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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憎恶 郑观音看着 ...

  •   隔着两道墙,郑观音和陈植听见马球场上的喝彩声传过来。

      又一场赛事结束了,可两人还是没见上面。而打完另一场马球的永嘉便先去换了身衣裳,想回到一开始几人相聚的园子里赏花。

      一想到郑观音在场上瞪她,呵斥她,永嘉就生气。

      走着走着,结果又绕回一开始那那条蔷薇架下,她掐下一朵透香漂亮的蔷薇,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郑观音你真是可恶!”

      她又愤愤骂了几句,抬脚撩花准备穿过去,却见个玉袍郎君站在花架下头。

      他安安静静背身坐在花架下头,花影缭乱间,像是陈三郎坐在那里。

      永嘉也恍了一下神,抬手将长垂在地的花枝拨开了些。她轻步上前,立在他身后看着。

      陈植很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本来以为又是李芳宁,本想立刻起身走,一回头发现是另一个女子。

      永嘉见他转过脸来,虽然觉得确实有几分像,但在一瞬间就认清了。

      她试探性问道:“你是,陈七郎?”

      陈植也认出了这是永嘉,立刻退了几步,远远地退到蔷薇架外头,从容一礼。

      “是,见过县主。”

      永嘉快速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这样看还是觉得挺像的,就是比陈三郎康健很多,稚嫩一些。

      “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找阿姊,没找到。”

      “她应该是去换换衣裳了,这里女宾多,不要待太久。”

      “嗯”

      早先郑观音和永嘉闹矛盾,陈植其实不喜欢永嘉,问过郑观音要不要报复。可郑观音说:“那个人吧,总的来说还行。她日子也算不好过,吵两句嘴给她添点赌就够了,其他没必要。”

      永嘉善意提醒,陈植对她的提醒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等等”

      永嘉快步追上去,隔着几步,歪着头看陈植。

      陈植却道:“县主是觉得我像三哥吗?”

      永嘉倒很认真回答:“挺像的。”

      陈植微微笑,那就好。

      纵使陈植真的很像陈三郎,但永嘉也明白,这世间早就没有陈三郎了。

      “阿姊......”

      陈植的目光越过永嘉,看向身后的人,低低出声。永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郑观音就站在蔷薇架下看着他们,神情冰冷。

      永嘉看着陈植走过去,可郑观音的目光却只凝在自己身上。

      “七郎,你先回去,我有话和她说。”

      陈植倒是很听话地离开了。

      永嘉只当郑观音是因马球场上的事情不爽,直接挨着一旁地石凳坐下,开口调笑:“郑观音,他又不是陈三郎。怎么?你是觉得我恬不知耻到这种程度,连其弟都不放过?”

      她手托着脑袋,斜卧石椅,繁盛蔷薇垂下,倒是好一幅美人图。

      就是话不美。

      “不好意思,我就算再眼瞎,也知道他不是陈三郎。”

      郑观音大步立在她身前,高挑的身形挡住了光,显得那眼睛黑沉沉的。

      “我问你,你的这身行头,哪来的?”

      永嘉漫不经心地抚上鬓,取下一支金簪:“别人送的,你喜欢,送你好了。”

      “谁送的?”

      “前日我生辰,李曜送的。”

      郑观音将金簪打飞出去,陷进满地落花上。

      永嘉一下子坐直,还没来得及呵斥,就听见她就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和梁盈是未婚夫妻吗?难道不知道,他们很快就要成婚了吗?”

      原来是来替梁盈出头的。

      永嘉只觉得气得发笑,一下子站起来,抱着臂换着郑观音走,嗤笑道:“郑观音,你知道我生辰有多少人送礼吗?单论亲缘,他是我表兄,送礼给我又怎么了?你为梁盈出头,倒也不至于如此苛刻吧?”

      “我的生辰你不送礼,到还来指责我,你好不好笑?”

      郑观音消了一点火,耐着性子和她解释道。

      “李曜在我的铺子里订了一套首饰,说是送给未婚妻生辰用。”

      永嘉衣袖下的手攥了一下,觉得怒火中烧。

      这该死的李曜,竟然拿她作筏子!

      郑观音抱臂,虽然没有刚才那般恼怒,目光却还是带有怀疑和审视:“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永嘉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她就发火。

      “我需要知道吗?我的生辰,别人送礼我收,至于什么理由,关我什么事情啊?”

      “李曜自己不干不净,你护着梁盈,那你去指责他啊,找我兴师问罪做什么?与其在这而指责我,倒不如让梁盈管好他的未婚夫,别在我面前献殷勤!”

      她越说越起劲,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猛地掷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哦,我懂了。刚才在马球场上,你那么针对我,是为了给梁盈出气?如今见着我和你的七郎说话,你是不是想着,果然,是个水性杨花,不知羞耻的女人?从前追着陈三郎,如今孀居,还要勾搭别人的未婚夫?你觉得我是抢人有瘾是吗?”

      她气得要死,什么话都说出口。

      “就算是,那又怎样啊?”

      永嘉伸出手,长长的指夹并没有涂蔻丹,却戳得郑观音肩膀生疼。

      郑观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没有这样说,你不要在这里乱猜乱想!”

      郑观音打开她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

      永嘉却气得发笑:“你刚才看我那眼神就有!”

      “我是爱慕陈三郎,他帮过我,我爱慕他。可是他跟我说有多么喜欢你,我是曾今记恨过你,但我也从没害过你吧。你俩恩恩爱爱,我看着难受,所以我把自己嫁出去了。谁知那也是个短命鬼,又不是我想回来的!”

      她一想到成王夫妇对婚事的紧逼,李曜近来有意无意的试探,就觉得喘不过气。

      寄人篱下,空担个县主名头,还不是要依着他人过活。

      永嘉说着说着沁了些泪出来,声音有些哽咽:“你命好,父母兄姊皆在。陈三郎爱你,他死了都还要为你做打算。纵使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是好好的,陈家人也对你好。你命这么好我羡慕你,你听明白了吗!”

      见她哭得泪眼婆娑,眼睛通红,悉心理出的妆容早就花了。

      郑观音也有些懊恼自己过于冲动了,立刻放软了声音,还有几分哄着她的意味。

      “我没有那样想,我也只是来问问而已。”

      “你装什么!刚才跟要吃了我一样!”可是永嘉此刻不依不饶,指着着她斥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郑观音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帕子拽出来,塞进她手里。她弯下腰去检永嘉丢在地上的那些簪钗,拂去上头的落花瓣。

      “好,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跟你道歉行吧。你还是理理妆,都花了。”

      “要你管,花了也比你好看!”

      “……”

      永嘉抹去自己的眼泪,用力拽过她的帕子擦拭,嘴巴说个不停。

      “你以为我是你,陈三郎死了,又嫁进陈家,把他弟弟当替身。”

      面前的人忽地凝噎,声音又冷了一些:“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陈检的替身。”

      永嘉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不妥,可也没低头道歉。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簪钗插回头上。虽然少了些气势,还是不依不饶。

      “谁信啊,你敢说你对他没有私心?”

      私心......

      “我说我没有将他作替身,就是没有,你爱信不信。至于私心不私心,跟你没关系。”郑观音将帕子从永嘉抽回来,抬脚就走。

      她走得很快,快到永嘉都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下了假山,绕过水榭,碰上在长廊下等的陈植。

      两人一起走了。

      花宴从早到晚,迟迟未结束。

      郑观音在席上见到了永嘉和芳宁,只是几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场花宴,直到以薛皇后回宫为头,渐渐地也就散了。

      陈植和郑观音同乘归家的马车,一整个白日,事情也很多。她此时累得厉害,坐在一旁低着头,如雨打垂花。有陈植在,她就只能靠着车壁小憩。

      马车有些颠簸,让她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间,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头。耳畔是熟悉的温柔声音:“若是疲惫,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就像每一年的花宴一样,郑观音和陈三郎归家,他会说这话。

      郑观音闭眼轻轻打了个哈欠,转过来,就像从前那样想枕在陈三郎怀里。

      身畔的人才将她环住,郑观音鼻尖萦绕着的气息清幽,并不是陈三郎身上那那熟悉的,柔和馥郁,又捻着药气的味道。

      郑观音猛地惊醒,立刻往后退,肩背靠在车壁上。

      她过分震惊的神情,整个身体都僵硬的姿态,让陈植刚环住的臂弯也僵硬着。那眼中那几分清淡的欢愉消散而去,唯剩失落。

      不过郑观音也意识到了,便尴尬笑笑,试图缓解。

      “七郎有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困了。”

      陈植把手交叠在自己身前,端坐着:“那就好。”

      郑观音侧过身,继续靠在车壁,神情不见任何娇昵。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陈植感觉到她似乎在看自己。

      他轻轻抬起眼,可对上的不是缱绻怅然的眼。

      那双漂亮而又多情的桃花眼,里头的情绪陈植一时没有读懂。冷冷的,像是埋怨,甚至是......有那么一些......

      憎恶。

      陈植的心不由得猛然跳了一下,可是很快,那些他读不懂的情绪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郑观音又变成了那样含着笑,眉眼略弯,像是春桃凝着朝露在春光下一样,成熟温柔的郑观音。

      变得太快,快到陈植以为那是错觉。

      或许那真的是错觉吧。

      又或许,是他并没有那么像陈三郎,而郑观音敏锐的发现了二者的区别。

      两人各有心思,都也不再说话。马车摇摇晃晃,晃动着郑观音的私心,晃动陈植飞速变换的春心。

      究竟是那里不像呢?

      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没有处理到位的?可是陈植没有想明白,他觉得或许这是件很难想明白的事情。除了再对自己进行更精细地修饰,好像也别无他法。

      因为第二日是四月初八浴佛节,陈植小时候出过家,他的师父元空在径山寺挂单。

      陈父和王娘子特此让他请了一天假,明日去径山寺看他师父元空。郑观音也见过他,那是个爱笑爱乐的老和尚,算是陈三郎的忘年交。她还和元空玩儿过几次樗蒲。

      所以,郑观音特意备了些礼:“你明日去,把这些东西带上,算作我的见面礼吧。”

      陈植抬起头,问她:“那阿姊不去吗?”

      郑观音懵了一瞬:“我去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啊......”他小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我们又不是真的。”郑观音认真整理东西,又随口回了一句。

      陈植没再说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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