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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廊间活死人(10) “如果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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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停在行道树的阴影里,熄了火,隐去所有光点,彻底融进浓稠的黑夜里。
安景舟抬手摘下隐形耳麦,方才在毒窝硬撑出来的所冷静轰然卸下大半。
车门被人从外推开,沂琛弯腰坐进副驾,狭小密闭的车厢里瞬间填满独属于两人的气息。
“吓坏了?”安景舟习惯性带点痞气地打趣。
沂琛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定在安景舟脸上,沉得发暗:“不是吓坏,是后怕。”
安景舟挑眉,散漫的笑意淡了些许:“我看着那么不稳?”
“太稳了。”沂琛眸色更沉,“当时所有人都攥着枪待命,谁都不知道你下一秒不会不会出事。”
安景舟看着沂琛眼底翻涌的凝重,心底那点玩闹的痞气彻底收干净了,他松弛地靠回座椅,偏头看着沂琛,语气轻了许多:“我也悬。”
沂琛心口一紧:“你也会怕?”
“怎么不怕,我是警察,不是不要命。”安景舟轻笑一声:“那针只要碰一下,今晚别说任务,我连仓库门都走不出来。”
“我以为你完全没在慌。”
“慌有用?”安景舟偏了偏头,“满仓库枪对着我,我只要漏一点慌,当场就被判定是心里有鬼的条子。”
“……”沂琛看着安景舟,他没说话,骤然倾身凑近,距离瞬间归零。
安景舟微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微凉的呼吸便覆了上来。
沂琛的吻很轻,不是狂热的莽撞,是最真切的贪恋,轻轻落在安景舟嘴角浅啄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平安。
几秒后,沂琛微微退开半分:“安景舟,我比你更怕。”
安景舟心口狠狠一颤,他抬手扣住沂琛的后颈,主动仰头重新贴了上去,这次不再是浅淡的触碰。
黑暗里的吻安静又滚烫,是无数次生死并肩攒下的情愫。
短短片刻,两人缓缓分开,车厢里温度滚烫,眼里全是彼此。
安景舟指尖抵着沂琛后颈的皮肤,声音低哑慵懒:“这么怕我出事?”
沂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你不要轻视了习郁,他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三天后那场交易他一定会出现。”
“放心,我答应你,三天后我一定会从那里走出来的。”
沂琛抬手攥住安景舟的手腕,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定会进去找你的。”
安景舟瞳孔微怔。
窗外晚风呼啸,抵不过这句近乎殉情的告白震撼人心。
安景舟心头猛地一热,又涩又软,抬手用力将人拽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裹住彼此所有的不安:“傻不傻。”
他抬手抚上沂琛的侧脸,再度吻了上去。
良久分开,安景舟抵着他的嘴角低低许诺:“不用你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沂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好,我等你。”
车子穿过繁华市区,安静几秒后,安景舟状似随意,随口提起:“对了,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上门吃顿饭。”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再定吧。”
安景舟捏了捏他的耳垂,故意逗他:“又是等结束?沂琛,你是不是故意躲我家饭呢?”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沂琛转头看他,“等彻底收完,你想哪天我就哪天上门,好好陪阿姨吃饭,绝不推脱。”
安景舟瞬间又乐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沂琛答得干脆。
“那结案之后不止上门吃饭吧?”安景舟挑眉坏笑,“是不是得办一个订婚宴了,不然别人该说我随便糊弄,不重视你了。”
车内瞬间静了半秒,霓虹碎光落在沂琛的眉眼上:“除了你,其实也没人在意。”
安景舟侧头盯他:“哦?那我空口白牙跟你处一辈子?这么好打发?”
沂琛:“……”
“也是,你本来就什么都无所谓,名分也好,仪式也好,公开也好,你从来都不贪这些,旁人看着是通透,我看着就闹心。”车速稳了几分,安景舟唇角撇着散漫的笑意,自顾自接着碎念:“你这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好像不管有没有我,你日子都能照常过,一点影响没有。”
他低声嗤了一下:“但我就不一样,我心眼小,我矫情,我跟你在一起就想钉死一辈子,我怕我一腔热血跟你耗一辈子,最后在你那什么都不算。”
沂琛静静听着,没有多余的动容,却字字认真地回:“算。”
安景舟被他哄得心头发烫,嘴硬到底:“就一个字?敷衍谁呢沂琛。”
沂琛微微侧眸:“你是我唯一打算过一辈子的人,没有不清不楚。”
安景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两秒后低笑一声:“早这么说不就完事。”
夜色已晚,开门进屋,玄关灯光亮起,沂琛卷起袖口径直走进厨房,冰箱嗡鸣轻响,他拿了一瓶冰水出来喝了一口。
安景舟从他手中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靠在厨房门框看着他。
沂琛没看他,低头接水洗了把脸,眉眼被水汽润得柔和,随口问道:“饿不饿?”
安景舟笑了声:“还行,随便整点。”
两人的随便依旧是两碗清汤面,吃完,安景舟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沂琛坐在客厅开了盏小灯,打开电视调了个频道看。
厨房里的安景舟洗得麻利,一边冲水一边偏头看向客厅的方向,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出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沂琛世界没离开屏幕,淡淡回了句:“纪实节目。”
“啧。”安景舟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迈步走出厨房,径直往沙发这边来,“别人休息追剧打游戏,你休息看纪录片,枯不枯燥?”
沂琛这才侧过头看他:“不用费脑子。”
安景舟顺势在沂琛身边坐下,刻意挨着他的肩膀,歪头瞥了两眼电视画面,没什么趣味的镜头看着他犯困:“这有什么好看的,换个台呗。”
沂琛把遥控器放在自己身后:“不换。”
屏幕里正播着枯燥的人文纪实,镜头慢悠悠扫过山林古巷,旁白语调平缓,催眠效果拉满。
安景舟看得脑袋发沉,干脆侧过身子,半边肩膀黏着沂琛,耍赖似的蹭了蹭:“沂琛,你这审美真的寡淡到家了,大晚上放松不看剧不看综艺,看老树长新芽、路人逛老街,你是老干部退休提前体验生活呢?”
沂琛偏头睨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总比你看那些无脑搞笑短剧强,吵得头疼。”
“哎?这话我可不认同。”安景舟伸手勾了勾他的袖口,一本正经辩驳,“我那叫解压神器!看完乐呵一整天,哪像你这个,看完直接能原地闭目休眠,今晚都不用催眠了。”
“安静,适合放空。”
“适合你放空,不适合我。”安景舟故意跟沂琛抬杠,伸手虚虚捂住电视画面,“快点,换个悬疑剧,刚好合咱俩职业对口,看不看。”
沂琛淡淡拒绝:“上班查案,下班还看案子,不累?”
安景舟被问得一噎,顿了两秒嘿嘿一笑:“也是,那换个美食综艺?看点吃的助消化。”
“太闹。”
安景舟彻底没辙,往他肩上一靠,摆烂似的叹气:“综艺闲吵剧集费脑,纪录片无聊,沂琛你也太难伺候了。”
沂琛垂眸看着他贴在自己肩头的脑袋:“不想看就别盯,随便坐会儿。”
“坐着多无聊,这么难得清闲,你就打算对着山林风景坐一晚上?浪费良辰美景。”安景舟絮絮叨叨说完,干脆懒得折腾了。他身子顺势一滑,直接枕在了沂琛腿上,闭着眼懒懒开口:“得了,不跟你争了。”
客厅光线柔和朦胧,纪录片的镜头依旧缓慢流转,山水静谧,人声低缓,像一首绵长温柔的白噪音。
一开始,安景舟还没彻底安分,闭着眼也碎碎念,时不时嘟囔两句:“这树拍三分钟了……能不能动点地方……”
沂琛偶尔应声:“困就睡。”
“我不困,我陪你。”安景舟嘴硬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半个小时悄然溜走。
枯燥的纪实画面,再加上身下踏实的依靠,实在太过催眠,安景舟嘀咕声越来越少,脑袋蹭动的幅度渐渐变小,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敷在眼睑上,再到最后一点细碎的动静彻底消弭,他便睡过去了。
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浅浅洒在沂琛的裤料上。
沂琛这才挪开视线,垂眸看向腿上熟睡的人,他抬手拨开安景舟额前散乱的碎发,低声自语般轻喃:“刚刚还嫌无聊。”
睡着倒是老实。
安景舟睡得沉,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往温热的方向蹭了蹭,脑袋更贴合地埋了埋。
沂琛静坐不动,双腿微微发麻也浑然不在意。他缓缓俯身,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的好梦,微凉的呼吸覆下,薄唇浅浅落在安景舟的唇上。
轻柔一吻转瞬即分,浅淡得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沂琛直起身,静静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他抬手托住安景舟的脑袋放平,随即走进卧室抱着一条薄毯折返回来。
夜色微凉,初秋的晚风透过纱窗透进来,沂琛怕睡着的人着凉,弯腰将毯子完整覆在安景舟身上。
处理妥当后,沂琛没有回房间睡,他干脆侧身坐回沙发空位,挨着安景舟的身侧,微微屈膝,顺势一倾,直接掀开毯子一角弯腰钻了进去。
宽大柔软的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拢在同一片方寸之间,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交融了彼此温热的气息。
“沂琛……”安景舟往沂琛温热的方向又蹭了蹭,鼻尖抵着对方的衣襟,含糊不清地重复,不知是睡醒了还是没有睡醒:“沂琛……跟我回家吧……”
沂琛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而后轻轻印下一吻,落在温热饱满的额间:“如果活着回来……我答应你,安景舟。”
安景舟似是隐约听懂了,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手臂抬起来环住沂琛的腰,死死往怀里收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赎:“不许骗我……”
沂琛心口胀酸得厉害,抬手捂住他的后脑:“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