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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玉郎 吃人嘴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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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植还是早早地回了陈家,只是郑观音不在家。
听侍女说,皇后召她入宫去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之前马球场上薛皇后曾说闲暇时让她入宫,听她讲讲外头的事情。
今日也不意外。
传召一来,郑观音就进宫了。薛皇后是为了制香一事召她的。
今年除了弥月国,还有他国进贡。
除了丢失的婆罗蜜,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进贡的垂露花。她听说过,也见过。垂露花生于一洋之隔的百相国。垂露稀有且不常开花,一旦开过便会谢去。垂露花美,香气特殊,可制成令人清心养身的相寻昼。若入药,有滋养容颜之效。食入,则可延年益寿。
可惜生长垂露花的百相国前数年一直与别国战争不断,直到这两年才结束争斗。
新君即位,广寻垂露进贡,以图本国庇佑。
而郑观音了解,是因为她曾经得到过一张香方。也就是相寻昼的方子,后来送给了薛皇后。
“百相国进贡垂露一百二十株,有三分之一在路上枯死。陛下为国事操劳,总是疲倦,这两年也总是在生病。本宫想要制成相寻昼给他,怕研制不好浪费这珍贵的垂露,故而请你进宫。”
薛皇后称着香料,同郑观音说话。
郑观音给她打下手,笑道:“娘娘宽容,还念着妾身,乃是妾身的福气。”
她低着头回答,不似从前进宫那样说说笑笑的,多了很多愁思。薛皇后叹了口气,轻声细语道:“事情突然,陈三郎也病逝了。可前路无尽,你也想开些罢,事情总会有了结的那天。”
见皇后安慰自己,郑观音抬起头笑:“陛下英明,定会查得真相。”
两人又根据那张香方研究。
虽然得到了香方,可是因为是多年前的,有的部分残缺不全,部分配比需要慢慢试。试这些也耗费了不少心神,薛皇后疲倦得去午休了。
郑观音则在那安安静静抄经。
皇后信佛,每日都有抄经的习惯。而这段时日,是朝阳公主的诞日。
听说帝后情深,皇帝甚至不御妃嫔。即使两人无子无女,后宫也只有她一人。
虽然皇帝冷肃,可薛皇后是个很温柔的人。
郑观音曾多次入宫,只觉得皇帝对她很尊重。
说起来,这位早年夭折的公主是皇后所出,却不是皇帝的孩子。
薛皇后是皇帝的表姐,少时出了嫁,后来皇帝登基才迎她为后。而朝阳公主则是皇后与先夫的遗腹子,长到五岁便夭折了。皇帝疼惜皇后,视其女为己出。
她不是无端想到这个的。
父亲的事情暂时有进展时,郑观音已经迅速从各处了解了不在京的一年多里,京中发生的事情。
那两位沂南亡的后人,李濯和李芳宁。
李濯是三年前进随其他宗室子弟一起进京的,也不显山不露水。其妹一年多前进京,听说进京后皇后就喜欢,经常诏她陪伴左右。还有意,将自家的侄子许给她。
虽然没有见过朝阳公主,但是郑观音猜想,是否是因为李芳宁长得有那么几分像朝阳呢?
她一边想,一边抄经,期间午憩的薛皇后也起来了。
见郑观音认真抄经,不由得笑道:“知你是个爱笑爱玩儿的孩子,没想到还如此坐的住。”
郑观音亦笑:“看娘娘既要掌持宫闱,又时时照顾着陛下的身体,还要抄这么多经。您身边的姐姐们可心疼了。”
玩笑了一句,薛皇后看向身边亲近的几个宫人,神色慈柔。她拿起郑观音抄的经文,目光扫过,随后轻笑:“你这经抄的倒是沉稳,字也不错。”
郑观音一礼:“娘娘如此辛劳,妾不过愿为娘娘分忧罢了。”
薛皇后托着脸,看着她笑意深了些:“哦?你愿意替本宫抄经?抄经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枯燥而乏味。”
郑观音捧着那一叠抄好的经文,恭声敬气,很是诚挚:“若娘娘不嫌弃,妾愿意为您抄经文祈福。为国祈愿,乃是妾的幸事。这样的机会,旁人想求还得不到呢。”
“你若心诚,佛祖自会庇佑。”
“是”
郑观音求了应了这样的事情,薛皇后还特意给了她墨。她就这样抱着墨在午后出宫,在马车上打开墨盒。
“这墨好香”
方才一打开,双华就已经闻到了墨的味道。
郑观音笑道:“这墨是只供陛下娘娘所用,珍贵而稀少,自然是极好的了。”
好墨在制的时候就会调制香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薛皇后赐给她,也只让她抄经,为国运祈福,不可作它用。
她将墨收好,倚着车壁休息。
双华问她:“天色还早,咱们是直接回去吗?”
郑观音想了想,开口道:“顺道去趟铺子吧,取些香料回来。”
在宫里待了难么久,也还是没有还原出香方的原始配比。薛皇后还惦记这事,郑观音趁不进宫的时候想要自己再试试。
“制相寻昼吗?”
“嗯”
“可是垂露花......”
“虽然垂露是很稀有,但也不是得不到。之前咱们不就有收了一小批干花吗?从前陛下还赐了些给陈检入药,剩的也在我的库房呢。”
两人往自家的铺子去。
店里仍旧是来往人不少,郑观音没麻烦伙计们,自己带着双华上楼。
从楼上走下来女子,与郑观音擦肩而过,香气如丝。
郑观音不禁一时停住了脚步。
双华见她突然停下,问道:“怎么了?”
郑观音似乎还轻轻嗅了一下残留的香气,回答她:“是‘芳华’的味道。”
“可咱们店里不就出售吗?这、这有什么很奇怪的吗?”双华疑惑不解。
“芳华”在铺子里卖了几年,虽然每回制的不多,但用的人也不少。可问题在于,那女子身上的芳华,不是店里出的那份。是那日回门,郑观音以为李曜送给梁盈,亲自制的。
因为其中有样香料梁盈接触了会起疹子,所以她特地换了一种。
唯有这一份。
郑观音神色冷淡,上了楼,又和双华道:“你去问一下店里的人,认不认识刚才的女子。”
“好”
没过多久,双华就回来了:“店里的人说那位是归云楼的舞姬,唤作眷娘。因貌美技绝,这两年名声大躁,有很多慕名去品乐赏舞的。”
归云楼.....
京中有名的酒楼,郑观音之前和陈三郎去那吃过梁成玉请的酒宴。
只思索了片刻,郑观音就让人去陈家和郑家传信,让自己的人先去找杨见微,再让她身边的人一起去陈家,说自己有事须和家中人商议,今夜也许来不及回去。
嘱咐的人走了,郑观音又让双华去寻了一身袍服回来,就在店内换衣拆髻。
等再出来。
一个俊俏、高挑,神采飞扬的郎君就出现了。
两人就这样准备下去,前往归云楼。迎头撞上个姑娘,对方娇小,经不起郑观音一撞,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好在郑观音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旋,就把人捞了起来。
“你个登徒子!”
还没看清人呢,郑观音被猛猛推开,听见少女羞恼的呵斥。
她站稳,看清来人。
“李姑娘。”
李芳宁觉得人眼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见对方开口。
“郑观音?”
她很不可置信,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真的是你......好好的,你怎么做男子装扮?”
郑观音轻巧转着扇子,漫不经心道:“你管呢。”
李芳宁抬起头,本来郑观音就高,现在看着比上次还更高了些。加上因背着光,一时看不清楚脸。
“你怎么,一下子这么高了?”
特意穿了个厚底的靴子,能不高吗?
郑观音突然间闪过想法,俯下身,笑眯眯地:“你猜,猜对了有奖。”
李芳宁看着那张在自己面前放大的俊脸,顿时有些红脸。声音一出来,又不大高兴,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上次在成王府还怼她,说的话一点都不温柔,这会儿又笑语盈盈的。
“不就是垫了垫嘛。”
她随口一说。
郑观音斜斜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欸,聪明,我请你吃饭吧。”
“......”
李芳宁皱眉,觉得这人也太不着调了些,“我还要买胭脂呢,谁要喝你的饭。”
她抬脚就走,又被郑观音像提小羊羔一样提溜回来,一起下了楼:“又不用你花钱,干嘛不去。”
李芳宁胳膊腿都在挣扎,还是被她半夹半拖着走。
“我要买胭脂首饰呢!”
“这有什么,你回头写个单子,直接送你家里就成了。”
“你当你是谁啊?”
“我是老板啊。”
几人就这样去了归云楼。
伙计一见个风流倜傥的郎君进来,眼一亮。一边热情招呼着,一边打量郑观音。
年轻,俊俏。
重点是,看着就有钱。
“郎君怎么称呼?”
“郑玉郎。”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打量。归云楼不是什么风月场所,很大,很热闹,酒菜舞乐人,都是极好的。很多文人雅客在这做过诗,正中的墙壁上还有本朝大诗人文谦挥笔题下的诗。
“郎君一看就气度不凡,只有雅间美酿佳肴,才能衬得您这周身的气度不是。”伙计开始夸得天花乱坠。
她一弹指:“这话我爱听,我就要一观舞的绝佳位置。葡萄酒,琉璃盏,翡翠杯,金枝玉鸾。”
伙计眼亮得能发光,尤其是自己怀里还被砸进一块银子,笑得更真心了。
“小的马上为您安排!”
很快各式酒菜就上来了,郑观音和双华坐在一起,李芳宁坐在对面。她给两人推了几道菜:“归云楼的招牌,尝尝吧。”
李芳宁扫过去,十分精致,一看就很贵。
没办法,虽然是宗室,但早就破落了,小时候她娘还要做绣活补贴家用。
“怎么不吃?”
“吃人嘴软......万一出去你就要我给钱怎么办?你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李芳宁低着头,攥着手,看起来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郑观音不由得笑出声,夹了一筷子在她的碗中:“放心吃吧,你既不欠我钱,也不欠我情。吃了喝了,回了家,我管你喜不喜欢我呢。”
她这般散漫,李芳宁觉得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人长得温柔,话说的也温柔。说说笑笑的又不怎么冷脸,可就是让人觉得看着近,摸着远。说真挚吧,笑也好,温柔也罢,看着柔摸着冷。说不真挚,自己又实实在在落了好处。
她不过是落魄宗室,还外加个尴尬关系,郑观音更没有什么结交讨好的必要。
真是看不透。
朋友们,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