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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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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如火的七月,俞眠家的西瓜越堆越多。
周雅洁不肯放弃最后一点希望,她从邻居家借了辆三轮车,每天清晨骑着车去县城卖西瓜。
县城距离棉花镇十几公里,她骑车好几个小时才能赶到城里。
那一年她三十七岁,爱穿白衬衫,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以前戴手表留下来的。
等两个小时候的路程后,周雅洁的背后,薄薄的衬衫几乎湿透了。
就这样顶着烈日,衬衫湿了又干,一车的西瓜好歹是卖完了。
晚上她再蹬着车回家,怀里揣着几十块钱,脚上都是水泡。
有时候白天来了客人,她还要熬夜缝衣服。
缝纫机的吱呀吱呀的响了一个晚上,吵得一家人都睡不着觉。
但就算这样,还是赶不上西瓜腐烂的速度。
这天晚上,俞眠又从家里提了好几袋西瓜和苹果。
一份送给林嫣家,一份送给林槐序。
林嫣家的条件其实很不错,她还有个哥哥,比她大几岁,在南方打工,听说已经找了对象,冬天的时候就结婚。
等夏天过完林嫣就去南方找他哥哥,在那边找个活干。
俞眠提着西瓜走到她家的时候,灯亮着,她却不在。
两对夫妻坐在梨树下聊天消暑。
林嫣家没有地,看见别人家的水果只有眼馋的份。
看见俞眠来了,爷爷奶奶热情的不行,非要她留下来看电视。
“今年收成好,我还要去别家呢。奶奶,我改天再来。”俞眠提着重重的西瓜说。
“那行,改天来和我们家林嫣玩儿。”
林嫣的母亲和她一样漂亮,个高条顺,是个大美人。
俞眠提着西瓜往杂技团那边的空地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最近他们都不用去附近演出。
俞眠还没有走到帐篷边,远远的就听到一阵木吉他的声音。
有人低着嗓子在唱朴树的歌。
上一次演出的时候,赵子杰站在台上弹吉他唱歌,当时吸引了好多人的眼光,台下的女生都在尖叫。
俞眠笑着走过去,凑近了才发现那背影不是赵子杰。
那背影比赵子杰更消瘦些,但是却充满了力量感。
他穿了件发灰的无袖,身前是跳跃的火焰,声音低低的,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那种青涩。
俞眠在火堆的光亮里看到了他胳膊上不小心露出的淤青,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是谁。
与此同时,林槐序抱着怀里的吉他回头看了一眼。
俞眠穿了件碎花长裤,两只手里分别提了一个大西瓜,身影那么薄,肩膀都被压弯了。
“怎么提这么多?”他放下吉他从火堆边走了过来,轻松接过了两个大西瓜。
他嘴上说的是她提的多,但是那眼神分明在嘲笑她力气小。
“吃不完了,让你们分担分担。”俞眠懒得和他理论,丢下西瓜,手心都被勒出了红痕。
林槐序没看出她的别扭,还在高兴的说,“以后吃不完叫我就行了,你一个人走过来多远。”
“还好。”俞眠瘫倒在草地上,脸被火堆烤的发红。
“反正我闲在家里,没什么事干。”俞眠摆烂的说。
“闲在家里,你的收破烂计划停了?”林槐序笑着问。
一说起这个,俞眠心里更烦了。
“停了,帮我妈看店。”俞眠不太想提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问,“其他人呢?叫出来吃西瓜,我在井水里冰了一整天呢。”
“老板和对象看电影去了,赵子杰……”林槐序欲言又止,“不说也罢。”
他抱着两个大西瓜往帐篷里去切了,留下俞眠在原地发愣。
火堆烤的她往后缩了缩,俞眠好奇的凑近吉他边,用手拨了拨琴弦。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乐器,除了丧礼上看见的唢呐之外……
伴随着俞眠跃跃欲试的手指,吉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俞眠心脏砰砰的,忍不住又拨了一下。
没想到动人的音符又飘了出来。
俞眠乐不思蜀,抱着吉他高兴的乱弹一阵。
林槐序不出来,俞眠一个人弹高兴了。忽一抬头,看见远处河边的柳树,树干一晃一晃的。
这会儿子风不大,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幅度。
俞眠惊觉不妙,带着几分的好奇,从地上拿了根准备烧的木棍往那边走去。
黑暗中一切都看的不真切,伴随着河边一阵阵的蛙鸣,俞眠看见了一截飘摇的裙摆。
这裙摆有些眼熟。
俞眠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又往前挪了几步,然后看见了她此生难忘的景象。
林嫣穿了件大红色的碎花裙,薄薄的身体靠着柳树,赵子杰的手撑在她的下巴,正低头亲吻她。
俞眠:“……”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只有林槐序一个人在那边孤独的弹吉他了。
林嫣,赵子杰,这两人怎么就在一起了?
俞眠看了一会儿,觉得耳根子发热,又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看别人谈恋爱,什么癖好?”
俞眠做贼心虚,心跳快到了极致。
她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林槐序。
俞眠顾不上被戳穿的尴尬,捂住林槐序的嘴,扯着他的衣服,把人拉到了帐篷后面。
林槐序比她高了一个头,这导致在跑的时候,他一直在弯着腰。
等离开了方才那个危险的地方,确定林嫣和赵子杰没有发现他们之后,俞眠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瞎吵什么!”俞眠叉着腰勃然大怒。
要是被林嫣知道她什么都看见了,俞眠这辈子都没法面对她。
相比于俞眠的慌张,林槐序表现的坦荡多了。
“这不很正常吗?你慌什么?”林槐序不以为然的说。
他托着下巴暗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无奈猜透了什么一样。“还是说,你喜欢赵子杰?”
俞眠跳起来对着林槐序的脑袋一巴掌,“你才喜欢赵子杰。”
林槐序猝不及防被砸懵了,有些意外,第一次见到这么暴躁的俞眠。
俞眠西瓜也不吃了,恼羞成怒的要离开这里。
她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不许告诉他们我看见了。”
林槐序被俞眠这样子吓得一个哆嗦,“知道了俞姐。”
俞眠又给他来了一巴掌,“也不能这么叫我。”
俞眠其实说不清为什么要发脾气,只是觉得不走掉的话,她会很尴尬。
路过火堆和吉他的时候,她也没有回头。
这导致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说。
那就是,让林槐序教她弹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