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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二骨骸(8) 视觉效果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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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透亮,清晨的日光透过薄窗帘铺洒进卧室,安景舟醒得早,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身侧的人。等沂琛洗漱走出房间时,安景舟已经接到队里消息,临时赶去市局处理对接工作了。
出门前他特意发了消息,让沂琛不用急着回队,自由活动,晚点再汇合复盘。
于是上午空闲,沂琛单独出门,打算顺路去老厂区周边再转转。
夏季上午的风很轻,街边行道树绿繁茂,路人步履悠闲,一派平和市井景象,谁也看不出这片安稳烟火之下,压着横跨数十年的血色沉案。
沂琛沿着老街缓步走着,一身简单的便装,看着格外平和干净。路过街口一家临街的便民咖啡馆时,门口走出一个身形斯文、气质温煦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沂琛脚步微顿。
是车正光。
对方依旧是那日走访时温和有礼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眉眼温润。车正光显然也认出了沂琛,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礼貌颔首,率先露出浅淡的笑意,主动开口:“沂警官,好巧。”
沂琛淡淡颔首回应:“车先生。”
车正光一边单手插着裤袋,一边手里提着一袋咖啡,站姿松弛随意:“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沂警官这是出来走访吗?”
“随便走走,老厂区周边看看。”
车正光闻言了然一笑,十分随和地顺势提议:“刚好我家也住这个方向,顺利一起走一段?”
沂琛眸光微沉,面上依旧无波:“可以。”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前行,阳光碎在枝叶间,车正光率先开口,语气家常温和:“这几天看你们来回跑,一直在翻当年造纸厂的旧案子,应该挺棘手的吧?”
沂琛:“陈年积案线索零散,进展慢很正常。”
“说实话,我这几天偶尔都会想起以前厂里的日子,一晃这么多年,以前热闹的造纸厂地下还埋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想想心里发寒。”车正光侧过头看向沂琛,手里拎着的咖啡袋晃了两下,“那天你们上门找完我之后,我晚上睡觉还失眠了好一阵子,说真的,完全不敢相信当年每天上班进出的地方,居然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
“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很多当年了解情况的人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车正光点点头:“时间过得太久了,工友们几乎早就断了联系,就算现在想找人问问当年情况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所以我们才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摸排,”沂琛说,“但凡能够提供线索的,我们都会逐一走访确认。”
车正光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街边来往的行人:“说起来,沂警官今天单独出来走访,安队长没有跟您一起?”
“队里还有别的工作,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沂琛侧头与他对视一眼,平静地道:“想请问一下,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工作,按照十年前的发展来说,你跟着顾重辞选好了技艺,去别的造纸厂里务工,依旧能有更好的选择。”
警方早就调取过车正光目前的就职信息,私企外包档案专员,在江都市只能算是最普通的工薪岗位,收入不高不低,饿不着,也绝对发不了财。明明手握一门熟练手艺,完全可以找一份薪资更可观的工厂技术岗位,最后却选择了这样一份平淡枯燥的文职。
“造纸行业那几年行情一年不如一年,接连好几家厂子接连停产倒闭。”车正光说得十分坦然,“继续留在厂里,无非就是重复日复一日的流水线生活,当初旧厂散伙了之后,我也断断续续打了不少零工,偶然看到这家档案公司招人,不需要太高学历,就试着应聘了。”
“做档案整理大多时候要接触很多早年的老资料,工作内容会不会觉得枯燥?”沂琛问。
“看多了陈年旧事反倒觉得挺有意思,很多尘封许多年的往事,全都安安静静藏在一页页纸卷里面。”车正光闻言转头看向他,眼底笑意不变,“就像这一次老造纸厂的案子,如果不是骸骨被意外发现,那段过往或许会永远埋在泥土之下,不会有人知晓。”
窄巷深处,两个年轻男人正追着一辆黑色摩托车狂奔,嘴里吼着急促的怒骂,脚步声杂乱厚重,隔着十几米都清晰可闻。
“别跑!欠的钱今天必须还!”
“站住!你敢躲一次试试!”
摩托车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一早偷偷骑车绕路想溜,不料还是被蹲点的债主逮了正着,身后的追逐怒骂越来越近,他根本不敢减速停下,双手死死攥着车把,慌乱中猛拧油门,摩托车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老街行人闲散,树荫筛落细碎光斑,两人就这么闲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车正光居住的小区楼下,楼前安静僻静,零星几个买菜的老人慢悠悠走过。
“今天偶遇有幸和沂警官闲聊这么久,耽误你走访的时间了,后续案子但凡需要我的配合,我随时都在。”车正光适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沂琛,准备收尾道别。他话音轻落,正要微微颔首转身,余光突然瞥到马路上一辆摩托车横冲直撞穿过来,径直冲上临街人行道。
沂琛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可身体反应终究慢了一瞬,他还未来得及侧身躲闪,前面的车正光已经率先反应。
方才温和松弛的神色刹那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利,动作干脆利落,大手精准扣住沂琛的小臂,猛地将他往自己身前狠狠一带!
沂琛脚下一空,脚步踉跄着往前补,整个人直直撞进车正光的怀里。
车正光比沂琛高出半个脑袋,身形挺拔,宽阔的胸膛刚好能够抵制冲过来的缓激。
下一秒,黑色摩托车裹着凌厉的风声堪堪从两人身侧擦过,估计也心知自己差点撞上路人,他立刻捏紧刹车,车身打滑稳住重心停在路边,抬手一把掀起头盔护目镜,露出一双青涩带着少年气的眼睛:“不好意思啊哥,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你们?”
不等沂琛和车正光应声,不远处的街道拐角突然冲出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木棍,还有几人骑着轰鸣的摩托车,一眼就锁定了路边的少年,厉声嘶吼:“在那!别让他跑了!”
刺耳的叫喊划破街区,黑压压的人群直奔这边而来,少年脸色骤变,根本顾不上道歉赔罪,手指飞快拉下护目镜:“抱歉啊两位!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改天有缘我再来赔罪!”
震耳的轰鸣声轰然炸响,摩托车轮胎摩擦z地面划出短促的尖声,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一溜烟朝着巷道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就甩开了身后追赶的人群,消失在街巷尽头。
沂琛稍稍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一舒展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前胸、腰侧大片皮肤凉丝丝的,黏腻的触感贴着衣料,他垂眸看去,眸光微滞。
方才车正光情急之下拽他时,手里拎着的咖啡没能稳住,大半都泼洒了出来。
沂琛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纯白色短袖T恤和浅色系牛仔裤,深褐色的咖啡渍大片晕染开来,从上半身胸口蔓延到腰腹,就连牛仔裤前侧也沾了一大片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更微妙的是这片斑驳晕开的痕迹,位置暧昧色泽暗沉,视觉效果极其容易引人遐想……
车正光低头看着他满身的咖啡渍,抬手提起手里只剩小半杯的咖啡杯:“不好意思沂警官,是我刚才没拿稳。”
沂琛用指尖蹭了下微凉的衣料,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说话。
车正光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顺势开口:“这里离我家就几步路,要不先去我家换件衣服吧,你这样一身污渍走在街上太扎眼了,难免会让人误会。”
几秒静默后,沂琛抬眼淡淡应声:“麻烦你了。”
“不麻烦。”车正光微微一笑,率先转身领路,“就在楼上,很快。”
熟门熟路走入公寓,车正光从衣柜拿出一套干净比较小的衣物递过去:“先去换洗吧,咖啡沾在身上的感觉应该不太舒服,浴室一直收拾着,很方便。”
一旦粘黏的感觉落得一处,便感觉全身都不舒服。沂琛接过衣物,颔首致谢,径直走进浴室更换,片刻后,他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暖光落在沂琛清冷的眉眼上,陌生的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利落。车正光在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抬眸看来,笑意温和如常:“看着很合身。”
沂琛坦然落座:“多谢。”
车正光起身倒了杯温水递来:“我们这片公寓比较老式,住户杂乱,鱼龙混杂,所以周边常有一些不爱学习、游手好闲的人在这边游荡,偶尔还能碰见聚众闹事的。”
沂琛接过温热的水杯,点了点头,目光顺势扫过周遭一室:“看你家里布置规整整洁,居然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车正光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一声:“小时候家里条件差,穷得很,根本没钱拍照,长大之后更是没那个兴趣,觉得没必要。”
他摊了摊手:“沂警官要是不信,现在尽管往整个房间里搜,犄角旮旯翻遍,一张我的照片你都翻不出来。”
沂琛:“原来如此,难怪家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旧痕迹。”
“我爸妈走得早,我算是半自生自灭长大的。”车正光抬眼看向沂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这世上应该很少有人像我这么悲惨吧?从小到大没尝过被人护着、被人惦记的滋味。”
太早的孤儿的身世对普通人是悲剧,是值得唏嘘、令人心软的过往,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年少孤身一人漂泊长大,没人见证他的童年,没人佐证他的过往,没人记得他年少时的性情。而这些冲淡过时间的痕迹,沂琛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沂警官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人,待人有度,做事沉稳,你小时候一定很聪明,家里人应该格外偏爱你吧?”
沂琛眼皮跳动两下:“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好坏都是过往而已。”
车正光低低笑出声:“哈哈哈——我早该有这个觉悟的,可我总回想起那些无依无靠的日子,总觉得自己很可怜。”
沂琛将水杯搁在桌面,随即站起身,淡漠出声:“今天麻烦你了,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急着忙工作我就不留你了。”车正光看了眼沂琛身上的衣服,“衣服你先穿着,如果嫌弃,换洗后直接丢了就好。”
沂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
走出公寓门口,晒到外头明亮的天光,胸口那股滞闷感才稍稍散开。沂琛站在楼下树荫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安景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沂琛的不耐烦躁感逐渐显露出来:“你现在立刻给我送一套衣服过来,地址我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