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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十二骨骸(5) “胆子肥了 ...

  •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开二十年前造纸厂完整职工名册,密密麻麻的人名看得人眼晕。
      “要是多人接力作案,那排查范围直接翻倍了。”陶玙眉头紧锁,手指点在名单分类栏,“当年厂区正式工、临时化工学徒、仓库值守后勤,加起来足足上百人,十年时间先后有三批人动手,谁也不知道团伙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安景舟走到投屏前,目光落在三层骸骨的骨伤对比图上:“初代行凶者是整个团伙的核心,所有作案规矩全是他定下来的,缓释麻痹药剂调配门槛不低,不是随便一个普通工人就能精准把控剂量,团伙核心必然是当年负责化工原料管理的人员,只有他有条件留存原料,再传授给后续接手的人。”

      “顾重辞!”陶玙脱口而出,手指一下点在屏幕上这个名字,“之前筛查出来,十年前只有他全权掌管药剂库房,废弃阅览室的钥匙也归他保管,完全符合初代核心的特征。”
      安景舟靠在桌边,冷静拦下了想要立刻追查顾重辞下落的陶玙:“现在绝对不能贸然去找他。”
      陶玙动作一顿,不解抬头:“可所有线索都绕不开他,不找他我们怎么突破团伙?”
      “你忘了这是多人接力作案的团伙,万一他们有固定联络、互相包庇、警惕性极高呢。”
      陶玙紧皱眉头:“可他是源头,撬开他的嘴,剩下的人不就都能顺藤摸瓜揪出来?”
      “没证据怎么撬?”安景舟语气沉稳,“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他具备作案条件的推论,但没有任何一条直接物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着最大嫌疑人不动?”
      “你继续筛查档案,重点标记十年间和顾重辞走的极近的学徒。”安景舟转头看向沂琛,“我们去走访退休老职工,打听顾重辞当年带过谁,偏爱提携哪个后辈,谁在他离职后也跟着莫名消失了。”
      沂琛点了点头。

      早年的城郊造纸厂是当年江都市数一数二的暴利厂子,八十年代到十年前进厂做工、尤其是能接触化工库房和核心生产线的工人,待遇远胜普通单位,厂子倒闭后,这批老职工没人留守破败老院区,大多四散迁出,买房定居在江都各个的新式小区,日子过得体面安稳,早已脱离当年厂区环境。
      目前仍留在江都市的老厂职工仅剩六人,全部定居在市区成熟小区。
      安景舟按着整理好的地址,驱车直奔其中在职时间最长,名叫弥权雾的一位老技术工住处。

      小区绿化规整,楼栋崭新安静,是江都中端高的宜居片区,能在这里置业安家,也足以印证当年老厂职工的收入有多可观。
      两人收好车,步行上楼。
      开门的中年男人年过五十,衣着干净雅致,气质沉稳,退休多年依旧体态端正,待人客气有礼。得知是市局走访调查旧厂旧事,没有半分抵触,坦然将人请进屋内。

      落座简单含暄过后,沂琛没有直接提案件,只顺着旧场往事慢慢聊起。
      提起当年的老造纸厂,弥权雾语气感慨:“我们那一批确实赶上好时候,当年厂子效益爆炸,普通流水线工资都顶得上外面白领几倍,更别说管药剂管库房的核心岗,待遇更是顶尖。只是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厂子突然破产关停,一群人就此散了,天南地北各自安家,现在留在这的寥寥无几。”
      安景舟顺势切入重点,语气平淡随意:“当年厂里负责药剂库房的顾重辞您应该熟。”
      弥权雾闻言稍稍回想,点头:“熟,技术顶尖,厂里重点保的核心人员,就是性格太独,从不参与职工私下应酬。”
      沂琛跟进:“那他常年身边没有固定共事搭伴的人?”
      “按理说是没有。”弥权雾端着茶杯慢慢回想,语气逐渐迟疑,“但我记得厂子最后那两三年,老顾身边多了一个小孩。”

      安景舟:“小孩?”
      “是临时学徒,外包进来的,没有正式编制。”弥权雾认真回忆着,“年纪很小,二十出头,跟老顾一样话特别少,不过人看着老实乖巧,厂里其他人他都不靠近,唯独天天跟着老顾跑前跑后。”
      “那小孩您还记得叫什么?”
      “只记得大家都喊他小光。”弥权雾摇摇头,“临时工流动性大,加上年纪小不爱说话,没人特意记全名。当年我们还私下聊过,老顾那么孤僻的人,居然愿意带个外人近身做事,挺稀奇的。”
      安景舟:“麻烦您再仔细回想,关于那个小光还有没有别的外貌特征?”
      弥权雾迟疑后摇了摇头:“太多年前的事了,只记得他身形偏瘦,总是跟在老顾身后,几乎从来不主动说话。”

      走出小区院门,午后闷热的风迎面吹过来,沂琛抬手松了松领口:“身形偏瘦,其余线索一概没有,十几年前外包临时工基本不会留下完整备案信息,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重辞性格孤僻,向来独来独往,愿意接纳一个学徒跟在身边,绝不会是只是一时兴起,要么是格外投缘,要么他们之间早有渊源。”安景舟靠在车门边,抬手叩了叩车顶,“目前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人或许还在国内呢。”

      连续一下午的外围走访结束,对照弥权雾提供的模糊描述,先后寻访了其他几名当年在造纸厂打工的男人们,可几番问询下来,结果并不乐观,几人记忆已经模糊,只能记起厂区当年有不少年轻学徒。

      车子驶入城区,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一块块掠过车窗,安景舟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流:“一下午跑下来,没有一条能够对上的有效信息。”
      沂琛咬了一口安景舟在路边小摊买来的肉饼,面饼带着微微焦香,他慢慢咀嚼着,语气淡淡道:“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确实不会太引人注目。”
      安景舟侧头瞥了他一眼,方向盘微调,车辆平稳汇入车流:“漫无目的的大范围走访效率太低,再这样一间一户地问下去,耗上半个月未必能摸到一点头绪。”
      沂琛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剩下半块饼捏在手里:“也不能完全否定走访的作用,至少能确认,当年这个人确实存在。”
      “先回局里吧,今天所有的走访口供全部整理归档,我们换一套搜寻思路,把重心放在这个小光身上。”
      沂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玻璃倒映出的夜色上。

      车子拐过路口,远远就能看见刑侦大楼亮起的一片灯火。
      两人推门下车,晚风微凉,卷着楼下香樟的淡香,沂琛随手将吃完的饼袋捏紧丢进垃圾桶,一路沉默跟在安景舟身侧。

      队里留守的几个人正摸鱼般休息,听见脚步声,几人齐刷刷抬头。
      陶玙眼睛一亮:“老安和沂琛同志,一下午外勤奔波,有没有挖到新大瓜?”
      杨政立马接茬,笑得贱兮兮:“我赌五毛,又是线索碎一地的一天!这老造纸厂的陈年旧案,简直是专门为难咱们队的。”
      “别起哄,干活了。”安景舟被几人逗得轻声一笑,抬手虚虚拍了下桌面:“没白跑,确认了关键人物的存在,不算无功而返。”

      陶玙听见这话瞬间精神了,往前探了探头:“真有进展?我今天扒了一下午残缺旧档案,眼睛都快花了,总算等来点有用的消息了!”
      “是什么关键人物?是之前锁定顾重辞有踪迹了?”刘雯手里捏着白开水走了过来,“我们留守翻了所有厂区备案资料,顾重辞的记录少得可怜,更别提关联人员了,基本都是空白。”
      “不是顾重辞,是一个当你跟着他的临时工学徒,叫小光的。”安景舟道,“现在应该三十多,身形偏瘦,性格应该比较寡言,当年整个造纸厂只有他能近身跟着顾重辞做事,外人几乎对他毫无印象。”
      杨政收起嬉皮笑脸,摸出记录本认真记着:“所以现在改方向?专攻这个叫小光的人?”
      “没错。”安景舟点头,“这个小光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摸到的突破口。”

      全员又进入高强度的筛查状态,刘雯趴在案头,把今天几份走访笔录逐字逐句抠读,时不时小声嘀咕:“二十出头、身形偏瘦,不爱说话、只跟着顾重辞……特征太少了,十几年前城郊打零工的瘦小伙子一抓一大把。”
      陶玙站在案情白板前,单手插兜,静静看着板上新旧交错的线索链:“只要我们能锁定小光,顺着他的社会关系往上牵,剩下那些团伙一定会陆续浮出水面。”

      晚上八点,枯燥海量的筛查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台账翻了一页又一页,户籍系统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所有人都眉眼发沉。就在这时,刘雯的鼠标忽然一顿,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沉静:“等等,这里有一条异常记录。”
      杨政瞬间清醒大半,立刻凑到电脑侧边:“怎么了?找到了?”
      “造纸厂片区十年前的临时租住登记,登记栏填了一个叫车正光的人。”刘雯手指点着屏幕上一条极其简陋的暂住登记,“性别男,身型偏瘦,外来务工,随厂区项目赞助,登记时长两年。”

      “车正光。”安景舟低声念出这个完整名字,他俯身盯着屏幕,“刑宇,联系技术组申请后台锁定这条原始台账,防止数据丢失。”
      “行。”刑宇立刻点开文档页面开始录入信息。
      “刘雯,交叉比对所有老职工口供,逐一核对车正光两年暂住期内的所有活动轨迹,查漏补缺。”
      “明白!”
      安景舟抬眼看向杨政、苏竹:“你们两个顺着这个老旧暂住地址,连夜调取当年片区租房台账、片区流动人口登记,列好清单,明天一早走访周边老住户,重点打听当年住在院子里的年轻人,有没有来往密切的熟人。”
      “收到!”
      安景舟抬手敲了敲白板,沉声道:“一旦确认身份,他就是我们撬开整桩多人连环沉爱的第一把钥匙。”

      办公室里还在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之中,陶玙办完手里的事,转头一眼看见靠在桌边翻看口供的沂琛,干脆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小琛同志,跟我去趟茶水间,咖啡机新换了豆子,冲两杯提提神,再不去待会熬到后半夜人直接垮掉。”
      “……”沂琛来不及多说,就被陶玙半拉着走出了办公大厅。

      安景舟正低头翻看着刚打印出来的暂住登记复印件,打算去和沂琛对一遍时间线,结果一出办公室人就不见了。他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刘雯:“看见沂琛去哪了吗?”
      “刚刚陶副拉着他出去了,好像是往茶水间方向。”刘雯头也没抬,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回道。
      安景舟嗯了一声,将文件随手放在桌面,抬脚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暖融融的灯光斜斜露出来,视野被挡得七零八落。
      陶玙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堵在前方,直接把沂琛近一米八二的身形完全笼住。从外面看去姿态暧昧又亲昵,遮遮掩掩的,莫名透着一股子偷偷摸摸的味道,怎么看怎么像在私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安景舟没给里面两人半点反应时间,抬手一把推开虚掩的门,大步跨进去,伸手干脆利落的扣住陶玙后领,直接将人往后拽开半步:“胆子肥了,还没结婚就敢出轨?”
      沂琛:“……”
      “???”陶玙愣在原地满脸问号,抬手扶着后颈一脸无辜:“你疯了?什么出轨?我干啥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远处办公室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以后这种和别的男人单独出去的事情,你得跟你老公亲自说明一下。”安景舟步子慢悠悠,侧头睨着身侧的沂琛,语调轻佻又戏谑:“现在这世界上的好心人不多了,万一就一下子给你拐跑了呢,你说是不是?”

      茶水间里,不是好心人的陶玙端着热咖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脸莫名其妙的揉了揉鼻子。

      安景舟继续逗身旁的人:“而且你小心点,万一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就直接把咱俩关系正式了,到时候你可不好收场。”
      沂琛侧眸看他,淡淡吐出一句:“你倒是挺会苦中作乐。”
      “要不你亲一下,说不定我能亢奋一整晚,连夜把车正光的线索全部捋清。”
      “去你的。”
      “来嘛来嘛。”安景舟脚步停下,侧身挡住沂琛的去路,高大的身影轻轻圈出一方狭小的空间,三十岁的男人此刻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耍赖模样,“亲一下而已,又不吃亏,辛苦这么久,总得给我点专属福利吧。”

      沂琛被他缠得没办法,耳朵微微泛红,抬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正经点,全队都在加班查线索,你满脑子乱七八糟。”
      “查线索归查线索,哄对象归哄对象,两不误。”安景舟低低笑出声,见沂琛实在害羞,这模样着实让他有些新奇,变得更加得寸进尺,“就偷偷一下,没人看见,赏个脸呗。”
      沂琛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脖颈:“松开。”
      “不松。”安景舟耍着无赖,嘴角扬着得逞的笑意,“你不妥协我就不松手,待会回办公室,我就跟大家说沂琛同志上班摸鱼欺负队长。”

      沂琛心里暗自想着,就安景舟这大体格子,自己也不见得能真的揍他一顿。
      他正琢磨该怎么摆脱证人的纠缠,走廊拐角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余光瞥见走出来的刘雯,手腕猛地回伸,手肘顺势狠狠往前一顶,直接将身前的人推开几步。
      安景舟完全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根本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下意识弯下腰,捂着腹部倒吸一口凉气:“我艹,你不讲武德!”

      刘雯刚好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沂琛脖子上的红晕,另一边自家队长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按着肚子,一脸忍痛的模样,场面看上去多少有些一言难尽。她愣了一下,快速得出结论:“队长,你不能仗着沂琛同志好说话就欺负人家。”
      安景舟猛地抬起头,眉峰狠狠一蹙,又疼又憋屈:“你哪只狗眼睛看见是我欺负他,不是他暗地里偷袭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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