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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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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言在心里把赵明宇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不得不绷住,努力扯出一个疏离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对众人点了点头:“大家,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气氛突然活跃了起来。
“哇,成了陈总后气场就是不一样了哈!”
“君言,听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厉害啊!”
“可不是嘛,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人都高冷起来了,话这么少。”
几个当年就比较活跃的同学立刻起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但也有几分试探。
毕竟,眼前的“陈君言”和他们记忆里那个虽然家境优渥,但同样会跟他们一起胡闹的少年,气质上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他们不确定现在的陈君言还会不会搭理他们。
陈君言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是高冷,他是压根不敢多说好吗?说多错多,毕竟资料可没详细到记录每个人高中时的具体糗事和共同回忆。
“来来来,君言,别杵着了,坐里面去。”
赵明宇是聚会的组织者,陈君言是他邀请来的,当然不能把人给晾在那,他推着陈君言的肩膀,把他往卡座最里面的位置带。
“贺瑾年旁边还有个空位,正好你们俩老朋友了,也可以好好聊聊,他才刚回国没多久。”
陈君言身体僵硬极了,想拒绝已经来不及,被赵明宇半强迫地按坐在了贺瑾年旁边的沙发上。
原本柔软的皮质沙发,此刻像一个长满刺的仙人掌。
陈君言左边是温润如玉的白月光贺瑾年,右边是卡座扶手,而正对面隔着矮几,坐着一个穿着骚包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男人。
齐星河。
陈君言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以及陆戈在资料旁边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原主高中时期死对头,两人家世相当,齐星河性格张扬跋扈,喜欢攀比,由于贺瑾年的缘故,多次和原主发生冲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君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一边是随时触发修罗场的白月光,一边是虎视眈眈等着找茬的死对头,周围还有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同学。
陈君言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都快碎开了。
聚会还是要继续的,就是陈君言有些坐立不安。
赵明宇见人都到齐了,就招呼服务员上菜倒酒。
众人聊起高中的趣事,谁追过谁,谁因为早恋被罚站,哪次篮球赛赢了……笑声不断。
陈君言全程神经紧绷着,只在提到某些明显与“他”相关,且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含糊地“嗯”两声或跟着笑笑,绝不主动接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踩雷。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不受控制地分给了旁边的贺瑾年。
贺瑾年话不多,但姿态从容,偶尔接话也是温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说实话,贺瑾年这张脸真的和穿越过来前的陆戈很像,如果忽略他的身份不计,陈君言坐在他身边其实还是很放松的。
兴许是感受到了陈君言的视线,贺瑾年偏了偏头,回望的目光不像其他人带着纯粹的调侃或好奇,反而有种隐喻的羞涩在里面。
陈君言被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连忙移开视线。
猛然间,他回想起一个剧情,虽然原文里也有同学聚会,不过这次的剧情明显是提前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主就是在聚会的时候被灌酒,最后和白月光纠缠不休在一起,然后可怜的金丝雀在家等了他一晚上。
艹,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只要他不喝酒就行了吧?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赵明宇又叫了一轮酒,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但危险的光泽。
他拿起一杯递到陈君言面前:“君言,别光坐着啊,来,咱们走一个!”
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陈君言心里骂人的声音越发响亮了。
他记得原主好像酒量一般,也难怪会被白月光趁虚而入。
陈君言脸上露出歉意:“谢了,不过我有些酒精过敏,一碰就起疹子,挺麻烦的。” 这是他穿越前就有的毛病,正好可以拿来当借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中,还是清晰地飘到了对面人的耳里。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无聊晃着酒杯的齐星河,忽然放下了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猜忌和玩味。
“酒精过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
“陈君言,你高中毕业散伙饭那会儿,灌我酒的时候,不是挺能喝吗?”
齐星河的话瞬间扑灭了陈君言试图蒙混过关的侥幸。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对啊君言,我记得你以前酒量还可以啊?”
“该不会是当了老板,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同学,连酒都不愿意喝了吧?”其中一个男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酸意。
“哪有的事。”陈君言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最近不太想喝酒,于是想蒙混过关罢了,既然大家这么高兴,又难得聚一次…………”
他心一横,想着反正这不是原来那具会酒精过敏的身体,只要控制好量,应该不至于当场出丑。
他心里又骂了赵明宇一句,接过了对方再次递来的酒杯。
透明的液体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陈君言皱了皱眉,抬手一杯饮尽。
“就这一杯,意思一下。”
然而这种掺杂着复杂人际关系和微妙攀比的同学聚会,一旦妥协开了口子,就很难再刹住车。
“这才对嘛,还是我们陈总豪放。”
“一杯哪够,来来来,再给你满上!”
“敬我们的陈总,事业有成!”
“也敬贺瑾年学成归来。”
“诶诶诶,你们也敬敬我啊~”
…………
此起彼伏的劝酒声和碰杯声响了起来,齐星河也端着杯子,遥遥冲他一举,眼里带笑却有着明显的挑衅:“陈总,赏脸走一个?以前的事就当小孩子玩闹,一笔勾销了。”
谁想跟你一笔勾销,怎么喝不死你个大头鬼。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君言硬着头皮也得喝。
一杯下肚,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劝酒的理由五花八门,他根本推拒不了。
齐星河更是有意无意地针对他,每次举杯都带着一种“你不喝就是不给大家面子”的压迫感。
陈君言以前因为过敏几乎滴酒不沾,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尽管换了个身体,但灵魂对酒精的耐受度似乎也没有显著提升。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脑袋开始发晕,视野里的东西开始旋转晃动,跟梵高的星空画有的一拼。周围嘈杂的人声也听得不是很真切。
陈君言脸颊滚烫,手脚有些发软,原本紧绷的神经在酒精的麻痹下逐渐松弛,甚至有些飘飘然。
“陈君言好像有点喝多了?”有人注意到他眼神开始迷离。
“哈哈,他以前酒量就不咋地,酒品嘛……呵呵。”男生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碰了下胳膊,讪讪地住了嘴。
原来的陈君言酒品不好,显然在同学间不是什么秘密。
陈君言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试图维持坐姿。
身边似乎有人靠近,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与周遭浑浊的酒气截然不同。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你还好吗,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君言晕乎乎地转过头。
昏暗黏腻的光影下,他看到了陆戈……不对,是顶着一张酷似陆戈的脸,眉眼担忧地看着他。
是谁,是陆戈来了吗……不对,陆戈现在还在另一个酒会上,可是这张脸长得真的很像陆戈,他胃里好难受,好想回家,想吃到陆戈做的饭,想见陆戈……
酒精冲垮了理智,同时也混淆了时间和人。
在陈君言混沌的感知里,眼前带着关切的脸,和他最依赖、最熟悉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让他可以放下所有戒备。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身体一歪,整个人就朝着旁边的人靠了过去,双臂还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对方的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那人的衬衫上。
赵明宇和几个男生下意识往齐星河那里看了眼。
要知道高中的时候,齐星闻可是因为贺瑾年才和陈君言不对付的,不过此时齐星闻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对面两人抱在一块儿。
贺瑾年倒是坐直了些,眼里透露出一丝欣喜,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轻轻推了推陈君言。
“君言,别这样,大家都看着。”
陈君言脑袋转不过弯,不理解陆戈为什么这么说,陆戈是不会拒绝他的触碰的,只会淡淡地瞥他一眼。
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含糊又亲昵地嘟囔:“你怎么不叫我言言了。”
“噗呲。”
对面的齐星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嘴里喝的酒喷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面色不虞地开口:“陈君言,你……”
“陆戈,我头好晕,我们回家好不好……”
声音不大,但这话出口的一瞬间,卡座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音乐声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正准备看戏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尴尬和疑惑。
他们看看死死抱住贺瑾年,还把脸埋在贺瑾年怀里的陈君言,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贺瑾年,最后目光又齐齐转向坐在他们对面的齐星河。
齐星河的反应也不太对劲,没想出现想象中的戏谑表情,他好像也很震惊,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陆戈?
真是久违的名字。
贺瑾年被陈君言紧紧抱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酒气,他没在第一时间推开他,但是刚才那一声“陆戈”,让他心里涌起一丝嫌恶。
陆戈是谁?陈君言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竟然还关系亲密到在醉酒后如此依赖地呼唤。
卡座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而醉得毫无所觉的陈君言,还在贺瑾年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嘴里继续含糊地嘟囔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醉话。
这时,一个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是陈君言的手机。”赵明宇咽了咽口水,对身边的齐星河提醒道。
齐星河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陆戈”两个字,不知道在想什么,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按下接通键。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