆齐忽略警告,再次启动了装置。浑身力气在一丝一缕地流失,腺体的锐痛刺痒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阿姆齐趴伏在书桌上,脸色煞白,恶心和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勉力维持着清醒,苦笑了一下:与西耶洛所经历的一切相比,他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阿姆齐采集了整整五个单位才停下装置。
医疗站惨白的灯光下,西耶洛再次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体仍不时因神经残留的电刺激而抽搐一下。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阿姆齐走了进来,脚步几乎踉跄。他手里攥着小小一支溶液,里面浓缩着能帮助雌虫平复情热紊乱的雄虫信息素。他看着西耶洛泛着不正常潮红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沉默了片刻。
“西耶洛……”阿姆齐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沙哑和疲惫,“你需要这个。项圈引发的……情热需要疏导,强行压制会损害精神核心……”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声音更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我的信息素稀薄,效果有限,但……似乎与你匹配度不算太低,或许能帮你稍微缓解一点痛苦。”
他将那支装着无色液体的小瓶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缕极淡、极微弱的,带着干燥暖意,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沙粒般的气息,在医疗站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这是属于E级劣等雄虫的,贫瘠却温和的信息素。
“……我不需要。”
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碎裂的喉骨里艰难挤出。
阿姆齐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将自己蜷缩成防御姿态、浑身写满抗拒的身影,然后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医疗站。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西耶洛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每一次呼吸,都不可避免地吸入空气中属于阿姆齐的那一丝温暖气息,既是诱惑,也提醒着他惩戒室里那场被无情操控的羞耻。身体深处被强行点燃的叫嚣着空虚的情热,与电击后四肢百骸残留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细微的摩擦,冰冷的金属床面,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化作难以言喻的折磨,而他只愿将饱含屈辱的呜咽全部独自吞下。
门外,阿姆齐背靠着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黑色蜷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所有神情。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动,泄露了那瘦弱身躯中无声汹涌的崩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